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幸的是，以那些外域異神的力量並不能真的殺死它們的神明，它們的神明只是暫時性地陷入了休眠，只要花上一點時間，神明大人肯定會醒過來。

但是很快的，它們就發現了問題，留在這裡的只是一具軀殼，裡面的靈魂已經消失無蹤。

於是，以神明最寵愛的幾隻怪物為首，它們在世界的各處角落裡開始遊蕩，尋找神明散落的靈魂。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它們終於找到了它們的神明，只是，神明似乎已經遺忘了所有。

那是世界盡頭的一處山谷，白髮金眸的幽靈少年獨自坐在籠了白霧的湖泊邊，不斷逸散的神力讓他的身體已經近乎透明，彷彿隨時都要消失。

當那雙熟悉的金眸看過來的時候，怪物們很難去形容當時的感受。

“你們……認識我嗎？”

少年歪了歪頭，漂亮卻有些木然的眼睛裡露出一絲疑惑。

它們帶走了少年，為了溫養少年的靈魂，它們為少年編造了一場只屬於他的夢。

但一切並不是那樣順利，也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少歲月，當“姜家小少爺”發現部分夢境真相的那一刻，它們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它們的神明並不是籠中囚鳥，一直單方面地讓他待在這樣的烏托邦世界裡並不是什麼好選擇。

於是，化身為人類少年的神明就這樣“誤入”了一場遊戲，拿著特殊角色卡遊走於各個副本中，每通關一個副本，透過道具以及劇情刺激，少年的靈魂都會更加強大，直到他想起所有的一切。

佔有欲十足的怪物們私下達成了協議，但總有些會打破規矩的傢伙，比如出現在姜家的“醫生”，以及其他的一些惡劣傢伙。

怪物的愛扭曲而濃烈，愛和欲從來都分不開，它們渴望靠近少年，更渴望能徹底佔有他。

沒有誰會願意與其他人共享自己的愛人，名為塞斯維爾的黑色小怪物一向最得神明的喜愛，被排擠也是理所應當。

其他怪物很不服氣，於是它們定了賭局，看神明最先認出的會是誰。

只是它們沒有想到，塞斯維爾這個瘋子居然膽子大到敢將自己的靈魂生生切碎，它們發現時已經來不及阻止。

無數個日夜裡，塞斯維爾化作各色各樣的形態陪伴於少年的身邊，即便他根本沒有意識到。

它不在乎賭局，它在乎的只有它的神明。

這場夢終於到了尾聲，重演了部分當年的故事後，世界開始迅速崩塌，腳下的高臺碎裂開來，血順著晶石匕首不斷滲出，但是很神奇的，姜栩並沒有感覺到疼痛。

腳下勐地一空，小神子如同一隻斷翼的白鳥，迅速從空中墜入。

失重感襲來，他閉上眼睛，等待著最後時刻的降臨，但是比這更早一步到來的是另一個意想不到的存在。

迷濛間，小神子的腰被人攬住，如同打撈起一輪明月，來者小心翼翼地將他護入懷中。

熟悉的氣息縈繞於身周，姜栩茫然地睜開眼睛，入目便是那個人清俊的側顏，以及緊蹙的眉尖。

仔細避開他胸前的傷，一片混亂中，來者抱緊了姜栩。

“系統……寧生？”

姜栩的眼睫輕顫著，不敢置信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嗯，是我。”

系統墨玉般的眼瞳裡帶上柔和，沒有感情的冰冷資料在此刻染上了人氣。

“別怕。”

他將懷中人抱的更緊，輕聲安慰著他不要害怕。

明明很清楚結果，卻還是不受控制地選擇了這樣做。

系統只知道他的宿主受了傷，他需要他。

“我沒有害怕。”

姜栩眼尾泛紅，將自己的臉埋入了眼前人懷中。

目的已經達成，這個副本已經沒了用處，它們將以更加盛大熱烈的方式迎接神明的迴歸。

但是，當匕首刺進心臟的那一刻，姜栩真的不怕嗎？

“要和我走嗎？”

在意識陷入泥淖中前，姜栩的手被握住，系統的聲音裡帶了緊張，以及一絲不可表露的期待。

幾乎完全是下意識的，姜栩點了頭，哪怕知道這樣的行為也許有些太過任性。

姜栩得承認，他就是膽小，至少說現在是這樣，無論過去的記憶，還是怪物的愛……

黑暗開始開始向他們圍攏，在被吞沒之前，系統抱緊了懷中人，瑩潤的白光亮起，光芒散去後，原地已經空無一物。

這是一場謀劃已久的叛逃，誰能想到，一個由主腦布蘭諾斯製造的，用於監管玩家的機械生命體居然敢生出這樣的心思。

只有系統還記得少年最初的願望，記得他想要離開的決心。

他是神明，但也是姜栩。

“我們要去哪裡？”

被撕開的時空縫隙裡，昏昏欲睡的少年這樣問他的系統先生，在離開那裡的一瞬間，他胸口處的傷痕便瞬間消失，只是精神上依舊有些疲憊。

黑髮黑眼的俊朗青年為少年擋去周圍的星辰碎屑，“你想去哪裡？”

“哪裡都好。”

周圍是流轉的絢麗星河，少年睜開眼睛，比之星河更加燦爛的金眸裡映出系統的身影。

編號013號系統做過的最大膽最出格的事莫過於此，他將一隻光團放進少年的掌心，這是他的核心，時空縫隙裡危險重重，雖然他知道現在的少年恐怕已經不再需要他的保護。

“我們該走了。”少年眉眼彎彎，漂亮的眼睛裡波光瀲灩。

去哪裡都好，反正他們有足夠多的時間。

浩瀚星河中，一高一矮兩道身影漸漸消失，這場遊戲已經落幕，而另一個故事才剛剛開始。

第553章 尾聲(正文完結)

最後一場遊戲到此結束，但是結果好像和它們預估的有點不太一樣。

副本關閉，少年卻消失無蹤，很難想象這些來自深淵的怪物們發現這一切時錯愕又茫然的表情是什麼樣子。

布蘭諾斯是這個遊戲的最高掌控者，它很快從蛛絲馬跡裡拼湊出了真相。

“你是說，你製造的小玩意帶著大人跑了？”

黑影凝成實體，崩潰地近乎破音。

“是啊，你不是有眼睛嗎，不是都看見了嗎？”

布蘭諾斯語氣很衝，它冷笑著望向又要發瘋的傢伙，“你還是先去處理處理你的靈魂碎片！”

是的，塞斯維爾的靈魂碎片拼不回去了，這些有了主觀意識的傢伙根本不願意再融為一體。

“不需要你們管！”

小怪物惱羞成怒，它們向來關係很差，幾句話不到就打成一團。

神明應該也沒想到，在祂面前裝乖的怪物們私底下其實什麼都來，打架根本就是家常便飯。

神殿裡雞飛狗跳，蝴蝶們落在橫樑上圍觀這些傢伙發瘋。

小神明沒有回來，這些惡犬又沒了管束。

最先察覺到問題的是遊戲裡的那些玩家，布蘭諾斯的惡趣味並沒有因為它追隨神明這一點而改變，觀察那些玩家在遊戲裡的反應也是它日常的消遣之一。

但是它們的神明已經甦醒，布蘭諾斯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何況神明看起來似乎對它在副本里的所作所為並不滿意，這個虛擬的世界也就沒了用處。

這裡的一切都是依託於它們曾經的世界而建立，包括遊戲中的部分副本。

大概是想到了姜栩，主腦只是關停了所有副本，並沒有做出什麼太過分的舉動。

“究竟怎麼回事？遊戲倒閉了，還是主腦中病毒了？”

辦公室裡，玩家們憂心忡忡地議論著，莫遠歸看著他們，一言不發地往頂樓走去。

在推開那扇門，並且對上那雙淡灰色的眼睛後，莫遠歸眉心一跳，寒意順著嵴背一路往上，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段知月正在處理積攢的檔案，他看向突然闖進來的人，“有事？”

揮之不散的寒意籠罩在心尖，莫遠歸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感覺，這種感覺就像回到了副本里，站在他面前不是他的同伴，而是……怪物。

“季行舟他們去哪了，你們沒有一起回來嗎？”

莫遠歸忍住轉身想跑的衝動，硬著頭皮試圖找些話題。

“遊戲很快會關閉，你們自由了。”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段知月淡然甩出這樣一句話。

莫遠歸離開了，段知月走到窗邊，焦黑的土地映入他的眼底，神明已經離開，這裡當然沒了用處。

“要去找他嗎？”

安吉爾從陰影裡走出，他靠在牆邊，低頭皺眉思索道:“都怪那些傢伙，它們嚇到小栩了！”

擁有自我意識的靈魂碎片誰也不服誰，再不願意重新聚回本體。

“讓他休息一會吧。”

段知月越來越頭，他望著窗外，視線遙遙望向更遠的地方。

它們有足夠的耐心和時間，只是，千萬別讓它們等太久啊，畢竟它們可不是什麼真的乖順聽話的小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