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96頁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姜栩的腿已經麻了,可他不敢動,夜間的寒氣從單薄的紗衣沁了進來,他的血液似乎也在跟著慢慢冷下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悶痛感再次出現在胸腔處,姜栩的身體抖得更加厲害,這次完全是因為疼痛。
額角冷汗涔涔,姜栩咬緊唇瓣,而這個時候,那位特別的夜間訪客終於結束了自己的陳述。
神殿的大門被推開又合上,姜栩憋著氣,又過了一會,確定他已經走遠了,他終於洩了力。
姜栩倚靠在神像後,整張臉白得不像話,系統連著給他用了兩支藥劑才堪堪讓他的唿吸平復些。
【別緊張,他已經走遠了,今夜都不會回來。】
這具身體的情況好像一天比一天差了,姜栩靠在神像後休息許久才緩過來,他支撐起脫力的身體,搖搖晃晃地往自己的臥室走去,還是早點回去比較保險。
布蘭文的話在他耳畔繚繞,作為王國的騎士長,布蘭文的各方面自然都是無可挑剔,但姜栩不喜歡他。
不是因為他對自己那不冷不熱的態度,而是源於某種不好言說的感官。
就像小動物天生就能感知到天敵一樣,見到布蘭文的第一眼姜栩就炸了毛。
就今天的事情來看,這位騎士長藏著的秘密可不少。
姜栩對他不感興趣,他只想快點完成任務然後回家。
王宮裡來了隊特別的客人,這個不算秘密的秘密開始在小範圍內流傳,當然了,只限於王宮這個範圍。
老國王年紀大了,一天兩場的宴會開下來,他也漸漸有些吃不消,寢宮裡,穿著清涼的美人上來給他揉肩。
他渾身都是酒氣,眼睛裡沒有焦距,儼然一副喝醉了的模樣。
“快了快了,這可是筆好買賣。”他拍著美人的臉,惹得美人嬌笑連連。
“到時候你們跟著一起,這個國家還是我們的。”
老國王喝多了,昏沉的大腦讓他開始口不擇言。
這句話說完後,他就兩眼一閉終於睡死了過去。
房間裡的侍從退了出去,一直弓著的腰在繞過拐角處的時候慢慢挺直。
穿過金碧輝煌的宮殿,周圍的景物慢慢荒涼。
厚重的雲層將月亮遮了個乾淨,夜風從遠處灌進來,系在長廊上的布幔被風扯動,陳舊腐朽的欄杆發出刺耳難聽的咯吱聲,侍從的步伐越來越快,落在地上的影子慢慢拉長,扭曲,最後徹底融入了黑暗中。
滴答,一顆血珠從裂開的皮肉處墜下,落入下方漆黑的容器裡。
拖著扭曲怪影的“人”走了進來,它靠近籠子,枯瘦如樹枝的前臂挑起垂落的黑布,滿意地收走了盛滿血液的容器。
藉著布簾被挑起的空隙,光線透進來,讓人很容易就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一個形容枯藁,奄奄一息的類人生物。
它擁有人的外形,但軀殼上卻生著些漆黑的鱗片,身後更是拖著條近似尾巴的不明長形物體。
在感受到燈光後,它一直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就如同垂死的動物,在生命的最後迸發出了激烈的求生欲,它勐地撲到籠子邊緣,張開沒有舌頭和牙齒的嘴,像是要求救,可它太虛弱了,只這一個動作就耗幹了它的力氣,於是最後它還是倒了下去。
絲絲縷縷的血跡從它身上的傷口裡滲出,負責看守它們的“人”慢吞吞挪了過來,像是早就習慣了這些場面,它將掀開的黑布蓋了回去,最後一縷光只來得及映出它蒙著紅芒的渾濁眼珠。
而相似的籠子這個房間裡還有很多個,只不過區別只是有的下面放了集血的容器,有些則是沒有。
將那些血小心地裝入瓶子裡,看守的視線落在了另一個籠子上。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這是什麼怪物?】
【救,所以咱們就得一直待在這裡?】
【都有人開始撬牆角了,兩位大佬行行好,你們能挪個地方嗎?】
【你們是傻還是看不懂啊,這是大佬們不想走嗎,分明就是那個副本任務限制啊!】
看守這裡的怪物終於處理好了今天的材料,它拖著影子,慢慢往那個籠子靠近。
黑布被掀開,露出裡面的人,和剛剛那個類人生物不太一樣,他還保留著人類的正常外貌,如果忽略這狹窄的籠子,以及他脖頸處的少量黑色鱗片,那麼他看起來純然就是個稱得上俊美的人類男性。
盯了他一會,怪物似乎是不大滿意,吐出一串難懂的詞句後,它往桌邊挪去,再回來時爪子裡多了個注射器。
暗紅色的液體在針管裡晃動,圍觀的直播間玩家瞬間炸了鍋。
針頭慢慢靠近,就在即將扎入皮膚的前一刻,一直狀似昏睡的人睜開了眼睛。
他一把鉗住怪物的手臂,在它發難前迅速往上一折,生生折斷了怪物的前肢。
趁著這個機會,青年掙脫籠子,淺灰色的眼底漫過冷光,尖利的慘叫響起,怪物甚至來不及攻擊,那支注射器就被反手插進了它的心口。
第521章 神棄之地(十八)
姜栩是被一陣喧鬧聲吵醒的,他這裡地方本來就偏,也沒什麼人會過來,姜栩懵懵懂懂地從床上坐起來,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神殿的大門口就被人圍住。
這裡到底是神殿,哪怕是直屬於國王的護衛隊也不能貿然闖入。
領頭計程車兵敲起門,姜栩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也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麼。
外面的人應該是沒了耐心,敲門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大。
姜栩也坐不下去了,他披上衣服打算出去看看,只是沒想到剛推開臥室的門就被一道突然出現的身影撞了個滿懷。
他錯愕地被對方帶著踉蹌後退了兩步,撲鼻的血腥氣裡夾雜著幾縷熟悉的氣息,藉著微弱的光,姜栩與一雙淺灰色的眼瞳對上。
“你……”
不等他說完,門口的騷動又重了幾分。
就算聽不清楚,姜栩大概也能猜到,估計是住在偏殿裡的神侍們也被吵醒了。
來不及多說什麼,望著眼前人身上還在滴血的傷口,姜栩心下了然,這些人八成就是為了他來的。
段知月身上的傷口不算淺,但好在整個人的意識還算清晰。
“在這裡待著。”
姜栩將他推進自己的臥室,對著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門外,髮絲略有些凌亂的男生正瞪著一雙祖母綠色的眼睛和衛兵們對峙。
“這裡是神殿,你們大半夜帶著這麼多人來是想做什麼?”
領頭的隊長認識阿爾諾德,當即語氣緩和下來,“阿爾諾德少爺,我們也是得了上面的命令,您還是不要為難我們了。”
可阿爾諾德並不願意聽,他繼續擋在門前,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這些意圖闖入神殿的人,“隨意闖入神殿,這是對神明的大不敬!”
眼看著是沒有商量的餘地了,衛兵隊的隊長態度也強硬起來,“您還是讓開吧,要是耽誤了我們執行公務,國王陛下怪罪下來,就算是阿爾諾德少爺您恐怕也擔待不起!”
他們以為提到老國王阿爾諾德就會有所收斂,可惜他們想岔了。
金髮男生依舊攔在門口,他冷笑著說道:“我現在是神子親自選中的神侍,就算要聽,那也是聽神子的話,少拿國王壓我。”
他的眼底含著光,俊秀的臉上沒有絲毫要讓步的意思。
衛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領頭的隊長終於徹底沉下了臉,“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說著就要強闖,他們是不敢對阿爾諾德動手,可神侍就這麼幾個人,哪裡攔得住配了真槍真刀的衛兵。
氣氛僵持不下,緊閉的神殿大門卻在此刻突然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住手。”
清脆如玉擊的聲音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隨著那道縫隙擴大,披著白紗的少年從暗影中走出。
他大約是剛剛被驚醒,一頭雪白長髮還未來得及打理,就這樣鬆散地披在肩頭,當那雙蘊了冷意的淺色眼瞳看過來的時候,衛兵隊的隊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滿身冷寂的白髮神子擋在自己的神侍前面,“我神殿的人還輪不到你們來動。”
但猶豫也只是片刻,他們是老國王的親衛,自然得遵守老國王的每條命令。
“這是國王陛下的命令,王宮裡進了外來者,陛下也是為了神子大人的安全考慮,還請您讓開。”
這些年裡,王權已經遠遠凌駕於神權之上,在場的人都清楚這一點,但突然大半夜帶著這麼多人要來強闖神殿,未免也太過無禮了一些。
什麼進了外來者,估計都是為了追段知月來的。
算著時間,姜栩的表情看起來終於有所鬆動。
“要搜這裡也可以,但是必須安靜,神明大人的威嚴不容侵犯。”
他平靜地掃視過這些凶神惡煞的衛兵,精緻的眉宇間流露出一絲不耐。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