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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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行舟這才發現,自己的身側還躺著一個熟人。
他的眉立刻皺得更緊,有那麼一瞬間,姜栩甚至覺得他想將還在昏迷中的段知月踹下去。
想了想,為了不增加自己的工作量,姜栩不得不提醒他,“我需要休息一會,你們安靜些。”
實在是有點撐不住,姜栩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幾乎是倒頭就睡,等到有勻稱的唿吸聲傳來,另一位傷員終於也甦醒過來。
段知月的傷比季行舟重一點,同樣的,常年進出副本養出警惕性讓他醒來後的第一反應就是試圖起身,卻沒想到被季行舟一把按住。
他迎著段知月的目光,對他搖了搖頭,然後示意他去看不遠處的床榻。
少年蜷縮著身體,身上裹著絨毯隨著他的唿吸微微起伏,儼然已經熟睡。
段知月緊繃的肌肉逐漸放鬆,他與季行舟對視一眼,很快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
兩個人各懷心事,壓抑的氣氛逐漸蔓延。
段知月外頭,露出的脖頸上幾乎已經爬滿了細密的黑鱗,新生的鱗片壓著層層疊疊的傷痕,從脖頸處往下,已經快要接近他的心口處。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血液被汙染,段知月的一隻眼睛的眼白已經被黑色浸透,昏暗的燭火籠在他身上,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指尖,身體裡屬於人類的部分正在迅速消失。
季行舟也是一樣,只不過症狀比他稍微輕一點而已。
怪物們的活動範圍正在不斷擴大,他們昨夜又回了那個地方,沒想到那裡的東西又強了不少。
姜栩是神子,無論他的任務是什麼,他們頂著的主線任務必然都會促使他們和姜栩站在對立面。
完全不需要商議,他們已經做好了選擇。
察覺到他們的意圖,主腦連發幾條消極遊戲警告,大有如果他們膽敢有違逆的心思就要將他們永遠留在這個副本里的既視感。
一般玩家也就算了,只可惜它遇上的可都是些扎手的硬茬子,可不是那麼好處理的,前半夜的事情已經證明了一切。
奇怪的想法出現,不知道為什麼,段知月他們潛意識裡覺得主腦並不想他們太過靠近姜栩一樣。
疑雲重重,這一夜過得很快,當窗外天色漸亮時,房間的主人悠悠轉醒。
姜栩困頓地揉了揉眼睛,脆弱的眼尾被他揉得通紅,累還是累的,但這種地方怎麼可能睡得安穩,進來副本的這幾天已經讓他被迫習慣了神子原來的作息。
睡眼惺忪的少年整理著身上的白紗,迷濛的晨光從窗外打進來,落在他如雪一般的長髮上。
姜栩將腰間的環扣扣好,直到那兩道灼熱的目光投過來,這時候他才勐然想起自己房間裡還有兩位特殊的訪客。
“看起來精神不錯。”
他彎腰去打量段知月的脖頸,那圈細密的鱗片正閃動著奇特的光芒。
“在這裡好好待著吧,神明的光輝將庇佑你們。”
第539章 神棄之地(三十六)
太陽照常升起,姜栩去了前殿,布蘭文今天倒是沒有打攪他,來送東西的人換成了阿爾諾德。
貴族少爺端著盤子從外面走進來,他的眼底染著青黑,眼見著應該是沒有休息好。
在看向他時,阿爾諾德的眼底飛快閃過些什麼,可當姜栩想仔細觀察時,那點異樣已經消失不見,彷彿只是他的錯覺。
“神子大人,王宮裡亂了。”
猶豫片刻,阿爾諾德還是低聲將今早得到的訊息告知了姜栩,只是其中究竟有沒有隱瞞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今天早上他們在花叢裡找到了幾具侍從的屍體,全都……”
阿爾諾德模煳地描述了一下當時的場景,太過細節的地方被他一筆帶過,那些東西說出來也只會髒了神子大人的耳朵。
他看著眼前人雪白的長髮和在光下越發顯得柔和溫潤的側顏,心臟的某一處悄然塌陷。
姜栩輕抿一口茶水,不用想都知道阿爾諾德口中的怪物指的是什麼,看來老國王寢宮的那些東西已經等不及了。
段知月他們身上的傷也是拜這些東西所賜,就算有部分訊息礙於系統規則無法互相流通,但現在有的部分已經夠他勾勒出一點真相。
必須儘快離開副本,現在已經不止是任務問題,無論是他,還是段知月他們,拖得越久,他們的處境就越發危險。
“我去看了屍體,那些傷口絕對不是人類可以做到的。”
阿爾諾德跪坐在姜栩身邊,實際上,他比任何人都要早一步發現那些屍體。
那些乾癟的,沒有一滴血的屍體靜靜地躺在花叢中,恐懼被化作實質,定格在他們死亡的瞬間。
“那個傢伙現在在什麼地方?”
沒想到姜栩第一時間問的卻是那個人的行蹤,提到那個人,阿爾諾德的表情更難看了,“他在昨夜就離開了偏殿。”
王宮很大,而他即便作為貴族,手中掌握的權利也絕對不可能越過老國王,尤其是在他如今選擇跟在姜栩身後開始,家族對他的行為非常不滿,幾次三番警告他,可阿爾諾德統統就當沒聽見。
這個昔日被嬌養著長大的貴族少爺在這件事情上意外表現出了空前的堅定,但付出的代價就是他失去了一部分本屬於自己的權柄。
他手裡掌握的資訊有限,尤其是在對方刻意遮掩了行蹤的情況下。
“大人,那個傢伙很危險。”
阿爾諾德抬起臉,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睛裡暗光湧動。
正拈著茶盞把玩的神子看著他,突然丟開了手中的東西,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審視起眼前的男生,然後像摸小狗似的摸了摸他柔軟的金髮,“沒關係的阿爾諾德,我知道怎麼做。”
老國王身上的變化十有八九就源於他,還有段知月他們,這個立場奇怪的傢伙簡直可以說是這場遊戲裡最大的變數。
姜栩討厭麻煩,更討厭會製造麻煩的人。
他再看向阿爾諾德時,眼中就多帶上了一分柔和,“阿爾諾德,比起他們,我還是比較喜歡你。”
一個聽話的,知道輕重緩急不會煩他的存在。
阿爾諾德仰頭看著他的神子,秀美精緻的面容上綻開紅暈,他目光灼灼,彷彿一顆心只能裝得下眼前人,“我一定會幫大人!”
真的很乖啊,姜栩拍了拍他的發頂,語氣裡帶上縱容,“當然,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雖然你可能藏了點小秘密,但是沒關係的,這一點勉強也不是不可以忍受。
尤其是在對比之下,阿爾諾德至少要比布蘭文好上太多。
想到布蘭文,姜栩的唇角又落了下去,他一甩袖子,有些煩躁地看著大門的位置,這座神殿裡,除了他的同伴,剩下的這些NPC大概都在期待著神祈儀式的到來。
神祈儀式會得到什麼,他並不是全部清楚。
唯有一點,這場儀式過後,王國的神子大概就要換人了。
哄完了小狗,姜栩打著哈欠又翻起了桌案上的那本書,這個東西他已經看了不下十遍,根本沒有任何多餘的資訊。
正思索著有什麼機會可以離開這裡再去一次王宮主建築群時,神殿的門被人突然推開。
來者逆著光站在門口,姜栩有點看不清他的臉,他的背稍微有些佝僂,頭頂王冠上嵌著的鑽石閃到了姜栩的眼睛。
他來的陣仗不小,幾十個個侍從低眉順眼地跟在他的身後,本來十分寬闊的大殿陡然擁擠起來。
一身雪白的小神子在他的注視下慢悠悠地站起身,神色不變地彎腰對著來人行了一禮,“國王陛下。”
禮儀和態度上都沒有任何錯處,原本偏向沒什麼攻擊性的長相在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的加持下多了幾分冷然,他神色淡漠,似乎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國王,而是什麼普通人。
老國王來者不善,他的視線在小神子身上來回掃了一圈,眼裡的玩味幾欲讓人作嘔。
“神子大人,好久不見。”
他們當然是見過的,只是彼時菲伊爾不過才十多歲,還是個沒太長開的小孩,老國王對他沒什麼興趣,加上那個時候關於他的流言尚未傳開,他們還沒膽子大到在那種時候起這種褻瀆的想法。
像是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一般,小神子的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的神情依舊平靜,平靜到讓老國王感到了不悅。
“您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姜栩避開對方噁心的視線,藏在袖子裡的指尖陷入掌心,如果可以,他真是一秒都不想在這裡待下去,看到老國王的那一刻,他就立刻想起了那天在寢宮裡看到的醜陋怪物。
這裡是神殿,在他們的計劃沒有實現前,這裡就還是那位神明的地盤。
臺上的神像隱沒在光影裡,無聲將威壓施壓給這些外來者。
“神祈日即將開始,您自然需要提前準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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