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隨風飄來的一小縷，都足以讓它神魂顛倒。

好香好香，只是一縷氣息都這樣，無法想象本體該有多美味。

只有低階種才會以血肉為食，作為其中的王族，藤蔓的食譜要更精細。

純淨的靈魂才是它們最喜愛的食物，而這裡恰好有它想要的。

貿然出門不是什麼好選擇，姜栩和系統商討著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將風險降到最低，完全沒有注意到窗外的異常。

濃郁的暗色將一切遮掩，一道黑影出現在三樓的窗外，有厚重的窗簾遮著，光憑那點細微的響動根本不足以引起注意。

它在窗外努力地伸出枝條，試圖從那道窄到不行的縫隙中擠進去，但它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一棵剛剛萌芽的藤蔓罷了，哪裡能做到這些。

這樣一磨蹭，很快的，時間已經接近黎明，它們懼怕日光，藤蔓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縮了回去，而屋內的人對此還一無所知。

姜栩睜眼到天亮，到了這個時候，他總算有了一絲睏意。

為了避開陽光，他特地拉緊了窗簾和帷幔，在開始睏倦時就躺回了床上，那個任務只能推到晚上。

姜栩得承認，他確實在逃避。

無論怎麼樣，帶著滿腹的疑問和憂思，小少爺漸漸陷入了休眠狀態。

第476章 蝴蝶標本(二十七)

他們會再次殺死你，你不該待在這裡。

臉色慘白的青年眼眸無神，他掐著自己的脖頸，近乎掙扎地說出了那句話。

血慢慢從紗布下溢位，因為他自己的動作，纏好的紗布有些散開，缺了一塊皮肉的傷口暴露在外，黑色的縫線被扯亂，牽連著皮肉一起被掀開。

他抓著自己的脖子，彷彿傷口下面的皮肉裡藏著什麼東西。

鼻尖縈繞的血腥味讓少年後退一步，卻不是因為害怕，他盯著凱爾還在冒血的脖子，口中居然生出了乾渴的感覺。

不，不該是這樣。

少年晃了晃腦袋，掩住自己的口鼻，試圖忽略那份不適。

凱爾的狀態不對勁，明明晚餐時的藥劑只是會讓他有些沒精神容易犯困而已，他們之前沒有這樣做過，今天是第一次嘗試。

技能生效得很快，他問出了盤算已久的問題。

離開這裡，你會被再次……

凱爾呢喃著，後面幾個字眼逐漸有些模煳不清，少年湊近了想要再問一遍，凱爾卻突然渾身抽搐起來。

他抓撓著自己的脖子，青筋從皮膚下鼓起，過量的痛苦逼得他呻吟起來，但也只是一會，凱爾抓著自己脖子的手慢慢鬆了開來，那雙眼睛暗了下去。

少年被嚇得不輕，連忙上前仔細檢視了一番，在確定對方只是昏過去後他才堪堪鬆了口氣。

回去的路上，凱爾飽含痛苦與恐懼的聲音繚繞在他耳底，經久難消。

再次殺死……拉維斯他們以前也傷害過自己嗎？

少年臉上閃過茫然，他不記得，進入這裡後所有的一切都來自於副本給的資訊。

嘴上沒有再多提什麼，心裡的憂慮其實沒有少過一點，可他沒法說，也不想說，或許在某些事情上他的反應的確很遲鈍，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傻。

他和系統先生之間的關係顯然已經超越了一般的宿主和系統，有些事情不該再麻煩他，於是他嚥下所有東西，假裝自己並不在意。

所以當一切回到平靜，當他再次陷入沉睡時，積攢的負面情緒化作夢魘再次纏縛過來。

被家人拋棄逼迫的小少爺在黑夜逃離了姜家，他披著單衣，帶著自己存的所有小金庫，打算先找個地方避避風頭，但是他沒有想到，在離開姜家是第一天就出了事。

頭頂的燈是那樣刺眼，逼得小少爺的眼睛裡滲出了淚痕，身下是冰冷堅硬的手術檯，他被捆住四肢，堅韌的皮革磨紅了他的皮膚，如同一隻被剝奪自由的蝴蝶，所有的反抗都成了絕望中的無用掙扎。

姜栩附在這具軀體上，眼睛被燈光刺得發疼，他們五感共通，恐懼，憤怒，以及迷茫，幾種情緒混和在一起洶湧襲來。

小少爺在害怕，在極度的危險前，人類的第六感總是格外敏銳，尤其是在那個人推門進來後。

“你是誰，你要做什麼，快放開我，我警告你，我可是姜家的人，放開我！”

小少爺那張在燈下漂亮到失真的臉上滿是怒意，這些話他幾乎是用喊的，如果不是他的聲線有些顫，那倒真的有些唬人。

男人戴著白色的面具，從頭到腳都裹在黑色的斗篷裡，外露的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臺上的小少爺，藏於其中的陰膩潮溼凝作無形的蛛網，牢牢纏住獵物的心臟。

他不說話，在那枚閃著冷光的注射器刺入脖頸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陡然模煳起來。

意識漸漸流逝，手術檯上的小少爺慢慢地不再掙扎。

他閉著眼睛，眼尾甚至還帶著未來得及擦去的淚珠，瓷白的面容被定格，如同一具失了靈魂的人偶娃娃。

直到這個時候，對方才終於褪去了偽裝。

他伏在小少爺身上，肩膀顫抖起來，卻不是因為害怕或是其他的什麼。

在藥劑打入身體的時候，姜栩就被迫離開了這具身體，他飄在不遠處，離開了肉體的束縛，靈魂明明不該感知到冷熱，姜栩卻覺得此刻如墜冰窟。

對方在興奮，這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沒有了顧慮，對方的行事越發大膽，他脫去了手套，赤裸的指尖遊走在小少爺的皮膚之上，他的動作未免有些粗魯，生了繭子的手很快就將那膩白的皮膚蹭得發紅。

他的袖子捲了上去，亮到刺眼的燈下，他看到了對方手臂內側的那一小塊紅色印記。

“我的蝴蝶，你可真美，留下來吧，我會給你想要的安寧。”

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姜栩歪著頭看著那個男人掏出了手術刀。

鋒利的刀刃壓上脆弱柔軟的皮膚，帶出令人心驚的凹陷，姜栩的心臟沒來由地一突，他喉頭乾澀，渾身僵硬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夢境到此突然結束。

周圍的一切迴歸黑暗，姜栩後退一步跌坐在地。

他捂住心口，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痛苦地悶哼出聲。

這份情緒不屬於他，而是來自副本設定中的姜家小少爺“姜栩”，過分濃烈的情感讓他一時間有些喘不上氣來。

好疼，好難受，為什麼一定要是我呢？

小少爺遺留的情緒刺激著姜栩，怨恨和不甘慢慢滋生，他的人生不該是這樣，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小栩，我可以進來嗎？”

突兀的敲門聲傳來，床上一直擰著眉頭神色痛苦的人終於慢慢睜開了眼睛。

夜幕降臨，莊園又重新熱鬧起來，加希維德等在門外，藍色的眼瞳陷在眉骨的陰翳中，他敲了門，可過了好一會依舊無人應答，加希維德的神色開始變得焦躁不安。

“小栩，姜栩？醒了嗎？”

沒有直接闖進去已經是他最後的忍耐，貴族青年俊美的面容漸漸染上陰鬱，又一次詢問無果後，他的嘴角完全落了下去。

他在走廊上來回踱步，這個時間，裡面的人明明早該醒了才對，而不是到現在都沒動靜。

加希維德憂心忡忡，最後咬牙往門靠近，就在他打算強行破門的前一刻，那扇門突然被開啟。

少年蒼白的面容出現在門後，他抬眼看向加希維德，“有事嗎？”

第477章 蝴蝶標本(二十八)

主人的迴歸使得浮動的人心漸漸安定，大廳裡又恢復了往常的熱鬧，姜栩踩著樓梯下來的時候其他人已經在大廳裡等著了。

他不喜歡有人跟著，所以加希維德只能先一步離開。

找到自己的座位，姜栩揉著眼睛看起來有些困頓。

做了一夜的噩夢，身體自然是有些吃不消，姜栩拉好自己的外衣，他又開始覺得冷了。

目光掃過面前的長桌，還是那幾位熟悉的角色，洛爾利茲的那對雙生子，凱爾，以及站在自己身邊的裴遠。

凱爾一如既往地低著頭，察覺到他的視線，對方露出一個略有些靦腆的笑來，絲毫看不出昨夜的癲狂。

他的目光在凱爾的身上停留得稍微有些久了，旁邊的某位少爺立刻不滿意起來。

“小栩從坐下來開始就在看他，是喜歡他嗎？”

加希維德說話向來不留情面，高位坐久了，基本不會考慮其他人的感受，說起話來夾槍帶棒已經是常態。

但他今天算是踢在了鐵板了，姜栩現在有些煩，聽到他的話直接回懟道:“我怎麼不知道我想看誰還要你洛爾利茲少爺的同意？”

加希維德立刻熄了火，“我不是這個意思，小栩別生氣。”

多多少少有點遷怒的意思，但是姜栩當然不會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