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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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木聞言面色鐵青,忍不住罵道:“王春鳳!你改名叫了王婉清便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竟還挑釁到我的頭上,小心我讓你的首飾鋪子開不下去!”
王婉清對自己原來的名字有些厭惡,此刻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揭了老底,有些惱羞成怒,她一把將手裡的茶水潑了出去,大聲叫嚷了起來,“老不死的東西,你要是餓了就回家去,別在這裡礙眼。開口閉口要關別人家鋪子,你算什麼東西?”
說著她又輕蔑一笑,“怎麼,不敢走吧,你今天要是敢離開,以富甲商行的財力,這四大糧商明天就變成三個了。”
正當眾人吵得不可開交之際,陸棲雲領著幾人來到了廳內,他扶著沈淵在最前方的主位上坐了下來,謝知微則站在他的身旁。
眾人看見他的到來,議論聲漸漸平復,陸棲雲環顧了一圈,笑著問道:“方才在門口聽見大家相談甚歡,是在聊些什麼?也說與我聽聽。”
被問到的幾個掌櫃面面相覷,陳木擠出一臉褶子,笑著說道:“齊東家,我們正想著您這麼晚把我們喊來是做什麼的,說是商量春茶價格,可我們幾個人除了廖老闆,其他人也不賣茶葉啊。”
聞言陸棲雲裝作一臉驚疑,他搖著頭笑道:“誒,許是傳話的下人聽錯了,我說的是有東西要找諸位調查調查。”
說完他衝站在門邊的凌陽一揮手,凌陽領命,回身把門關的嚴嚴實實,自己則倚著門板,一副萬夫莫開的氣勢。
陳木被這一幕嚇到,哆嗦著還不忘擠出笑容,“這... ...,齊東家這又是做什麼?”
陸棲雲收起笑容,盯著陳木的眼睛,一句一頓地說道:“陳老闆,宮裡說前些日子進貢的大米里面摻著細砂,這事你怎麼看?”
一句話宛如驚雷,瞬間把整個屋子裡的人,嚇得不輕。
見陳木一時語塞,陸棲雲又指著身旁的沈淵,大聲說道:“內務府說了,近兩年以來,諸位供給到宮裡頭的東西越來越次了,想著諸位都是這行當裡的熟面孔,便一直引而不發,可誰想這摻了砂的米竟咯了太后的牙。皇上得知後十分震怒,特派沈淵大人為巡撫,來我們墨陽親自看看,究竟是誰這麼大膽子,拿了市價幾倍的銀子還敢把這些東西往宮裡送!”
沈淵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四個商會代表皆是冷汗涔涔,其他人更是拼命低下頭,唯恐那巡撫大人注意自己。
見立威的目的已經達到,沈淵便從懷裡拿出那個帳簿,隨手翻開一頁,大聲唸到:“慶歷庚申年六月初九,秦氏藥鋪捐紋銀三千兩,競得黨參艙位一個。”
他抬眼環視一週,“秦氏藥鋪可在?”
片刻安靜後,角落裡一個瑟縮著的老頭舉起了手,“小人在。”
沈淵盯著那人,語氣森寒,“你能給我解釋一下這花三千兩競得的艙位是什麼嗎?”
秦掌櫃明顯被嚇壞了,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是... ...是進貢的名額。”
陸棲雲則翻開內務府給沈淵的入庫冊子,翻到黨參這一頁,他看了一眼上面的記錄,疑惑地看向那人,“秦掌櫃,我看這內務府的登記冊,你們藥鋪進貢的黨參足有七百斤,報價是三千五百兩,若是花了三千兩銀子打點,那這七百斤的黨參,竟只花了五百兩?”
聞言,沈淵勐地在桌上一拍,厲聲喝道:“民間最次的土參都要一兩銀子一斤,你這黨參卻只要七百文?難怪內務府說不知道是什麼樹根野菜,不敢食用。你好大的膽子,敢煳弄到皇宮裡頭來,我看你是不想要自己的腦袋!”
秦掌櫃被這聲厲喝嚇得魂都飛了出去,連忙跪在地上磕起了頭來,“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小人一時煳塗,才坐下如此蠢事,只是如若小人不捐這艙位費,這祖上傳下來的基業,就要毀在小人手裡了。”
他的一句話像是點燃了這屋裡眾人的情緒,一些抽泣聲在角落裡響起。
坐在沈淵右手邊的王婉清,銀牙緊咬,終於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般勐地站起身,往前幾步,跪倒在沈淵面前,帶著哭腔說道:“大人明鑑,如今我們以次充好的事情已經敗露,左右活不下去了,索性這最後一程民女不想過得這麼憋屈。”
她朝著沈淵鄭重一拜,大聲喊道:“民女王氏,乃琅嬛閣的當家,近年來以金包玉的手段,在進貢的玉鐲中包入鐵砂,用以增重。民女自知罪該萬死,然做出此事乃為人所迫。”
深吸一口氣後,王婉清閉上了眼睛,一副坦然赴死的表情繼續說道,“民女要狀告臨安郡守盧彥文,對進貢貨品明碼標價,定製天價艙位費,剋扣商賈們的銀錢。我等無力抵抗,只得用次品來冒充,才能彌補些損失。還望大人明察,還我墨陽一眾商賈一個公道。”
一席話擲地有聲,許多哭泣的商販連忙跟著跪了下來,高喊著:“大人明察”。
杜玉亨看著眼前的一幕,指尖都開始冰涼,這巡撫大人明顯是衝著他堂姐夫盧彥文來的,他必須馬上回去稟告。
只是他才偷偷挪到門前,一張笑臉便湊了過來。
凌陽笑著說道:“杜掌櫃,你這是要去哪兒?”
第33章 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
臨安郡郡守府內。
杜玉玲皺著眉一臉擔憂,“玉亨怎麼還沒回來,不是說好今天來家裡頭吃飯嗎?”
盧彥文有些不耐煩地掃了一眼自己的髮妻,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你又在瞎擔心什麼?這臨安郡難不成還有人能動得了他?興許是有應酬耽誤了,菜都涼了,我們先吃吧。”
“若是有事,遣個下人來知會一聲也好啊。”杜玉玲端著碗有些魂不守舍,她捂著胸口說道:“不知怎麼回事,我這心裡一直突突直跳,總感覺有事情要發生。”
“你要實在吃不下就派人去尋,玉亨那脾性,在墨陽城裡左右不過就那幾個狐朋狗友,幾個青樓酒肆裡找找,定能找到。”
說著盧彥文就喚來一個下人,吩咐他們派人去尋杜玉亨。
可是他沒等來下人的匯報,自己的郡尉閆逸霄卻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大人,出事了,杜掌櫃被富甲商行喊了去,說是春茶議價之事。”
盧彥文吃得差不多了,索性放下了碗筷,對著身旁的杜玉玲笑著說道:“玉亨這小子,竟能攀上富甲商行的門檻,還瞞著我這個姐夫做起了春茶生意,莫不是怕我問他要艙位費?”
杜玉玲搖搖頭,露出一臉焦急之色,“他哪裡有什麼春茶生意,那個沒心眼的,能顧好恆通當就算不錯了,若是玉亨真有什麼門道也會來找我商量,不可能瞞著我們去辦的,他這定是出事了。”
盧彥文聞言低頭沉思了一會,隨後看向閆逸霄,有些緊張地問道:“沈淵到哪了?”
閆逸霄連忙答道:“守城計程車兵說他的車駕下午便進了城,只是他沒去驛館,而是避開了視線,專往巷子裡走,不過此刻應當還在城中。”
他有些躊躇地攥著拳,一咬牙繼續說道:“方才我派人去富甲商行打聽,他們的下人都口風森嚴,我們輾轉找到進去送菜的菜農,他說只聽到廳裡時不時傳來哭嚎聲。我們派去盯梢的人說,七皇子那個叫凌陽的近衛方才騎著馬,急衝衝往西南方向出了城。”
盧彥文眉毛擰成川字,他聽著閆逸霄的話,思緒終於捋順了起來,“西南方向,莫不是去尋喻老將軍?這沈淵是七皇子的老師,此刻定是在富甲商行內,他召集商賈議事,怕不是發現了什麼。”
他神情越想越驚恐,連忙轉頭對著杜玉玲幾乎是吼著喊道:“快去收拾東西,我們馬上出城。”
杜玉玲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囁嚅著問道:“去尋玉亨的僕人還沒回來,要不再等等吧。”
盧彥文看著自己著呆傻的老妻,氣不打一處來,一甩袖袍往門口走去,嘴裡不耐煩地喊道:“要等死你自己在這裡等吧,這沈淵定是拿到了我們什麼把柄,這才把你弟弟扣在那,等喻家軍帶人把這郡守府圍了,你們兩姐弟正好可以團聚。”
被這麼一頓訓斥,杜玉玲再呆愣也明白了過來,連忙吩咐著丫鬟收拾東西。
不多時,一輛馬車從後門偷偷駛出了郡守府,一路避開眼線,朝著北城門疾馳而去。
等凌陽帶著喻家軍將郡守府團團圍住時,府內早已人去樓空。
沈淵看著明顯被搜刮一空的內院,一掌重重拍在桌上,生氣地說道:“竟還是讓他給跑了,喻丞,莫不是你與他有什麼勾當,故意來這麼遲。”
喻老將軍顯然被他這話氣的不輕,也顧不得將軍身份,破口大罵道:“沈淵你這老狗,抓不到人便在這裡胡亂攀咬,若不是你這狗脾氣,得罪的人太多,又怎麼會大老遠來求我幫忙。”
見兩位老人在自己面前鬥嘴,陸棲雲有些哭笑不得,他連忙打著圓場:“兩位都是我們昭元德高望重的老臣,莫要在我們這些小輩面前失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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