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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的腳步聲,姜栩才鬆了口氣,他慢慢睜開眼睛,這個時候,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充當背景板的人終於出了聲。

“神,神子大人,您還好嗎?”

小男生的臉紅了一大片,連脖子都是紅了,祖母綠色的眼睛正定定地看著他。

姜栩一直不是很明白,明明從之前聽到的對話裡看他是那樣討厭自己,現在卻變了個樣子,他不明白。

【他喜歡你。】

系統冷不丁出聲,自己的宿主什麼都好,就是某些方面未免太過遲鈍。

有時候遲鈍是種好事,但是太過遲鈍了可不太好。

姜栩默了一瞬,然後義正言辭地在心底打斷了系統,“瞎說,這不可能。”

好好好,又是熟悉的畫風,系統無奈地開口勸他,【離他遠一些,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姜栩抬起頭,他拍了拍阿爾諾德的手臂,示意他先鬆開自己。

可有了之前的事情,阿爾諾德哪裡還敢輕易放開他。

“我沒事。”

他當然不知道,姜栩就是故意裝得嚴重一些,好堵住那兩個傢伙的嘴,但現在看起來似乎造成了一點誤會。

阿爾諾德的身體和精神都高度緊繃,他小心地調整著角度和力氣,好不讓他的神子大人太過難受。

姜栩剛想開口,胸腔處就傳來了熟悉的悶痛,他這才突然想起來自己那個該死的副本buff,討厭一切不潔之物,要儘量與其他人保持距離。

可他剛剛和布蘭文他們那種程度應該達不到觸發副本buff的程度才對,姜栩心頭疑惑,可突兀襲來的疼痛還是打亂了他的思緒。

“您這是怎麼了?!”

阿爾諾德看著少年一點一點白下去的臉色慌了神,他抱著少年半跪在了地上,眼見著少年開始咳嗽,然後就有猩紅的痕跡從他的唇角溢了出來。

血漬滴落在雪白的紗衣上,瞬間暈染開來,阿爾諾德只覺得渾身僵在那裡,挺直的嵴背彎了下去。

無力感湧上心頭,他慌忙地抱起神色痛苦的少年就要往外走,“我帶您去找醫生!”

視線有些模煳,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哪裡有過這樣失態的時候,可沒走兩步他渾身的血液就冷了下去……神殿里根本沒有醫生。

除了他們幾個,這座看似華麗的建築早已化作了某種意義上的囚籠。

別說是王宮的核心位置,就算是要去到有人居住的地方都要走上許久。

阿爾諾德終於發現了古怪之處,神子身體狀態不好,但王宮那邊的人似乎從來沒有過問過,別提是醫藥,他們甚至連表面的功夫都懶得維持。

“放下他。”

就在他猶豫之時,熟悉的人影出現,他按住阿爾諾德的肩膀,漆黑的眼睛裡是肅殺的冷意。

阿爾諾德下意識想要甩開他,但所有的動作都在懷中的少年悶哼出聲時停了下來。

他終於冷靜下來,現在明顯不是鬧騰的時候。

一管閃著幽藍光芒的藥劑出現在楚疏凌手中,他託著少年的下頜,小心地將東西餵了進去。

阿爾諾德要抱著少年,一時間居然沒來得及阻止。

“你給神子大人餵了什麼東西?”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人,彷彿只要他有一點錯漏,他就會撲上去直接撕碎他的喉嚨。

楚疏凌的神情也沒比他好上多少,他聽了少年的話沒有立刻跟上去,但在看不到少年的每一分每一秒裡,莫名的焦灼席捲了他的心臟。

最後,他終於還是沒有忍住。

快步離開走廊的時候楚疏凌甚至已經在心裡想好了藉口,如果少年問起來,他該如何回答才能矇混過去,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才能討得少年歡心,但是一切的一切都終止在他見到少年的那一刻。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縮在衣袖下的手究竟抖成了什麼樣子。

楚疏凌不清楚這份藥劑有沒有用,但他不能這樣幹看著,他做不到。

少年的臉色蒼白如雪,彷彿風一吹就要散去。

原來明亮的眸子被垂下的眼睫遮住了,楚疏凌輕手輕腳地為他拭去眼尾沾染的一抹溼痕。

會沒事的,一定會。

他小聲地說著,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昏迷中的少年,還是在安慰自己。

阿爾諾德難得沒有和他嗆聲,他撥開少年額前的亂髮,“神子大人當然不會有事。”

神殿的燈燃了一夜,偏殿裡的其他神侍遠遠看著卻不敢上前。

許嶠站在後面,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後默默退回了房間。

這次的冒險外出不是一無所獲,他看著窗外那輪不知道何時被雲遮住的月亮,晦暗不明的情緒飛速劃過眼底。

王宮的夜算不上安靜,老國王酒醒後又開始作妖,常年貪戀於酒色,讓他的身體早就大不如前,但是這兩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外人看他的精神居然好了不少。

又是和白天一樣的晚宴,只是一起作樂的人換了一批。

渾身罩在漆黑斗篷裡的男人拈起手中的酒盞,琥珀色的酒水在水晶杯裡晃動,所有的情緒都被漆黑的面具遮掩下,他拈著酒杯久久沒有動作。

上首的老國王發現了這一點,笑得有些諂媚,“大祭司不嚐嚐嗎?這可是王國的特色,在外面可是輕易喝不到的。”

黑衣人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轉過頭,漆黑的面具在輝煌的燈火下顯得有些可怖。

“酒很好。”

確實很好,清冽芬芳,是難得一見的珍品,當然了,如果忽略裡面一閃而過的金芒的話。

為了更好地庇佑他的信徒,神明曾經賜下一汪泉眼。

混雜了神力的泉水可以驅邪避禍,是神明贈與祂的信徒們的禮物,只可惜隨著神明的沉睡,那汪泉水也早已乾涸。

剩餘不多的珍貴泉水居然被製成了這種東西,黑衣人看了眼酒杯,沉悶的聲音隔著面具傳來,“為了穩妥起見,那場儀式還是越來越好。”

他的話說到了老國王的心坎上,坐在王位上的昏庸國王一拍手,大喜道:“那可是再好不過了,但凡您需要的,請隨意開口!”

大廳裡沒有其他人,除了老國王外,剩下的都是如男人一般身著黑衣的外邦人,只是他們臉上的面具是暗紅色。

老國王一說話,他們便齊刷刷看了過來,這樣怪異的場景裡,老國王還在侃侃而談,“只要能達成這筆交易,您想要什麼都好說。”

從寶庫裡的財富,再到王國肥沃的土地,他幾乎許諾了個遍。

等他喘著粗氣說完,下首的人才終於慢悠悠地站起了身。

“這些我們可以都不要,我們想要的東西只有一個。”

姜栩始終不明白自己是哪裡觸發了副本buff,明明之前也不是完全和別人沒有接觸,可偏偏這一次出了問題。

等他再次悠悠睜開眼睛時,外面的天光早已暗沉。

聽到動靜,一直守在旁邊的人是最先察覺到的。

男生一雙眼睛通紅,也不知道是因為熬了夜,還是哭過。

他歪頭拉過少年的手,將他的手背貼在自己的額前。

柔軟的金髮與皮膚相貼,姜栩軟了聲音,“怎麼了?”

明明病了的是他,男生的表情看起來卻比他還要痛苦萬分。

“沒事的,只要您醒了就沒事的。”

阿爾諾德搖了搖頭,祖母綠色的眼睛被燈火襯得晶亮。

姜栩不擅長拒絕他人善意,所以他輕輕摸了摸男生的頭髮以示安慰,“我很好。”

手感柔軟蓬鬆,像某種小動物的毛。

阿爾諾德的眼睛微微睜大,白皙的皮膚上紅潮又濃了幾分。

向來牙尖嘴利的大少爺頭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一句話說的結結巴巴,“我扶您回房間休息。”

事發突然,他們不敢隨意挪動昏迷的少年,阿爾諾德就這樣抱著他用自己的身體做墊子,一直持續到他醒來。

姜栩這才發現他們的動作有些不合適,他幾乎整個人都陷在了自己的神侍懷中,兩個人靠得太近,阿爾諾德身上淺淡的薰香氣息縈繞在他的鼻尖,這是一個有些危險的距離。

他偏過頭,眼神有些閃躲,阿爾諾德頂著燒紅的臉將他扶起來,剛剛站穩,姜栩就推開了他,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系統提示音。

【請玩家注意,副本設定已更新

身為神子,您厭惡不潔之物,不喜他人的過分親近,若是不慎接觸,將隨機觸發一種負面狀態,如病情加重,虛弱無力,熱潮……

為了您的安全著想,請儘量小心周圍的人】

突然更新的設定補全了一部分資訊,姜栩半垂著的眼睫輕抖了一下。

不潔之物,這個範圍未免太廣了些。

周遭已經燃起了燭火,昏黃的光映著少年蒼白的面容,阿爾諾德想要送他回房間,卻被他抬手阻止。

“現在什麼時間了?”

姜栩望著頭頂的花窗,月亮也不知道是還沒有移動過來,還是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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