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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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微在身後提醒道:“大夫,我觀李小姐症狀,與之前見過的川烏中毒者相似,你驗驗看是否與此有關。”
郎中聞言,立馬翻看了一番,點頭肯定道:“李小姐身上確實有烏頭中毒的跡象。”
說著他從藥箱裡拿出一個瓷瓶,扶起李婉蓉,就往她嘴裡灌去。
饒是謝知微站在身後,也聞到了瓷瓶裡那腥臭的氣味。
果不其然,藥水下肚沒一會,李婉蓉勐地吐出一大口穢物,身體似乎也恢復了一絲控制力,手指抖動著抓向身旁的父親,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李南平一臉心疼地握住女兒的手,“好孩子,究竟是誰害了你,你和爹爹說,爹爹替你報仇。”
李婉蓉哆嗦著嘴唇,艱難地擠出兩個字,“海...燕。”
謝知微一直盯著孔強的表情,他一直是一副不知所措的驚愕表情,直到聽清了李婉蓉說的那兩個字,這才臉色驟變。
“我們先去隔壁廳中吧,把這裡留給郎中治病。”謝知微站起身提議道,眾人跟著他一起來到了大廳裡。
謝知微看向神情緊張的孔強,挑著眉微笑道:“孔郎君可想好如何辯駁了?”
“這...大人明察,我絕不可能毒殺自己的夫人啊,更何況這還是在自己府中,豈不是太蠢嗎?”
孔強心跳如擂鼓,他原先也不信是有人下毒,但方才李婉蓉說出的那個名字又讓他不得不相信。
那個女人不會真做了這蠢事吧。
果然人越擔心什麼,就越會發生什麼。
正當孔強內心慌亂之時,王梁玄推搡著一個女人走了進來,他朝著謝知微拱手道:“謝郡尉,我們在後門發現這個侍女想要翻牆逃跑。”
謝知微先是瞄了一眼面色鐵青的孔強,這才回過身仔細打量起跪在地上的女人。
她看起來面容姣好,十八九歲的模樣,相較於剛才在院子裡看到的其他侍女,穿戴上明顯要好上一些,謝知微的視線從她的臉上往下移,定格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是兩顆痣!
他快步走到王梁玄身旁,湊在他耳朵邊輕聲耳語了兩句,王梁玄聞言瞪大眼睛,掃了地上的女人一眼,連忙跑出門去。
謝知微則又走回女人身旁,輕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為何要偷偷逃跑?”
女人有些慌張,眼神四下閃躲,“奴婢名叫海燕,是孔府的丫鬟。我看院子被官兵圍了,擔心是主家惹了麻煩,就想要偷偷跑出去,免得被連累。”
聽到這個名字,都不用謝知微吩咐,周禮文連忙讓身邊的衙役去丫鬟的院子裡搜搜,看看有沒有烏頭殘渣。
海燕聽見周禮文提及烏頭,心下駭然,連忙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孔強。
而接收到訊號的孔強,卻也怕引火燒身,見謝知微已經把懷疑的目光看向了自己,連忙對著海燕喊道:“你...你看我做什麼,又不是我讓你跑的,難道...你真的給婉蓉下了毒?”
“沒讓你說話就閉上嘴,難不成你還想當著我的面串供不成?”謝知微及時打斷了孔強的話,隨後看向身旁的周禮文,“周大人,你先把這個女人押到旁邊廂房去,我一個一個審問。”
孔強看到海燕被押下去時,那求助般的眼神,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這個蠢婦,不會真的輕易招供了吧。
待眾人離開後,謝知微關上房門,看向雙腿打顫的孔強,笑著說道:“孔郎君還是不肯說嗎?”
“大人,小的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婉蓉性子急躁,對府裡下人有些苛刻,難免他們會心生怨懟,我對此絕不知情,還望大人明察。”
第71章 羅織千重網,互指罪萬樁
謝知微看著他急於撇清關係,覺得有些好笑。
“哦?這麼說你一個一家之主,竟不知自己的婢女包藏禍心,想要暗害主母?那你是如何一口斷定,李婉蓉是中風的呢?可有找郎中來看過情況?”
孔強被問到了癥結,實際上因為李婉蓉性格強勢,他與其早已貌合神離,和婢女海燕勾搭在了一起。所以當海燕說李婉蓉這幾日肝火太旺,怒急攻心中了風,他一點都沒有懷疑,甚至有一些暗喜。
見他啞口無言,卻雙眼不斷躲閃著朝左上方亂瞟,謝知微心道這人估計嘴裡也不會有實話。
於是他站起身,笑著說道:“既然孔郎君還沒想好理由,我便先去替你問問那婢女。”
他開啟門,對守在門口的衙役說道:“你們在這看著他,什麼時候他想明白了,再來通知我。”
說著他便大踏步走進了關著海燕的廂房裡,此刻周禮文正將一包藥渣丟在她的身前,“從你屋裡搜出來的藥渣,你還有何可辯駁!好歹毒的丫鬟,青天白日的竟敢弒主!”
謝知微走上前,看了一眼嚇得花容失色的海燕,“人贓並獲,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大人,不光這些藥渣,我們還在她房裡搜出一些首飾,看起來異常珍貴,絕不會是婢女該有的東西。”周禮文從旁邊桌上捧起一個匣子遞到了謝知微面前。
謝知微低頭看向面前的首飾盒,目光迅速被一個玉鐲吸引。他伸手將玉鐲拿起,仔細端詳著,果然在上面發現了幾處斷裂的痕跡,只不過被用金線纏繞做了裝飾,修復粘在了一起。
而這個鐲子的形狀與寬度,正巧與李婉娟屍體手腕上的痕跡無異。
正當這時,王梁玄帶著一個人,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入,朝著謝知微拱手道:“謝郡尉,我把人帶來了。”
孫二蛋被捆著橫放在馬背上顛了一路,眼下正頭暈眼花,胃裡一陣翻湧。好一會他才穩住身形,低頭就看見了跪著的海燕,這不就是害得他在牢裡蹲了幾日的罪魁禍首嗎!
“大人,就是這個女人,就是她指使我去樹下取那個包袱的!”這幾日在牢裡,孫二蛋除了吃飯和睡覺,就是在回憶這個該死的女人,以至於現在一眼就把他認了出來。
海燕看見孫二蛋,也是一陣慌亂,“什麼...包袱,你莫要攀誣我,我都不認識你!”
“你這臭婆娘,害我蹲了牢子,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能認出你!”孫二蛋氣得跳腳,恨不得上去撕了這女人。
謝知微輕笑一聲,既然證據都齊了,他的戲也該唱了。
他拿著玉鐲,慢慢走到海燕面前,在她眼前晃了晃,“別狡辯了,孔強方才已經招供了,說是你不光毒害主母,甚至還與墨陽李府的命案有關,你為了謀奪這枚玉鐲,夥同幾個山匪將李婉娟綁架,殺害後拋屍湖中。”
“什麼?他真這麼說?”海燕也沒想到謝知微會一下丟擲這麼多罪狀,整個人的神情都有些恍惚了起來,一臉的不可置信。
謝知微撇著嘴點點頭,一臉惋惜地說道:“不光如此,孔強還說,所有事情都是你一人所為,與他沒有半分關係,要殺要剮隨我們便。”
“他放屁!”謝知微的話像是焚燬了海燕的理智,她情緒激動地站起身,咆哮著說道:“分明是他想要謀奪李家財產,殺人拋屍,栽贓給了李家小姑爺,眼下竟還往我身上潑起汙水來!”
聞言謝知微故作為難,“哦?這可難辦了,如今你們各執一詞,我也無法裁斷,不然你隨我去同他當面對質?畢竟殺人可是死罪,若你真被扣了這帽子,怕是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願意,大人,那畜生竟想把罪責全推到我身上,哪怕是今日難逃罪責,我亦要從他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海燕心中滔天的恨意,自己為了能過上好日子,委身給了這個老男人,沒想到竟還要被他拿來當成替死鬼,這讓她怎能不生怨懟。
謝知微擔心遲則生變,連忙就將海燕帶回了大廳,此刻廳中李南平正在杜克己的攙扶下,質問著孔強,“我昨日還好端端的一個女兒,今日就被人毒害,你這黑心肝的,你敢說這和你沒關係?”
“爹,您可莫要亂說啊,這都是海燕那丫鬟做的,與我有什麼關係。”孔強言之鑿鑿,出聲狡辯,可話音剛落,剛走進門的海燕就嗆起了聲。
“好你個孔強,果然把事情都栽到我一人身上,你前幾日還同我說,眼下李家小姑死了,小姑爺又被抓,只要想辦法再把這個黃臉婆也弄死,你就能吃上絕戶,整個李家的家業都歸你了。”
孔強聞言一驚,連忙辯解道:“你在瞎說什麼!快閉嘴!我何時說過這話!”
海燕知道自己已經躲不開牢獄之災,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她拿過謝知微手裡的玉鐲,走到李南平面前,“李老爺你看,這玉鐲就是他孔強假扮劫匪,殺害你家小女兒的時候,從她手上摘下來送給我的!”
李南平聞言一臉驚愕,身旁的杜克己卻是一把奪過玉鐲,仔細端詳片刻後,眼淚奪眶而出,“爹,這真的是婉娟的東西!之前她從梯子上摔下來,還磕出了一個小豁口。”
“你這畜生!居然真的是你殺了我的婉娟!”李南平瞪大雙眼,死死看向孔強,眼中的怒火似要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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