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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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慶幸沒燒到自己身上的凌陽,此時聽了主子分析,越聽越心驚,二話不說就往門外跑去。
陸棲雲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了窗門,遠處碼頭方向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將剛見魚肚白的天空又燻得黢黑。他的心往下一沉,看來這場火,真的要釀成大禍了。
謝知微凌晨就被喊起來救火,一直忙到現在才停下來,他的臉被燻得發黑,鼻腔裡也全是煙塵,嗆得他涕淚縱橫。
伸手接過王梁玄遞來的毛巾,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沙啞著嗓子開了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好好地怎麼會著火?”
李明洋抬起木桶,就著桶沿灌了一口,這才說道:“不清楚,是打更的更夫發現的,他說看見陳記糧行院子裡走水,然後蔓延到了隔壁的許記糧行倉庫。我們這邊火還沒滅,碼頭那邊又來訊息說,五艘運糧的商船著了火。”
“著火的全是曬乾的糧食,極易燃燒,哪怕碼頭邊上就是水,也沒能救下來多少。這邊兩個糧行只有街坊們昨晚蓄在院子裡的水,這麼大的火根本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看著燒了個乾淨,好在人都被喊醒了,沒有人受傷。”王梁玄在一旁補充道。
謝知微皺眉,嘆了口氣,“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只不過怕是劉大人要難辦了。”
事情確如他所說,劉庸聽到訊息後,連夜指揮著滅火,累得筋疲力盡,正癱坐在椅子上休息。郡府管家牟毅便跑來通傳,說是這縱火案的苦主——糧商陳木、許豐年正在堂前擊鼓。
聞言劉庸有些叫苦不迭,但郡守府又是附近唯一的衙門,自己只能硬著頭皮去堂前,面對那二人的報案。
陳木見劉庸從後院進來,也顧不得什麼官階禮儀,連忙跪在他的面前,抱住他的左腿,嚎哭了起來:“大人,這讓草民可怎麼活啊,草民掏空所有家當,採買了兩千餘石糧食,就這麼一夕之間被賊人燒燬了,大人你可要為草民做主啊。”
一旁的許豐年有樣學樣,也跪在地上乾嚎,他是這墨陽城四大糧商中體量最小的一個,但這次想趁免賦稅的福利,搏上一搏,已經算是掏空了家底採買,甚至還變賣了不少傢俬,只是現在還沒開始售賣,就付之一炬了。
劉庸痛苦地掐著太陽穴兩邊揉捏,他這才剛上任一天,府裡都還沒摸明白方向呢,就遇上這事。
正當他還在煩惱如何應對之時,謝知微帶著一眾獄丞回到了衙門裡,他連忙詢問道:“火滅的如何了?”
謝知微搖搖頭回道:“碼頭的火倒是滅了,只不過剩下那麼點糧食也被水泡了,恐怕不能食用了。至於兩個糧行那邊火勢太大,我們沒法靠近,只能挪開附近的易燃物,派人看著燒完了。”
跪在地上的許豐年,聞言兩眼一翻,竟是暈厥了過去,眼看著陳木也捂著胸口表情痛苦,劉庸連忙掐著他的人中,讓他緩了過來。
謝知微見狀蹲下身,輕聲問道:“陳掌櫃,你們最近可是得罪了什麼人?方才我們在碼頭商船那邊發現了有桐油潑灑的痕跡,推測應當是有人蓄意縱火。至於糧行這邊,聽說先燒起來的也是你們陳記,夜裡風大這才燒到了許記糧行這邊。”
陳木暗自叫苦,要說做到這麼大的生意,哪個商人不得罪人啊,只不過會下如此毒手的,恐怕也只有從中受益最多的其他兩大糧行了。
他坐起身,嗚咽著說道:“大人,眼下正是陛下減稅令釋出之時,我和許掌櫃卻遭此劫難,能從中獲益的定是楚記糧行和郭記糧行了,沒了我們這兩大競爭對手,他們現在想要價幾何便可賣什麼價。”
“還請大人嚴查此二人,還我們一個公道!”
第41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事情果真如陸棲雲所料,楚記糧行與郭記糧行中午便掛出了新的價目表,米麵價格均上漲了五成以上,精米更是翻了一番。
城東街頭,郭記門前圍滿了聞訊而來的老百姓,一個個揹著籮筐布袋,在店門口大排長龍。
烈日當空,在灼熱陽光的炙烤下,許多排隊的百姓都有些不耐煩,買糧隊伍挪動地很慢,每個人都想著儘可能多搬一些糧食回家,昨晚上那場大火大家可都看在眼裡,這被燒的兩個糧行據說都是顆粒不剩,自己不囤一些,還不知道能不能撐過這些時日。
嚴大偉被自己媳婦趕出來買米,本就一肚子火,又在日頭下曬了半天,忍不住朝著前面喊道:“掌櫃的,你們就不能多安排幾個夥計稱量嗎?這麼長的隊伍,要排到什麼時辰去?”
楊業成在郭記糧行當了幾年的夥計,每天對著顧客都是點頭哈腰的,今天也算是風水輪流轉了,來買米的人都是央求著自己多賣一些,恭敬的態度讓他覺得有些揚眉吐氣。
他正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地往顧客布袋裡舀著米,卻突然聽見人群裡嚴大偉的質問,不由地眉頭一擰。
站起身,朝著嚴大偉懟了過去:“如今大家都要等著買米,你要是等不起就去陳記的船上撈去,他們家還有沒燒完的浸水米。”
他的話音剛落,屋裡跑出來一個夥計,他拿著筆在價目表上塗改兩下,米麵的價格竟再次提升。
“一斗米二十文?當年鬧饑荒也才賣二十五文,你們怎麼可以這樣,這要我們這些窮苦百姓怎麼活。”
一個年邁的老婦看著新改的價格瞪大了雙眼,嘴裡驚唿出聲,而她的這句話也在身後排隊的人群裡炸開了鍋,一時間吵鬧亂作一團。
嚴大偉被一個夥計當眾下了面子,本來就窩了一肚子火,他索性也不排隊了,直接走到了隊伍最前面,一把扯下寫著價格的木牌,重重丟在了地上。
“不過是個糧行罷了,還敢趁火打劫,老子今天就要掀了你的攤子,你搶老子的錢,老子便搶你的貨!”
他的這句話像是發起衝鋒的號角,人群裡支援的聲音此起彼伏,紛紛蜂擁而上,將郭記糧行圍地水洩不通。
楊業成也是第一次見此陣仗,嚇得連連後退,為了脫身,他不得不放棄店門口的米,一邊大喊著“報官”,一邊拼命搭著門板,試圖把人們攔在店外。
劉庸也是接到了訊息,便立馬派謝知微前來維持秩序。
剛出門,迎面就撞見了氣喘吁吁的凌陽,謝知微連忙詢問道:“你怎麼這麼著急忙慌的,難不成富甲商行也有人鬧事?”
凌陽搖了搖頭,嚥了口唾沫,這才說道:“我家公子怕其他糧商哄抬糧價,從鄰近城鎮高價收來糧食,已經在庫房裡卸貨了。”
謝知微聞言長吁一口氣,“還得是你家公子,你這訊息來得及時,這郭記那邊已經鬧將起來了,我正要去那邊,你同我一起過去吧。”
郭記糧行內院。
郭寶坤正捏著一個陶製小茶壺,就著壺嘴往嘴裡倒著茶,他翻著桌上的帳本,心裡已是喜不自勝,想著若是把這一庫房的糧食都賣完,說不定都夠自己去京都再開一間鋪子。
正當他陶醉在暢享中的未來時,一陣喧鬧聲從前廳傳了過來,緊接著他就看到自傢伙計楊業成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他帶著哭腔喊道:“掌櫃的不好了,外面那群刁民嫌我們賣的價格貴,要砸了我們家鋪子。”
郭寶坤聞言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連忙走到門口,側耳聽了聽,正巧聽見一聲喝罵傳來。
“郭寶坤!你給老子滾出來,你這奸商,看你老子我今天不把你那二兩重的骨頭拆出來!”
這兇狠的語氣把郭寶坤嚇得不行,連忙哆嗦著對身邊的楊業成喊道:“報...報官啊,還站著幹嘛!”
楊業成苦著一張臉,囁嚅著說道:“門口都被堵得水洩不通,我們的人壓根出不去,更別說去報官了。”
他頓了頓,隨後又補上一句:“而且這門板估計也撐不了太久,那嚴大偉是碼頭扛貨的,聽人說他單手就能拎起貨輪上的壓艙石。”
郭寶坤聞言,兩眼一黑,栽倒下去,嘴裡不住喊道:“完了,全完了。”
待謝知微帶著人趕到時,就看見一個壯漢正搬起郭記門口的小石獅子,在那哐哐砸門,他的身後站滿了為他加油助威的老百姓,這魔幻的場景誰見了都得被硬控三秒。
謝知微此刻一個頭兩個大,只能硬著頭皮走到他們面前,大聲喊道:“住手!郡守府衙在此,何人敢造次!再不停手,全都拘回去蹲大牢!”
為首的嚴大偉聽到來人是郡守府的,也收斂了氣勢,他放下手中的石獅子,民不與官斗的道理他還是懂的,只是他身後眾人也讓他有了些底氣。
他往前幾步來到謝知微面前,“郡守府來了也要講道理,郭記糧行在這坐地起價,和戕害百姓有什麼區別,莫不是你們郡守府和他郭寶坤有勾連,要偏袒他不成?”
煽動性的語氣引起了身後眾人的應和,“就是,郡守大人理應愛護自己的百姓,對這奸商嚴懲才是!”
謝知微抬手示意眾人安靜,隨後開口說道:“大家先聽我說,郡守大人知道大家的難處,只是若真動起手來,按律法於鬧市哄搶,要蹲監牢不說,還得在菜市口受鞭笞三十,況且現在還沒有到非買郭記糧行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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