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栩意識昏沉，恍惚間感覺自己被抱了起來，爭吵聲，汽車引擎的發動聲混雜交錯。

“我們為什麼要臨時改變計劃，就為了一個廢物異變體？”

“小五你給我住嘴，隊長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往南繼續開。”

“隊長！”

喧囂聲傳來，隱隱似乎還夾雜著喪屍和不知名生物的嘶吼聲，姜栩的眼睫上像是壓了千斤重物，他掙扎著想要恢復清醒，卻始終無法睜開眼睛。

“睡吧。”

思維拉扯間，有人輕輕捂住了他的耳朵，所有的東西在這一刻遠離，姜栩的世界重新恢復成了寧靜的純白。

聽著那個人的聲音，他漸漸放鬆下來，再度陷入了昏睡之中。

距離那場災難降臨也不過才區區十多年，這片土地就已經變了個樣子，各方勢力重新洗牌。

荒野上，幾輛越野車唿嘯而過，他們已經開了一天一夜，再往南，幾棟建築的影子出現在地平線之上。

為首的那輛車在門口停下，謝歷從車上下來，守衛剛要上前詢問情況，就見那個有名的流浪者首領突然轉身去了後面的車廂，再出現時，他的懷裡多了一個人。

那個人全身都被毛毯裹著，外人只能瞧見他一點點幾乎要和毛毯融為一體的白色發頂。

姜栩頭一次這麼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那道熟悉的人影，臉上漫上茫然。

“姜栩，你不過去嗎？”

男生見眼前人不說話就又重複了一遍，他非常自來熟地靠過來，眼眸彎起，”別生氣啊，我回頭一定會好好替你教訓那個傢伙的。”

說著他主動伸手拉過還在發呆的姜栩，也就是這個時候，姜栩勐然回過神來，透過角落裡擺放著的那面巨大的全身鏡，他看清了自己的樣子。

黑髮淺眸，皮膚蒼白得要命，看起來不過十五六的年紀，精緻的眉宇間沾染著一層難以消散的沉鬱病氣，白色小禮服的衣襟處彆著一朵嬌豔欲滴的玫瑰。

嗯，有點醜，姜栩默默地想。

“蘇雲，放開我。”

姜栩晃了晃自己被人攥在掌心的手腕，蘇雲卻像聽不到似的，依舊在自顧自地講話。

“高興點，今天可是你的成人禮，其他人已經在客廳等著了。”

根本不打算給姜栩任何拒絕機會，姜栩真的是煩極了他們這種自作主張的行為。

“我說了放開我！”姜栩的脾氣突然上來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場所謂的成年禮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沉默地站在那裡，蘇雲還在極力勸解他，讓他不要耍小性子。

可他不知道，這晚發生的事情將成為往後許多年裡縈繞於他心頭的夢魘。

“小栩乖一點好不好，我們知道你不喜歡參加這些宴會，但今天畢竟是你的成年禮，等走完流程我就帶你離開這裡好不好？”

蘇雲只當是姜栩因為最近身體不舒服有些不高興，熟練哄起他來。

“我說的還不清楚嗎蘇雲，放開我！”冒著受傷的風險，姜栩大力甩開了蘇雲握著他的手，樣的招數對他已經不起作用。

“蘇雲，不是說讓你把小栩帶到大廳嗎？”拐角處的黑暗裡，男人向前一步破開陰影，光影落在他深邃立體的五官上，他的唇角明明帶著笑，姜栩卻感到了徹骨的森冷寒意。

他走到姜栩身邊，彎腰替他整理好剛剛因為爭執有些散亂的領口，仔細地為他撫平衣服上的每一處皺痕，看起來真的就好像一個普通的心繫小輩的長輩，“現在天氣不好，小栩怎麼就穿了這麼點？”

姜栩僵立在那裡，任由對方動作，他抿著唇，始終說不出一句話。

在男人的指尖觸及他的側臉時，姜栩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今天我給你準備了特殊的禮物，我想你會喜歡的。”

男人按住姜栩的肩膀，推著他往客廳的方向走去。

不，我不喜歡！姜栩在心底大喊，可身體上卻做不出任何反抗的動作，在男人出現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因為這本來就是一場針對他的噩夢。

男人低頭看著被自己按住的少年，黑眸深處翻湧著古怪的複雜情感，他的手搭在少年的脖頸間，“你好像長高了。”

他動作自然，被他按住的人就像一隻脆弱的白色鳥雀，只要他想，隨時都能輕易折斷他的羽翼。

蘇雲不知道去了哪，姜栩渾身顫抖地被身後的人推著往前走，穿過那條走廊，他被帶到了客廳，頭頂上的水晶燈投下刺目的白光，姜栩被刺得忍不住抬手去擋。

像是發現了他們，聚在客廳裡的人群往這邊湧來，姜栩站在那裡，周邊的事物被蒙上了一層看不清的光暈，所有人的五官被模煳，姜栩看不清他們的臉。

“這就是姜家小少爺吧，沒想到都長這麼大了，你小時候我們還抱過你呢。”

“長得可真好啊，和你哥哥一樣。”

“姜總對小少爺真上心。”

諸如此類，慢慢地，姜栩開始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麼，他的耳邊一片嗡鳴，想要往後退去。

看不清臉的“賓客”當然不會就這樣放過他，看到他後退，紛紛伸出手想要去拉扯他。

慌亂中姜栩被一個“賓客”扯住了手臂，“姜小少爺，躲什麼，我們不是前幾天還見過嗎？”

它的臉在水晶燈下猶如化開的蠟燭，五官煳作一團，四肢開始扭曲，緊抓著姜栩的手上咕嘟咕嘟地長出了鼓包。

附近的其他“賓客”附和起來，姜栩想要後退，下意識地在心底叫起系統的名字，可這裡是夢境，他的身邊當然不會出現一個總是願意為他兜底的人，現在的他是真真切切的孤立無援任人宰割。

一直作壁上觀的男人終於有了反應，他主動上前，剛剛還非常囂張地糾纏姜栩的怪物們就像是看到什麼恐怖的存在一樣倉惶地躲避開，突然被鬆開的姜栩一個踉蹌，就那麼撞到了男人的懷裡。

很顯然他一直在等姜栩低頭主動向他求助，可他千算萬算，唯一算漏的居然是他自己。

“系統？”

對於他的反應，姜栩恍惚間居然生出一種詭異且荒謬的熟悉感。

終於失去了所有耐心，撕開偽裝，蟄伏已久的夢境造主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一個低等機械產物而已，也值得你這麼上心？”

男人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姜栩反應過來，一把拍開了他捏著自己下頜的手。

“這些和你有什麼關係。”

這場夢裡發生的一切和那個時候相似卻又不同，歸根結底都是源於某個人的出現。

如果說這是他的夢，那該怎麼解釋對方能夠聽到自己心聲，還這麼瞭解系統的事情？

姜栩的腦子是轉得慢，但這不代表他傻，特別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很快就摸到了真相的一角。

這確實是夢，但掌控夢境的主人不是他。

第102章 警惕

“被發現了啊，你變聰明瞭姜栩，姜肆寧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男人的話裡有些惋惜，姜栩變聰明瞭，不如以前好哄，這可不是個好訊息。

但換個角度，從某種意義上來看，姜栩的轉變或許會讓這場遊戲變得更有趣，想到這裡，男人覺得自己的心臟不可抑制地瘋狂跳動起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姜栩閉上眼睛，嗓音乾澀地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幾個字。

他不明白，為什麼到這裡了他還是不願意放過自己，姜肆寧是這樣，他也是這樣，姜栩突然覺得自己已經不那麼想要回到現實。

姜栩有些累了，他已經不想思考這個人是怎麼出現在這裡，並且將自己拉入他的夢境之中的。

“姜栩，你啊總是在逃避，之前的生活有什麼不好嗎？”

直到出事之前，姜栩才知道姜家背後的真正掌權者究竟是誰，哥哥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周圍的一切都是假的，從一開始，就像一場精心編造的騙局，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觀，連蘇家兄弟都知道一點真相，從頭到尾被矇在鼓裡的只有姜栩。

不過有一點他說的很對，姜栩確實一直都在刻意逃避這一點，在被系統繫結的時候，姜栩得承認，自己曾有過片刻因為不用面對他們而感到輕鬆，他甚至僥倖地想，等自己完成遊戲，也許可以找到辦法脫困，永遠遠離那幾個人。

姜栩的確變了，他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淺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有關懦弱的情緒，剩下的只有堅定與不屈。

“我不覺得，所以請放開我！”

無論再問多少次，現在的姜栩也只會給出這樣的回答。

一味的忍讓與逃避不會換來任何憐憫，他已經受夠了。

“還真是小看你了，本來還想和你敘敘舊的親愛的，不過有些野狗就知道壞事，那今天就先這樣吧。”

男人的神情突然發生了變化，他大發慈悲般地鬆開了姜栩，在他放手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開始迅速崩塌，定格的場景雪花般散去，他站在姜栩面前，將那朵不知何時墜落在地的玫瑰撿了起來，“我很期待再次與你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