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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神子捏著花枝的手一頓,他的眼睛線條本來就生得柔和,微微蹙眉的模樣無端帶了些委屈。

“我為什麼不出去你們不知道嗎?”

沒有為難誰的意思,小神子以很平淡的語氣敘述了事實。

神子繼任後幾乎都待在神殿,尤其是菲伊爾,他的待遇更是……

小神子那張染著清冷之意的漂亮面容本來就已經足夠引人注目,在帶上這一絲若有似無的委屈後簡直是絕殺。

弗洛斯特的心臟跳漏一拍,他突然很想伸手揉一揉小神子的發,但也只是想想,這樣冒犯的動作一定會惹小神子生氣,而現在弗洛斯特並不想破壞小神子的心情。

“這些規則就維持到今天好了。”

說著,在小神子錯愕的目光中,年輕的皇儲一把拉起他,有什麼東西似乎在這一刻被打破,囚困於牢籠的鳥雀終於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因為有神明的庇佑,這片土地遠比大陸上的其餘地方富饒許多。

沒有疾病,沒有貧窮,是隻存在於虛幻的烏托邦。

遠離王宮後,街道在視野中漸漸寬闊起來,雖然是白天,路上卻不見有多少行人。

“有那一位的庇佑,即便是平民也能衣食無憂。”

弗洛斯特看著空蕩蕩的街道,他的語氣沒什麼起伏,看不出具體情緒。

雖然絕大部分財富掌握在了貴族手中,但王國的富裕是這片大陸不爭的事實,只可惜,這樣的庇佑換來的不是滿足,而是無止境的貪婪。

有了一就會想要二,永遠沒有盡頭。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挑開垂落的簾子,小神子好奇地看向窗外。

寬闊的道路兩側是居民區,按道理來說,王城應該是最繁華的地方才對,這裡卻不見任何商鋪的影子。

知道他的疑惑,弗洛斯特欲言又止,確實沒有明面上的商鋪,但不代表沒有其他的東西,可這些都是不能擺在小神子面前說的東西。

“你要帶我去哪?”

並不知道他的顧慮,姜栩還是更在意他此行的目的。

費這樣大的力氣將他從神殿帶出來,如果說只是為了哄他開心,這種話他是肯定不信的。

馬車內的空間很大,他和弗洛斯特面對面坐著,姜栩腰背繃得很緊,顯然是有些緊張。

“他們都去了王城裡的神殿,暫時不會其他人打擾到我們。”

弗洛斯特避開了姜栩的問題,而是說起了其他東西。

他們繞開了那座神殿,馬車慢慢往王城邊緣駛去。

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暴風雨前的平靜究竟有多來之不易弗洛斯特很清楚,所以他本來不想讓小神子見到那些髒汙的東西,可惜就像是在開玩笑一樣。

在靠近城門的最後的一段路上,隨著馬匹的嘶鳴和車伕的呵斥,本來平穩前進的馬車勐地震了一下。

毫無防備的小神子被嚇到,身形不穩地往車窗處撞去。

車窗邊緣嵌了金屬,這樣撞上去最輕也要磕破皮,小神子伸出手想要抓些什麼,可這空曠的馬車裡哪有可供借力的地方。

避無可避,小神子只能閉上眼睛,可最後與他額角相觸的並不是堅硬冰冷的金屬邊框。

不算柔軟,卻帶著能安撫人心的溫度,姜栩的眼睫顫了一下,再睜開時正巧對上對面那人含著擔憂之色的眸子。

弗洛斯特的掌心還帶著沒有散去的薔薇香,以及一點正在慢慢暈染開的血腥氣。

姜栩坐直身體,然後一把抓住對方剛要收回的手,幾顆血珠正順著手背處的傷口一點一點滲出。

年輕的皇儲卻不怎麼在意地先安慰起了他,“抱歉,這條路一般都很安靜,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說著就要收回手往外走,姜栩眉心跳了跳,加大了掌心的力度,在弗洛斯特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他從袖子裡扯出一條紗巾。

小神子抿著唇,神色認真地為弗洛斯特包好了傷口,當著他的面,有些東西不能直接使用,最後只能退而求其次選了沾藥劑,看起來不算突兀的紗巾。

真是個古怪的人,姜栩不自在避開對方投過來的視線。

“他到底想做什麼?”

心裡直犯嘀咕,但他又確實沒有從弗洛斯特身上感受到惡意或者哪怕一丁點危險的氣息。

【小心些,無論他的目的是什麼。】

系統盡職盡責堅持提醒,在場的沒有比他更清楚的了,這些狗東西還能有什麼目的,不過都是……

默默嚥下這些話,系統有點哽住了,【不管能不能拿到線索,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弗洛斯特的要求是一回事,姜栩的意見又是另一回事,如果他不答應,弗洛斯特也不能強來,他們願意走這一趟除了不想得罪這個身份特殊的NPC,就是想趁機看看能不能從外面找到有用的資訊。

望著手背上的白紗,以及上方那個端端正正的蝴蝶結,弗洛斯特愣了一瞬,他剛要開口,馬車外的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因為那雙特殊的異瞳,皇儲的身份格外好辨認,在見到他的時候,外面的人立刻安靜了不少。

馬車的隔音效果還可以,坐在裡面時並不太能聽清他們說了什麼。

姜栩靠在窗邊小心地掀開一角簾子往外看去,光從縫隙裡投進來,視野變亮的剎那,一大團猩紅映入他的眼底。

第535章 神棄之地(三十二)

王城的每一條街道都鋪著灰白色的石板,任何偏深的顏色落在上面都會顯得格外突兀,而現在,那一大團猩紅刺目的血正順著石板的紋路蔓延開。

幾個平民打扮的人正彎著腰說些什麼,他們前面站著的男人衣飾華麗,而他的腳下,半身赤裸的男人早已沒了唿吸,他的脖子上插著一把尖刀,大片的血正從那裡湧出。

這個角度,姜栩雖然看不到弗洛斯特的表情,但想也知道,大概是不怎麼好的。

趾高氣昂的貴族在見到車上下來的人後立馬變了臉色,陪笑著湊了過來。

皇儲一臉不耐,尤其是在看到地上的人後。

“這是意外啊,都是這賤奴的錯!”貴族踹了一腳地上的屍體,“冒犯了殿下是我們不對,殿下可不要怪罪我們啊。”

老國王膝下空虛,只有弗洛斯特這一個孩子,下一任國王的位置必然會是弗洛斯特的,貴族們都是人精,自然不願意得罪他。

皇儲昳麗的臉上帶上寒意,冰冷的視線落在眼前這幾人身上,“這片土地不允許買賣奴隸,你們不知道嗎?”

那位神明討厭血腥和殺戮,他給予信徒足夠多的東西就是為了避免這樣的情況出現,在神明的認知裡,只要資源足夠,也就沒了爭搶或做其他事情的必要。

但是很可惜,祂低估了人類的慾望。

這個貴族顯然沒想到弗洛斯特會這樣問他,他臉上堆著笑,試圖為自己開脫,“哎呀,我們哪敢啊,這可不是我們王國的人,您仔細看看就知道。”

他一腳踹翻那具屍體,指著男人耳邊生著的魚鰭一樣的特徵說道:“都是外域的賤民,我們買他回來也是為了他們好啊,他們那裡寸草不生,我們好歹給他飯吃!”

貴族憤憤不平地罵起來,“誰知道他不知道感恩,居然還試圖逃跑,這樣不聽話的麻煩貨物我們當然要處理掉了!”

他說的理直氣壯,全然不覺得一條人命算個什麼。

這群人早就沒了基本的道德底線,錦繡堆砌的世界背後早就腐敗不堪。

弗洛斯特冷笑著,在這個貴族還沒反應過來前一腳踹翻了他,“給我滾!”

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發這樣大的火氣,這個貴族地位不低,捱了打後腦子不清醒,一邊哎呦哎呦地喊疼,一邊居然指責起弗洛斯特,“我處理一個奴隸怎麼了,又不是我們王國的人,國王陛下當年建造王宮弄死的奴隸可比我多的多!”

“滾!”

抽過馬伕手裡的鞭子,弗洛斯特毫不留情地一鞭子甩了過去。

意識到他是真的動了怒,這幾個人立馬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裡。

弗洛斯特看著地上的屍體,吩咐手下處理了亂子,他才轉身上了馬車。

小神子早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一雙漂亮的眼睛低垂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氣氛有些僵持,弗洛斯特率先開了口,“是我的錯。”

他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這片土地早就爛透了,索性他也不需要管理這樣的地方,也許這算是個好事。

過了一會,小神子抬起了頭,“他們一直都這樣嗎?”

“也不是。”馬車重新運作,窗簾被風拂開,弗洛斯特看著漏進來的一角日光神色有些怔松。

最初的最初,這裡也不是沒有過真正的和諧,眾人平等,沒有疾病,沒有災厄,一切都在按照神明預想的方向前進。

弗洛斯特沒有說完,神子輕易從他臉上讀懂了那份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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