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78頁

3,12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加希維德抬起腿,看起來恨不得立刻踩上去,可最後也不知道因為什麼,他還是忍了下去。

藤蔓在他手中扭動,伸著乾枯的枝丫往姜栩的方向指。

掙扎時暗紅色的汁液順著它的枝幹滲出,熟悉的甜膩香氣開始蔓延。

見姜栩看了過來,加希維德滿不在乎地將還在扭動的藤蔓重新塞進了玻璃箱中。

擦去手上沾染的汁液,他挑起眉,“只是一個低智的魔物而已。”

“它們的汁液對於人類的靈魂來說是很好的養料。”

拉維斯的聲音響起,他看著加希維德將那東西放回去,輕描淡寫地將這裡藏著的秘密撕開了一角。

可惜這種魔物不是那麼好養,為了不出亂子,他們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去馴養這些東西。

擬態與人類世界的花卉十分相似的魔物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被養在了莊園中,每一天,女僕會在太陽昇起前將它們採下,以保證使用後的效果可以達到最好。

加希維德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管子,晃動的暗紅色液體在光下流動,恍如半凝固的血液。

“人類的靈魂太脆弱,所以我們不得不使用一點特殊的手段。”

貴族青年俊美的臉上先是露出一點憂色,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的神情放鬆下來,將“藥劑”遞到姜栩面前,青年彎下腰,“不過這個東西很快就用不到了。”

在他想靠得更近一些前,拉維斯攬住了少年的肩膀,將他帶離了加希維德身邊。

暗含警告意味的目光掃了過去,加希維德不情不願地將東西收了回去。

他帶著姜栩一步步往房間的更深處走去,重疊的白紗被揚起,又重新落下,姜栩的心跳在不自覺地加快,只是單單輕咬一下舌尖已經不夠,他用的力氣越來越大,疼痛達到了一個閾值,但在他嚐到血腥味之前,身邊人突然停了下來。

帶著森冷寒意的指尖落在了他的唇邊,“不要弄傷自己。”

少年飽滿的唇瓣隨著他的動作微微下陷了幾分,拉維斯的目光停留片刻,眼瞳裡掠過暗色。

他的視線過分赤裸,姜栩別開臉,有些不敢與他對視。

密室的房間不算很大,濃重到近乎凝成實質的寒意鋪陳開,姜栩在外面就覺得冷,此刻進到了最深處反而沒什麼感覺了。

只要挑開那層垂落的紗幔,他想要的答案就在這裡。

姜栩卻停了下來,他有些神經質地掐緊了自己的掌心,身體裡的每一寸都在此刻僵直緊繃,他又開始發抖了,淺色的眼睛直直地盯住那個地方,彷彿那裡藏了什麼讓他極為恐懼的東西。

不,說恐懼其實不算準確。

密室的門沒有關好,洩進來的一縷風拂開了那角紗幔,一塊晶瑩剔透的冰晶就這麼暴露在姜栩的眼前。

他的手心滲出冷汗,整個人的狀態非常不對。

殘存的理智發出警報,提醒著他不要再靠近,但身體卻先一步出賣了主人,在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紗幔被盡數掀開,當裡面的場景映入眼簾的那一刻,姜栩淺色的眼瞳驟然縮緊。

像是被奪走了全部聲音,他蒼白著臉呆呆看向紗幔後,失了血色的唇微顫著,連一個字也發不出。

原來感受不到的寒意突然襲來,爭先恐後地順著肌理沁入身體,血液彷彿被凍住,姜栩遲緩地轉過頭,眼裡帶了求助之意。

俊美不似人類的莊園主人抬手握住未婚妻冰冷的手腕,他的聲音低而穩,混雜地滿室的寒意打碎這裡的平靜,“洛爾利茲最大的秘密從來都是你。”

無論是這間密室,還是他們,甚至是整座莊園,這裡的一切都是為了他而存在。

拉維斯對上少年放大的瞳孔,隱忍的神色裡藏著自己都不曾發覺的狂熱,“只有你在,這一切才有存在的意義。”

聽起來倒像是什麼假惺惺的情話,放在以往的任何時候,姜栩都是要嘲笑他的,唯獨除了現在。

空氣變得粘稠,他像是一尾即將窒息的魚,痛苦地喘息著試圖尋求出路。

姜栩本能地想要後退,趨利避害,這是刻在生物骨子裡的基因,但他只是剛剛後退了些許,就撞入另一個人的懷中。

不費什麼力氣就輕易制止了他的行動,加希維德嘆息著將他往前推了推,“其實我本來是不贊成這麼早讓你看到這個的,但是我們不想騙你。”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晦暗不明的情緒浮沉著佔領了他的心臟。

壓著還在發抖的人,加希維德將真相擺在了他的面前。

姜栩退無可退,思維一片空白。

像是感覺不到冷似的,拉維斯摩挲那尚且翻湧著寒氣的冰層。

他垂著眼睛,燈火幽暗,動作十分熟練地擦去冰層上不存在的灰塵。

隔著那層透明的寒冰,貴族那雙海藍色的眼眸中氤氳著柔和,他的情感是那樣真摯熱烈,彷彿真的愛著誰一般。

從深淵寒潭中取出的冰經久不化,經由他們之手雕琢成一方特殊的容器。

精雕細琢的冰棺裡填滿永不凋零的花束,黑髮雪膚的少年被豔紅如血的花朵簇擁在其中,他安靜地閉著眼睛,如同一隻被封在精緻禮盒中的漂亮瓷偶。

“我很抱歉,姜栩……”

拉維斯始終垂著眼睛,他的指尖落在冰棺上,寒霜瞬間蔓延上來,他卻渾然不在意。

在過去的無數個日夜裡,拉維斯總是在想,如果他當初能換一種方式,如果能乾脆利落地拋開這所謂的高傲,是不是一切都會有所不同?

“我該早點到的。”

拉維斯終於抬起頭,他的聲線不穩,海藍色的眼眸顫動著,帶著濃重到難以化開的悔意和悲慼。

但是很快的,他又笑了起來,只是那笑著實有些難看和僵硬,“我說過的,很快就沒事了。”

姜栩白著臉,唇角都要被他自己咬破,他走上前,隔著冰棺去看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容顏。

加希維德站在他身後,聲音低到快要聽不清,“忘記過去吧姜栩。”

他嘴上勸著少年忘記,但加希維德想他大概永遠都無法釋懷。

深淵中最不缺的就是廝殺,初生的怪物便已經學會了爭奪,它們會在日復一日的殺戮中度過成長期。

洛爾利茲的雙生子不是什麼好性子的存在,相反的,比起一般的魔物,他們甚至還要殘忍暴虐上許多。

就是這樣的一對魔物,卻在那個晚上險些崩潰。

痛苦無時無刻不在腐蝕著他的理智,加希維德永遠都不想再去回憶,那個晚上,他是怎麼和自己哥哥一塊一塊地從盛滿防腐藥劑的器皿中打撈起自己愛人。

第499章 蝴蝶標本(五十)

碾碎骨骼,又重新拼好,失去反抗能力的蝴蝶被淹沒在冰冷的藥劑中,如同想象中一般,它得到了一件堪稱完美的作品。

但是很快的,它就沒了興趣,在膩了這場遊戲之後,怪物立刻就有了其他的想法。

那隻怪物太貪心了,它想要的還有少年的靈魂,只可惜儀式只進行到一半就被打斷,拉維斯和加希維德帶著少年回了洛爾利茲莊園。

細密的紅痕遍佈少年的身體,就算是技藝再高超的人也沒法做到縫合後毫無痕跡,他們將少年的身體封在冰棺中,每天用特殊的藥劑養著少年的靈魂,只要再給他們一點時間……

復活一個人類對於他們來說聽起來並不困難,世間多的是這一類的傳說,魔物們也時常藉著這一點誘哄人類,但是隻有他們自己知道,復活和永生一樣,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他們做不到。

無數個日夜裡,他們待在此處,陪伴著陷入沉眠的愛人。

現在的少年正處於一種特殊的狀態,不算活著,卻又沒有徹底墜入死亡之地,等到儀式完成,他才算是完成轉化。

就像承諾的那樣,等到一切結束,他們會帶著他回到深淵,屬於他們的領地裡正在等待另一位主人的到來。

這對兄弟之間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反正他們的時間還長,只要儀式完成,少年的生命將會被無限延長,他們有足夠的耐心等到少年做出選擇的那一天。

渾身的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凝固,姜栩目光怔松,所以他懼怕日光,所以他會在白日裡沉睡。

他的目光落在冰棺上,然後抬起了自己的手,幽暗的光線下,白玉一樣的皮膚上略顯猙獰的紅痕格外刺眼。

哪怕早有猜測,但當事實被攤開擺在眼前,姜栩才發現自己遠沒有能像想象中的那樣平靜。

他掐著自己的手心,指甲深深陷入血肉,但很奇怪的,他沒有感覺到半分痛感。

血色褪盡,他的皮膚慘白異常。

拉維斯拉過他的手,小心地一點一點將他蜷起的指節掰開,他蹙著眉,像是怕驚擾到了眼前人一樣,聲音輕得不像話,“儀式已經到了最後,我們帶你走好不好?”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