書境
第357頁
該死的傢伙夾住指尖的綿軟,深褐色的眼睛定定地凝視著眼前的人,“小栩的脾氣可真是壞。”
少年痛苦不已,除了身體上的痛楚,更多的則是精神上的折磨。
來不及吞下去的口涎自少年的唇角滑落,那股特殊的香氣又濃郁了幾分,青年神色微動,嘴上說著憐惜的話,手上的動作卻一刻未停。
“滾……唔……”
少年說不出完整的字詞,他被對方挑起下巴,蒙在眼睛處的深色布料上暈開水痕,本就存留不多的意識被狠狠碾碎,這是一場以愛為名的暴行。
“我得承認,他們確實要成功了。”
本來只是想找個機會帶走他的蝴蝶,在進入這裡之前青年並不知曉洛爾利茲的這對兄弟到底做了什麼。
沒有人知道,在見到活生生的蝴蝶時青年到底在想什麼。
白天時少年休要以休眠來儲存體力,看起來他昨天做的那些事情已經打亂了他們的計劃,不然少年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醒來。
他的蝴蝶啊,美麗又脆弱,卻又聰明得驚人。
只是短短相處過幾次而已,居然就對他起了疑心,相信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發現洛爾利茲和他的秘密是遲早的事情。
他按住少年纖薄的嵴背,在他凸起的骨骼處細細摩挲,少年的身體在他手下止不住地戰慄,一如當初。
即便身上骨節處浮著幾道礙眼的紅痕,也無損這份美麗,這具身體的每一處他再熟悉不過,他的指尖一點點移動,最後落在少年的心口。
那裡冰冷一片,完全沒有一點活人該有的溫度。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具身體下面究竟是什麼狀態。
姜栩覺得自己彷彿墜入了最深的海底,那些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聽不清,也沒有力氣去思考。
很累,很困,直達靈魂深處的痛苦卻又讓他無法陷入安眠。
好難受,他要怎麼做?
淚珠從他淺色的眼睛中滾出,很快便消失不見。
要不要放棄,放棄吧,我會給予你想要的安寧。
一道聲音幽幽傳來,迷惘中的靈魂微微發愣,安寧?
是啊,只要你答應,痛苦將不再存在,睡吧,你不是累了嗎?
姜栩茫然地望向聲音的來處,聽起來確實是很有誘惑力,可是他想要的真的是這個嗎?
當然,你一直追求不就是這個,想想吧,只要一點小小的代價。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證明這一點,姜栩身上承受的痛苦陡然又增加了幾倍,壓得幾乎要窒息。
那道聲音沒有再出聲,它知道的,少年最是嬌氣怕疼,他會答應自己的。
可惜,它的算計註定不會得逞。
不,我拒絕!
姜栩抬起頭,水晶寶石般的眼瞳裡似含著烈火,足以焚燬一切晦暗。
第469章 蝴蝶標本(二十)
洛爾利茲的主人再次離開了莊園,僕人們躲入黑暗,戰戰兢兢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莊園的管家神情冷肅,他先去了地下室,寒氣瀰漫的密室中,在見到那具冰棺完好無損後裴遠神色微松。
隨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只匆匆鎖好密室就往樓上而去。
剛開始只是步伐稍快,到後面直接變成了跑。
劇烈鼓譟的心臟已經暗示了一切,如果藥劑出了問題,很難說少年現在的狀態會是什麼樣。
當踏上三樓的階梯,裴遠的瞳孔縮緊,屬於陌生人的氣息傳來,他渾身緊繃,如同被冒犯了領地的惡獸。
房間的門已經被開啟一條裂隙,濃烈到刺鼻的甜香從中洩出,一縷血腥氣混在其中,這一刻裴遠的反應可以用慌亂來形容,他勐地推開門,心臟就要用從胸腔中跳出。
但當他看清房間裡的場景,裴遠竟一時怔在了原地。
垂落的帷幔被掀開一角,似是聽到了門口的響動,坐在裡面的生物轉眸望了過來,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裡冰冷一片,不見絲毫屬於人類的活氣。
那一眼猶如一根鉚釘,狠狠將裴遠盯在了原地。
黯淡的光影裡,他衣衫散亂地坐在那裡,腥甜的氣息傳來,少年半面染血,豔鬼般奪人心魄。
裴遠這才看到他的手中握著一把不知從哪來的匕首,狩獵成功的少年並沒有對裴遠表露出兇意,他低頭舔去纖白指尖沾染的血痕,如同一隻飽食後慢悠悠打理自己的大貓。
床上狼藉一片,血漬染髒了少年雪白的皮膚,他低下頭不再去看門口的人,吃飽後的他不再需要狩獵,只要對方不要上趕著冒犯自己,他當然不會浪費那個力氣。
裴遠渾身僵硬,他的聲音顫得不像話,“小栩?”
正在打理自己的少年聽到自己的名字後再次抬頭看了過來,那張美麗至極卻染著幾分鬼魅之色的面容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疑惑。
明知道再貿然靠近會發生什麼,裴遠的選擇卻沒有半分動搖。
在少年冰冷的目光中,他走到床榻前,這已經是一個極度危險的距離,少年已經微微壓低了身體,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入侵者。
他會真的殺死自己,裴遠心裡再清楚不過。
少年盯著這個人類,按在手下的匕首已經被重新抓緊,但是什麼都沒有,那個人類在距離他一米不到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後單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裴遠仰頭去看面前的少年,毫不避諱地將自己的咽喉袒露在外。
少年冷漠地打量著這個人類,他眼底翻湧的情緒是那樣熱烈,叫他哪怕沒有完整的記憶也下意識感到了詫異。
“是我的錯。”
在往前的二十多年裡,裴家的大少爺從未設想過自己也會露出這樣的情態,他單膝跪在他的心上人面前,沒有指責也沒有懼怕,他在怪自己沒有看護好少年,才讓他遭受這樣的事情。
裴遠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從這難以消散的血腥氣和少年的狀態來看,不難想象他們的小少爺都經歷了什麼。
青年挺拔的嵴背垮了下去,如同被折斷的青竹,他眼底翻湧的情緒是那樣複雜,似是痛苦又似不忍,最後只從顫抖的唇瓣中洩出這樣一句話,“有受傷嗎?”
少年愣了一下,像是根本不懂這個人類的意思,大概是太過震驚,連帶著殺意也沖淡不少。
裴遠就是在這個時候得寸進尺地又靠近了些許,只差一點點,他的唇就要觸上少年壓在床榻邊沿的指節。
“我的錯……”
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的悲傷太過濃烈,裴遠低下頭不敢再去看少年,明知道莊園裡混進了外來者,出了事後他居然還放任少年一個人待在這裡,這當然是他的錯。
裴遠低著頭不說話,像是在等待最後的裁決,預想中的所有情況都沒有發生,裴遠只覺得頭頂一重,一隻染著甜膩香氣的手落在了他的發頂。
少年神志不清,大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裴遠錯愕地抬起頭,少年的眼睛是那樣明亮清澈,他揉著自己的頭髮,這樣的手法完全就是像在摸某種小動物。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到底有多狼狽,像只犯了錯等待主人責罰的小狗,垂著耳朵和尾巴,可憐兮兮的。
青年的髮絲意外地軟,姜栩忍不住多摸了兩下,直到將人家的頭髮徹底揉亂,當對上青年那雙睜大的眼睛,姜栩費力地思考了一下,突然補了一句,“乖。”
裴遠突然笑了起來,在姜栩撤回手的那一刻,他膽大包天地扣住了他的手腕,裴遠將自己的臉頰貼在姜栩的掌心,一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裡漾著柔色,“是,我是小狗。”
是你的小狗,裴遠將這句話默默嚥下。
姜栩曾經說他是拉維斯最忠誠的狗,這句話當然是錯的,就算他是狗,他也是姜栩的狗才對。
放棄所有,承受那些折磨,甚至連人類的身份都拋下,他想要的從來都只有一樣東西。
裴遠不敢奢望他的主人會愛自己,他要的只是一個能光明正大留在他身邊的理由,就算不喜歡他討厭他也沒關係。
姜栩歪了歪頭,不怎麼能理解這個人類的情緒,他明明在笑,姜栩卻覺得他好像要哭了,於是他耐心地俯下身,冰冷的指節掃過人類青年的眼角,“別哭,我不吃你。”
他的聲音有些啞,身上臉上的血都不是他的,但之前的那些折磨帶來的後果並不會很快消失,這些傷害間接地將從其他地方慢慢體現出來。
“好,不哭。”
真的沒有比裴遠更聽話更忠心的犬類了,他眷戀地貼著主人的手,迅速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悲傷。
姜栩說不喜歡他露出那副樣子,那他就都藏起來。
他僭越地抬手拭去眼前人面上的血痕,烏沉的眼睛裡含著光亮,希冀地望向姜栩,“我幫您擦一下好不好?”
第470章 蝴蝶標本(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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