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5頁
事實也確如謝知微所料,在竹憶軒的帳本上,清清楚楚地寫著,三日前,陳記糧行的管事章遠,曾經在這裡買過一根柺杖,價值五兩,而竹憶軒最近賣出的柺杖也僅此一根。
陸棲雲一臉凝重,“這竹憶軒賣的都是上好材料製成的工藝品,一個管事居然願意花五兩銀子買一根柺杖。還能這麼輕鬆就拿出1000兩銀子還債,看來這章遠確實有問題。”
“也就是說案發當時,章遠確實在碼頭。”謝知微的手指敲擊著桌面,“可是陳記糧行的火和碼頭上的商船是一起燒起來的,以他那受傷的腿,怎麼可能往返兩地縱火呢?況且他為什麼要對自家糧行下手,這也太奇怪了。”
凌陽聞言也皺著眉加入了推理,“會不會是有人給他銀錢,指使他縱火?他不是正好有那來路不明的1000兩銀子嗎?然後指使他的人同他一起作案?”
“與其在這裡瞎猜,我們不如就去把他找來問問!”謝知微一拍手,決定先發制人,直接去他們陳記暫住的雲來客棧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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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來客棧二樓。
陳木經過一天已經緩了過來,雖然還是愁眉苦臉的,但是好歹沒有再尋死覓活的。
在聽完謝知微的來意之後,連忙擺手,一臉堅定地說道:“不可能,章遠是我從小收養的孩子,我看著他長大的,絕不可能做出損害糧行的事情來。”
可當謝知微提起河堤上的柺杖印記之後,他內心又有些掙扎,“興許是他想要去救火呢?這孩子應該不會這麼做吧...他圖什麼呀?我無兒無女,百年之後,這糧行不還是他的?”
他站起身,自言自語地在屋內來回踱起步來,“我這麼相信他,這次把所有家當都交給他,讓他採買一萬石精米精面,連帳簿都沒對一下,他不可能做出這種對不起我的事!”
“一萬石?”陸棲雲不可置信地喊出聲,他對上陳木疑惑地眼神,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方才看過那幾艘燒燬的商船,並非是那種巨大的貨船,載重量最多每艘八百石,絕對不可能有一萬石。”
他的一席話,讓陳木瞪大了雙眼,踉蹌著走了幾步,一把抓住了陸棲雲的胳膊,“不可能啊,他明知道我們第二天要一起去搬貨入庫...”
話說到一半,陳木驚恐地發現,這火不正是湊巧般在自己驗貨之前燒起來的嗎?
他大口喘著粗氣,這邊還沒緩過來,又聽見謝知微恍然大悟道:“難怪他有1000兩銀子還債!”
“什麼1000兩銀子?”陳木狀若瘋癲,一把揪住謝知微的手臂,力道大到他忍不住皺眉。
陸棲雲見狀,連忙把陳木扶到凳子上,放緩了語氣,輕聲說道:“八方來的錢五同我們說,早上章遠還了賭坊1000兩銀子賭資。”
“什麼!昨日他分明說已經沒了銀錢,連給我抓藥都不夠!”陳木像是瞬間老了十歲,一臉悲痛地跌坐在地,兩行濁淚順著枯瘦的面頰滾落。
謝知微正要去勸慰兩句,就聽見樓下傳來怒喝,“你這死崽子,我剛出去買點菜,讓你在店裡看著爐子,你倒好,我一走你轉身就跑出去玩,還嫌陳記糧行的火不夠旺?”
陳木聞言兩眼一翻,竟是暈了過去,陸棲雲連忙把人扶到床上,吩咐凌陽去請郎中來。
謝知微走下樓檢視情況,卻見田掌櫃揪著孩子的耳朵,訓著話。
“這是怎麼了?”
田掌櫃見來人是郡守府的,連忙鬆開手指著冒著黑煙的爐子說道:“差爺見笑了,我方才出門買菜,只因鍋裡燉著肉,便讓這熊孩子看著爐子,沒想到他竟跑出去玩,我回來一看,鍋裡的水都燒乾了。”
說著他揭開蓋,黢黑的鐵鍋裡,一團黑得像瀝青一樣的東西粘在鍋底上,還忽明忽滅閃著火星。
看著這鍋燉肉,謝知微忍不住笑了笑,“孩子嘛,貪玩也正常,還好沒釀成大禍。對了,這樓上住著的章遠,您有看見嗎?我們這還有事想找他問問。”
田掌櫃聞言疑惑地說道:“章管事?方才我在碼頭買魚的時候遇見他,揹著個小包袱,說是陳掌櫃讓他去外地籌些銀兩”
第48章 小小逃犯,捉拿歸案
謝知微心道不好,一臉焦急地追問道:“碼頭?他的船開了嗎?郡守大人明明已經說了,案子沒破之前所有相關人士不得離開墨陽。”
田掌櫃見他如此緊張,連忙搖頭說道:“沒呢,沒呢,他圖便宜,租的是王金水的船,那傢伙估計這時候才起床呢。”
聞言謝知微立馬往門外衝去,迎面就撞見帶著郎中進來的凌陽,他連忙停下腳步,焦急地喊道:“凌陽,章遠去碼頭了,他準備逃跑,我現在去碼頭追他,你趕緊去郡守府報信,讓劉郡守派人去下游攔截,務必把他堵在墨陽港口之內。”
說完也沒等凌陽回答,朝著碼頭的方向疾馳而去。
陸棲雲方才聽著樓下的動靜也走了下來,他聽見謝知微的囑託,也連忙開口道:“這邊我來照料,凌陽你趕緊去報信,別耽誤了正事。”
凌陽點點頭領命而去。
這邊謝知微緊趕慢趕終於跑到了碼頭,一番打聽後,終於在角落裡發現已經解開韁繩,正要划船離開的王金水。
他連忙大喊出聲:“等一下,王金水,你船上載的是縱火案的逃犯。快把船劃回來!”
一大早,碼頭上都是來來往往的力工和採買的婦人,聽到這動靜都齊刷刷圍了過來,王金水側耳聽了半天,被謝知微的話嚇了一跳,慌忙撐著杆子就往碼頭邊靠。
船艙裡,章遠也聽見了外面的唿喊,他一把掀開簾子,看著岸邊圍著烏泱泱的人群,瞬間緊張了起來,他看了一眼撐著竹竿往回劃的王金水,一咬牙走到他身後,高高舉起他的柺杖。
“小心!”饒是謝知微第一時間發現了章遠的舉動便出聲提醒,可王金水的反應卻不如章遠的柺杖快。
樺木堅硬,以迅雷之勢砸在王金水的後腦上。都來不及驚唿,王金水便閉著眼,一頭栽進了湍急的江水中。
不用謝知微招唿,幾個熟水性的漁夫接連跳到水中,將受傷的王金水拖到了岸邊,而章遠卻藉此機會把船劃了出去。
謝知微舉著手臂上的袖箭卻不敢射出去,這追魂箭雖然有100%的命中率,但是射擊部位隨機,案子都還沒審問,萬一一個不小心把人射殺了怎麼辦。
嚴大偉在旁邊圍觀了許久,眼看著章遠的船越滑越遠,身邊這個郡守府的差爺又舉棋不定,他一狠心,彎腰搬起腳下籃球大小的石墩,墊在肩窩上,用投鉛球的姿勢,大喝一聲,狠狠朝那艘小船砸了過去。
章遠驚恐地看著從遠處飛來的石墩,卻又沒有辦法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石墩在船身上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江水從破洞中湧了上來,很快小船就沉了下去,章遠著急地在水面上掙扎,嘴裡大喊道:“救命啊,救我,我不會水啊!”
只是他越撲騰,身子就越不聽使喚地往下沉,說話間已經嗆了幾口水。
待河邊的老漁夫駕著船慢慢靠近時,章遠已經有些精疲力竭,饒是這般漁夫也不敢讓他上船,畢竟王金水就是前車之鑑。
只見老漁夫拿起船上的漁網,往空中一拋,漁網落下將水中的章遠捆了個結實。
待漁船拖著章遠回到岸邊,他已經被江水灌了個半飽,在謝知微的一頓亂無章法的按壓後,章遠吐出一口水,清醒了過來。
此時凌陽帶著郡守府的獄丞恰好趕到,王梁玄二話不說,拿著一副鐐銬就給章遠戴上,隨後便拿著佩刀在他的傷腿上輕輕一拍,“你小子倒是能耐了,還跑嗎?”
章遠疼得齜牙咧嘴說不出話來,謝知微見狀吩咐道:“先帶回去吧,看郡守大人怎麼發落。”
李明洋回頭遞出一個眼神,兩個健壯的獄丞便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著章遠,往郡守府衙而去。
臨安郡守府衙內。
劉庸看著堂下低頭跪著的章遠,氣不打一處來,本來這縱火案就沒有頭緒,他這碼頭上蓄意傷人的事又捅將出來,自己來臨安還沒爽利幾天,全被這糟心事纏上了。
“大膽章遠,本官昨日才吩咐過,你們這些涉案人員不得離開墨陽,你倒好,還敢在碼頭上搶船傷人,看來板子打在長順身上,你是一點沒有害怕的。來人!先打他二十大板!”
一根刑籤擲下地,獄丞們剛要動手,就聽見門口傳來喊聲:“大人饒命,大人先別動手,先聽小老兒一句。”
只見人群中,氣喘吁吁的陳木擠了進來。
他走到大殿上跪了下來,對著劉庸就是一拜:“大人莫怪,小老兒一時心急,並非有意擾亂公堂。”
說著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卷,雙手舉在面前,繼續說道:“方才我已與那船伕王金水商議過了,我付給他五十兩診金,他便不再追究此事了,還請大人看在小老兒孤苦伶仃,沒人照顧,對這孩子從輕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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