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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想著,天矇矇亮的時候姜栩終於有了睏意。

和姜栩住的這座神殿不同,坐落於王都正中央的建築前早早排起了長隊。

隊伍最前方站著的幾乎都是平民,他們的穿著不差,但也絕對比不得其他貴族。

神明會庇佑祂的信徒,越是虔誠,得到的回報越大,這是一代又一代流傳下來的規則。

人的慾望沒有止境,有了1就會想要2,和平的時光和潑天的財富已經腐蝕了他們的神經,他們早就忘了這片土地最初的樣子,與其說是信仰神明,不如說是藉著信仰為他們的掠奪製造一個藉口。

而當這種貪慾得不到滿足的時候,這群迷失的靈魂也許會做出更加瘋狂的舉動。

“神子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了吧?為什麼還沒有旨意傳來?”

“噓,聽說那個神子根本就是個冒牌貨。”

“馬上要到神慶日了,總不會一直這樣吧?”

後方的人群竊竊私語,他們的眼裡漸漸浮現出惡意。

規則如此,除非這一任神子隕落,否則神子之位就一直都是他的。

姜栩的擔憂是正確的,只不過他們暫時還沒有那個膽子真的這樣做。

就算他信仰不純,就算他虛偽到極點,但他也是神明選擇的,人類無權代替神處罰祂親手挑選的神子。

建築上的時鐘轉向七點,噹的一聲過後,神殿的大門緩緩拉開,人群潮水般湧了進去,企圖在這華美的建築裡找到一絲寄託。

貴族們趾高氣昂走在最前面,平民但凡敢越過他們就會被打一頓然後趕出去,神權沒落,反而是打著神明旗幟的特權正在迅速侵染這個王國。

這些東西神殿的人難道不清楚嗎?

不,他們當然是知道的,但只要不侵犯到自己的利益,誰又會去插手,反正那位神明已經許久不曾出現。

這個世界可不是隻有一位神明存在,當祂真的不能為他們帶來利益,那麼就換上一個好了。

老國王摩挲著嵌著寶石的王座,眼底是不加掩飾的貪婪,“你們說的是真的?”

黑衣人嗤笑一聲,“這個我們好像已經在來之前就與你們解釋過了。”

他的態度傲慢異常,老國王卻一反常態沒有生氣,甚至拍手大笑起來。

“好啊,只要你們能做到,那些東西隨你們取走。”

弗洛斯特站在老國王的王座下首,聞言他轉過頭順著老國王的話說了下去,“如果能做到那件事,我們當然會按照約定付出報酬。”

他的目光落在黑衣人的身上,低沉的聲線裡隱隱帶了誘導的意味,“甚至是更多。”

這當然是再好不過了,交易雙方都很滿意。

此時天光已經大亮,王宮深處的殿宇附近也漸漸有了響動。

負責打掃這裡的侍從很快就完成了工作,而在他離開的時候,偏殿的門開啟了。

黑髮黑眼的男生打量了一圈周圍,然後轉身就往正殿走去,只是他剛邁出去一步,就被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金髮男生扯了回去。

阿爾諾德高傲地揚起下巴,祖母綠色的眼睛裡含著輕蔑,“神子大人的寢宮是你這種低賤的平民能進去的嗎?”

他很不滿意這個安排,憑什麼他們要和這些平民待在一起。

一大清早就被這樣挑釁,楚疏凌本來就心情煩躁,火一下子就上來了,不過他到底還記得這裡的副本,也記得自己現在的身份設定。

“我們都是神子大人挑選出來的近侍,按照規定,我當然應該待在神子大人身邊。”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阿爾諾德居然從他的話裡聽出了炫耀。

“那又怎麼樣?!”

最頭疼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神殿清晨的平靜直接碎成了渣,兩個男生互相懟著,誰也願意退步。

誰都想做最特別的那一個,他們也不例外。

第515章 神棄之地(十二)

沒有人可以拒絕獨一無二的偏愛,特別是在有競爭對手的情況下。

又是喜聞樂見的扯頭髮場景,直播間的玩家們看得都要笑飛了,紛紛開始下注買股。

【這黃毛要顏有顏,要背景有背景,就是嘴巴有點欠,管他呢,我先買一股。】

【我看楚哥也是風韻猶存啊,那我買楚哥。】

【別忘了啊,季行舟和段知月也進了這個副本,你們還沒把他倆算上呢,而且我去看了,他倆馬上就到!】

樂子誰不愛看,玩家們開始起鬨,直播間熱鬧得像過年。

忙著和人鬥嘴,楚疏凌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壓著脾氣,儘量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動的拳頭。

阿爾諾德當然也不是好惹的,他的眼下帶著青黑,很顯然昨天也沒有休息好,“離神子大人遠一些,他可不是你們這群平民可以肖想的!”

有時候感官就是這樣敏銳,特別是當他們抱有同一種目的時。

剛來就得罪了NPC,楚疏凌卻一點也不在乎,本來是生氣的,但是轉念一想,一個NPC而已,他和小栩才是一夥的,犯不著因為這個氣著自己。

這樣想著,楚疏凌緊皺的眉舒展開。

見他突然讓步,阿爾諾德卻沒有一點勝利的喜悅,反而覺察出了一絲怪異的焦慮。

但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留給他思考,踩著時間,神子的貼身騎士已經抵達了這裡。

說是貼身神侍,其實根本用不上他們,畢竟有布蘭文在,加上他們的神子根本不喜歡有人靠近。

“安靜在外面等著。”

大概是聽到了他們之前的爭吵,布蘭文的語氣有些不善,暗含警告意味地加了一句,“這裡是神殿。”

阿爾諾德的唇角幾乎繃成一條直線,卻也不得不低頭,在這裡,至少目前來說布蘭文才是真正掌握權力的那個。

他和楚疏凌就這樣一起被丟在了外面,而他自己則是推開門徑直往內殿走去,主殿的面積不小,除去前面的這部分,後面幾乎都是神子的私人居所。

阿爾諾德盯著騎士離開的背影,看起來已經快要嘔血了。

連他都沒有正面和對方起衝突,可見騎士長在這裡的許可權不低,楚疏凌若有所思,再轉過頭的時候就聽到了內殿裡傳來的嘈雜聲響。

伴隨著噼裡啪啦的碎裂聲,似乎有什麼東西狠狠砸在了地上,因為主殿夠安靜,顯得這道聲音更加突兀刺耳。

阿爾諾德想也不想就往裡面走,極度的慌亂面前,什麼禮儀,什麼權衡利弊,統統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

日光從神殿頂部的花窗打進來,桌案上的燭火已經熄滅,最開始的雜音過後,大殿又恢復了安靜,阿爾諾德的腳步有一瞬間的遲疑,就在他遲疑的這片刻,比起剛剛更加刺耳的聲音傳來。

神殿內室,披散著白髮的神子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眼瞳裡含著慍怒,沒有拉好的衣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肩頭,露出大片沒有遮掩的瑩白。

碎裂的玻璃散了一地,看起來應該是放在床榻附近的花瓶,而他們的騎士長正站在不遠處,一直懸在腰間從沒有摘下過的長劍正安靜地躺在他的腳邊。

“滾出去,誰準你進來的?!”

銀色的冷硬盔甲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容,從這個角度,阿爾諾德輕易瞧見了他繃緊的下頜線條,看起來這位騎士長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這樣風平浪靜。

見他還杵在那裡,少年怒極反笑,他抓起床邊的東西就隨手丟了出去,厚重的書本擦著布蘭文的肩膀摔在地上,發出的沉悶響聲讓人心頭一驚。

布蘭文終於有了反應,只不過不是離開,而是往前又走了一步,這完全本能的反應,絲毫不受控制。

少年看起來更生氣了,剛剛的動作使得他肩頭的衣服又下滑了幾分,明暗交疊的光影裡,白紗邊緣,一抹粉白驀地閃過,直直晃花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睛。

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少年的面色蒼白起來,他掩唇咳嗽起來,身體上的不適讓他的心情越發煩躁。

阿爾諾德終於反應過來,只是不等他動手,已經有道人影飛快地越過他們走了過去。

感受著喉嚨裡翻湧的血氣,姜栩也顧不上罵人。

這個該死的地方,主腦果然沒安好心。

“小……神子大人,您還好嗎?”

黑髮男生手足無措地扶住搖搖欲墜的神子,關切之意溢於言表。

發現是他,姜栩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下來,但是很快的,他又想起了其他東西,也不管自己現在狀態不好,直接用力推開了楚疏凌。

毫不設防的人被推開,眼睜睜地看著他摔坐在床上。

還好,至少不是直接坐地上不是嗎?

“都給我出去。”

白髮神子虛弱地半伏在床榻上,唇畔已經染上了猩紅。

楚疏凌還想說些什麼,卻在對上姜栩的目光後生生將話收了回去。

布蘭文撿起地上的配劍,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沉默地轉過身,走的時候不忘將逗留在內殿裡的另外兩個人一起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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