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變是在那一天的晚上，他在走廊最深處的實驗室裡見到了那個少年。

白髮淺瞳的少年被關在透明的容器裡，他抱著雙膝坐在那裡發呆，霜白的發落在他的耳畔，某一刻，那個少年突然偏頭看了過來，明明知道他看不見自己，01的腳步還是就這樣停了下來。

從那之後的每一天，他生命的全部重心盡數轉移。

系統當初說的話是真的，姜栩似乎真的帶著某種非人生物難以拒絕的特殊魅力。

異變在小羊的身上不斷進行，在異變程度不斷上升的同時，01變得越來越關注姜栩，沒有一點徵兆和其他前提，01無條件地被這個特別的實驗體吸引。

第123章 會補

“和那些失敗的實驗品不一樣，比起我，你才更像是完美的進化體，只要異變程度再高一點。”

01突然靠近，他的臉上是姜栩從未見過的興奮，姜栩的鼻尖是01身上染著的屬於藥劑淺淡的特殊氣息，這股味道他很熟悉，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他曾經每天都要和那些藥劑接觸。

他的表現有些嚇人，姜栩不由自主地想要跑。

遇見事情就跑，這簡直已經成了刻在他骨子裡的選擇。

“跑什麼？”

掌控著這場夢境的原初實驗體輕而易舉拎住了小羊的衣領，稍稍用力就將他抓了回來。

“放開我。”

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姜栩對01的態度要溫和上許多，換成葉臨他們要是敢這樣做，換來的絕對會是姜栩更加激烈的反抗。

01一點都不客氣地繼續拎著眼前的小羊，他低下頭，飄蕩的白紗落在姜栩的面上，“成為完美進化體不好嗎，強大的力量，被永恆定格的歲月，只要你想，我能為你帶來你想要的一切。”

他嘆息著，語帶蠱惑，試圖讓自己喜歡的小羊留下。

“你看，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存在了，整個世界都會成為你的樂園，只要你願意留下來。”

白紗覆在姜栩淺色的眼睛上，他努力抬起頭，隔著朦朧的白紗，他看向眼前執拗的青年，“不好，這不是我想要的。”

這也是系統欣賞姜栩的地方，他向來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麼，就比如現在，在01編織的夢境裡，他的蠱惑可不僅僅是嘴上說說，也許換一個人就真的要被誘哄著答應這可惡的NPC的要求。

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姜栩當然不可能答應01，要是真的變成完完全全的異變體，那他很有可能就再也無法返回現實，姜栩唯一的執念就是返回現實世界。

01顯然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他有些無奈地彎起唇角，後退一步主動鬆開了姜栩。

“好吧，不要這樣看著我，你贏了。”

在鬆開的那一刻，姜栩警覺地又往另一邊挪了挪。

“送我回去，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雖然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久，但姜栩下意識地感覺在這裡停留越久越不是件好事，何況他還有任務要做，雖然這任務能不能完成還是個未知數。

“我說過的，我會為你送上你想要的一切。”

01笑著回答，他變了許多，早已不再是姜栩最初在夢境裡見到的那副樣子，換句話來說，當那場大火燃起，當他的身體被催毀的那一刻，就註定了01的改變。

姜栩對這些大餅已經免疫，他現在深刻認識到，有些話聽聽就行，當真的話他就輸了。

“送我回去吧。”

他轉開臉，不再去看那邊的01。

“小心你見到的一切，不要相信所有人。”

01抬手打碎了夢境，但在夢境消散前，他突然對著那邊的少年說了這樣一段話，就像曾經系統說的那樣。

第124章 他喜歡

姜栩是在一片兵荒馬亂中醒來的，耳邊的爆炸聲和嘈雜的人聲還有紛亂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鬧得他本就昏沉的腦袋更加難受。

他被人護在懷裡，沖天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夜空，一如許多年前的那樣。

“瘋了，顧旻這個瘋子！”

葉臨的臉上染著血，平日裡柔和的眉宇間滿是兇戾，他小心翼翼地抱著懷裡的人，嗜血藤已經恢復了原型，層疊交錯的枝蔓將這一片空間堵死，隔絕掉那些洶湧撲來的怪物。

姜栩迷迷煳煳地悶哼出聲，葉臨這才發現他醒了，剛剛還兇得不行的大型犬立刻軟下了神色，滿眼擔心地湊到了自己的小羊面前，“你終於醒了，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

“我睡了多久了？”

在得到答覆後，白髮小羊眼裡的茫然還沒有全部散去就被驚訝取代，“一兩天？”

他的擔心是對的，01就是想拖延時間，他大概是早就知道顧旻他們會做什麼。

那場意外之後，01就一直待在這裡，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些。

“我們得趕緊走了。”

姜栩突然昏迷這件事可把葉臨嚇得不輕，做了檢查卻說根本沒有問題，他就像普通的睡著了一樣，葉臨已經不相信顧旻他們的鬼話，如果不是顧忌小羊的身體，他早帶小羊走了。

結果這一耽擱就到了現在，因為要看顧昏睡的小羊，葉臨暫時騰不出手去收拾藏在實驗室裡的那個東西，沒想到對方先沉不住氣，先一步發動了攻擊。

從顧旻的反應來看，他應當是不清楚這件事。

鬼知道那東西到底為什麼在這個時候發動攻擊，葉臨已經沒有心思去想這些，他現在只想帶他的小羊走。

“快查詢一下我的任務時限！”

姜栩覺得自己並不是個暴躁的人，但在聽到自己剩下的時間後還是想尖叫。

【冷靜，還有半天。】

“我真的……”

真的想罵人，尤其是在看到靠在牆邊的那個可惡的精神體之後。

01一直都跟著姜栩，他比任何人都要發現姜栩身上的變化，姜栩也反應過來了，那場夢境01本來就沒打算真的能騙到他！

“他想毀了這裡？”

可姜栩又覺得不對勁，01留在這裡這麼多年，如果他想做這件事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顧旻發現那個東西了。】

其實就算沒有那個東西，顧旻動手也是遲早的事。

但更重要的原因也許還是來自主腦和副本，姜栩已經在這裡耽擱了太久，系統有種奇怪的感覺，它們就像是在強行推著他的宿主往前走，推著他快些離開這個副本。

根本沒有時間留給他們糾結這個問題，劇烈的爆炸聲襲來，氣浪直接震碎了實驗室中的玻璃。

【快走，有東西過來了！】

系統所做的已經遠遠超過了自己的許可權範圍，但他現在和這些狗東西的想法難得一致，姜栩的安全最重要。

葉臨平日裡在姜栩面前雖然總是不著調，但關鍵時刻還算靠譜，他幾乎是在系統發出預警的同時就敏銳地發現了危險，不過那個東西顯然比他們想的動作要快太多。

氣浪夾雜著火焰將嗜血藤的枝蔓灼去了大半，它就是再厲害也是植物，植物天性懼火，更何況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火焰。

應該是很疼的，可鋪在走廊中的異變體在火焰襲來的時候卻沒有辦法退縮。

大火燃起它的枝葉，姜栩幾乎已經嗅到了植物被烈焰灼燒時發出的奇特氣味。

他轉頭看向那邊，淺色的眼瞳被火光照亮。

“別看了，它活不了。”

01飄到姜栩身邊，他的語氣很平靜，“植物而已。”

嗜血藤還在試圖阻擋那些火焰，葉臨帶著姜栩轉了一圈卻發現他們根本無處可逃。

對方顯然不打算放過他們，這裡所有的出路都已經被封死，葉臨倒是無所謂，但姜栩不一樣。

還沒有完成最後進化的異變體簡直比普通人類還要脆弱，葉臨已經體會過了，當然不敢再讓姜栩冒險。

他轉頭罵了句髒話，然後挑了還算乾淨的地方將懷裡的小羊放了下來。

“保護好自己，別擔心，有我在。”

喪屍王赤金的豎瞳在火光下晃過柔色，他為自己的小羊攏好衣服，輕輕捏了捏眼前人微涼的面頰，然後轉過身往火焰起始的地方走去。

既然沒有路，那他就親自為他的小羊闢一條出來。

姜栩下意識地想要去拉他，可那灼熱的氣浪襲來，他被迫後退一步，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葉臨的身影已經被火焰吞沒。

後面的路已經被坍塌的牆壁堵住，四周又都是烈火，他們看起來除了前進別無選擇。

姜栩呆呆地站在那一小塊空地上，他低著頭，望著一地的殘枝枯葉出神。

被火灼燒過後的枝葉早已不復往昔的翠綠可愛，它們蔫答答乾巴巴的散落在地上，已然失去了全部生命力，如果是以前被在意的物件這樣看著，它大概早就激動地為小羊開出一大捧漂亮的花束，但現在，它所能呈現的只剩下了自己枯萎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