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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他的聲音不大,但屋內眾人皆是有些功夫底子,聽見了他的嘀咕,齊齊扭頭看來。

柳如煙快步走了過來,在屍體前蹲下,凝眸看向林慕笙胸口的劍痕,下一秒便驚訝地張大了嘴,不可置信地說道:“這怎麼可能!是蕭嶽衡的寒蟬劍!”

聽見她的驚唿聲,眾人也都圍了上來,楊霖眼中盡是懷疑之色,“柳如煙,你是不是看錯了,蕭嶽衡已經死了十年,蕭家秘傳的寒蟬劍法又怎麼可能出現在這?”

聞言柳如煙立馬搖著頭反駁道:“我和林慕笙跟隨蕭大當家多年,怎麼可能認錯。這寒蟬劍薄如蟬翼,需要蕭家秘傳的內力與巧勁驅動,才能有足夠的硬度刺進皮肉。”

她抬手指了指屍體上胸膛處的傷口,“你看這道血痕,細到血液都不曾流出,不是寒蟬劍還能是什麼!”

蘇翊臉上驚駭萬分,瞪著眼睛,好像連唿吸也急促了起來,“難道...蕭家還有人活著?是他們來尋仇了?”

“閉嘴!”,他的話像是惹怒了邢道譚,這個年邁的老家主一聲厲喝,打斷了蘇翊還要說下去的勢頭。

邢道譚胸口劇烈起伏,眼中陰狠之色盡顯,“十年前蕭家就已經死光了,連他們七歲的小女兒蕭悠悠都沒留活口,哪來的什麼寒蟬劍!”

他微眯著眼用略帶威脅的口吻質問道:“柳如煙,你是不是和這個官府的犬牙沆瀣一氣,想著嚇走我們,自己獨吞寶圖。”

柳如煙聞言站起身,卻沒有看向邢道譚,她低垂著頭盯著林慕笙的屍體,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一般,“眼下我看來,這藏寶圖的訊息根本就是一個陷阱,兇手只想把我們困在這裡一個個殺掉,為蕭大當家報仇。”

她也不管眾人反應,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你們想找就留在這找吧,我先回院子裡躲著了,我也是財迷心竅了,十年前就找不到的東西,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說著她就獨自離開了這間臥房,剩下幾人面面相覷,只覺得屋子裡的寒氣又盛了幾分。

楊霖低頭看了看林慕笙的屍體,也轉身朝門外走去,“這裡我昨日便找過了,寶圖還是留給你們算了,我留著這條命就行。”

曹祿見狀,嘿嘿一笑,自嘲著說道:“我武力低微,哪怕找到寶圖也搶不過你們,就不陪你們在這找了。”

說著他看向謝知微,“謝郡尉,他們都疑心你勾連柳如煙了,你留在這一會指不定會丟了小命,不如跟我一起回去吧。”

謝知微與陸棲雲對視一眼,看出了他眼中的擔憂,便欣然同意了曹祿的提議,三人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柳如煙和楊霖正在向趙澄討要兵器。

“趙管家,眼下你家主子都遭了毒手,我們再不取回兵器,到時候遇到兇手,恐怕也不是他一合之敵。”

趙澄聞言連忙點頭道,“柳大當家說的在理,眼下我們龍威鏢局出了這種岔子,也確實需要諸位有自保的能力,我這就命人去將諸位的兵器取來,送回你們的小院。”

第90章 靈犀忽照夜,血刃暗分霜

趙澄的動作很快,謝知微前腳剛回到院子裡,小廝就把他的佩刀送了回來。

屋內氣氛有些壓抑,陸棲雲愁眉不展,擔憂地看向謝知微,“聽剛才他們言語間,像是蕭家滅門案都與這些人有關。”

謝知微點點頭,“想來就是因為他們口中的藏寶圖了。”

“不過你是如何得知殺死林慕笙的是寒蟬劍法?”陸棲雲問出了心中疑慮。

謝知微撓了撓頭,搪塞道:“梁玄他整日醉心武學,時常在我們面前唸叨,有一次他提起寒蟬劍殺人不見血,我一時好奇便記了下來,沒想到這世上真有如此神妙的劍法。”

陸棲雲聞言輕嘆一聲,“再神妙的劍法又有什麼用呢,雙拳難敵四手,可惜這群狠毒的傢伙,竟連蕭家那七歲的女童也殺害了。”

謝知微在陸棲雲手背上輕輕拍著,以示安撫,他抬眼看向晦暗的天空,烏雲在天邊堆積著,將絲絲縷縷的日光逐一吞沒。

“再撐過這一天半,水雲澗的船就要來了,希望不要再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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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道譚和蘇翊在林慕笙的臥房裡搜尋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無功而返,帶著下屬們回到了院中。

用過晚飯後,天空終於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陰沉地氛圍彷彿在眾人心上壓著個秤砣。

謝知微和陸棲雲都坐在桌前不敢入睡,豎著耳朵傾聽,深怕錯過了夾雜在雨聲中的異響。

就在他們支著腦袋,昏昏欲睡之時,屋外不遠處的西院傳來了喊殺聲。

聽見動靜的二人連忙站起身,也顧不得正下著的小雨,拿起佩刀就往西院趕去,而這個院子裡住的正是邢道譚和楊霖。

院中橫七豎八躺著一堆屍體,同樣聞訊趕來的曹祿正俯身檢查著傷口。

“這些僕役都是被利刃割喉而死。”曹祿站起身,看向謝知微,面色凝重,“而且看傷口都像是寒蟬劍。”

謝知微輕嘆一聲,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他看了看門口守著的水雲澗的僕從,沉聲說道:“先進屋看看吧。”

三人齊齊朝屋內走去,屋內亮著燈,隨著他們推門而入,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飄散出來。

此時屋裡柳如煙正面色陰沉地詢問著邢道譚的傷勢,他的胳膊上有一道刺目的血痕,經過了簡易的包紮,但仍有鮮血溢位。

不遠處大床旁站著蘇翊,他神色駭然地盯著楊霖的屍體,連謝知微幾人進門也沒有察覺。

這滿屋子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很顯然不是來自邢道譚,謝知微讓陸棲雲不要靠近,隨後跟著曹祿一起來到了床邊。

只見楊霖仰躺在床上,胸腹被人剖開,腸子內臟都被挑了出來,空蕩蕩的腹腔裡面塞了一個木製的東西,潺潺鮮血順著撐開的傷口湧了出來,將床單染得鮮紅。

“那是一個木馬。”蘇翊皺著眉,嗓音因害怕而有一絲顫抖。

此時,作為唯一一個與歹徒交過手並活下來的邢道譚開了口,“有兩個寒蟬劍!”

他的這句話對屋內幾人來說,並不亞於楊霖屍體帶來的衝擊。

“怎麼可能?”柳如煙滿臉驚駭,蕭家的覆滅是她親眼所見,而且每一具屍體都是他們親自檢查焚燬的,這不傳之秘出現一個已是匪夷所思,更何況是兩個。

邢道譚面色陰沉,視線看向床上的屍體,“確實有兩個,他們將院子裡的侍衛全都殺了,然後又殺了楊霖。”

“我聽見動靜偷偷躲在牆角,趁其中一個進門的時候,用帶毒的匕首劃傷了一人,另外那個人揮劍將我砍傷,然後帶著受傷的歹人一起逃走了。”

門廊之下傳來了匆匆的腳步聲,趙澄撐著傘慌亂地跑進了屋內,他看著屋內血腥的屍體,嚇得張嘴說不出話來,“這...怎麼回事。”

他嚥了咽口水,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上院離這裡太遠了,竟一點沒聽見動靜。邢家主派人過來通知,我才知道這邊出了事。”

柳如煙蹙著眉輕聲開口:“兇手是寒蟬劍,趙管家你來了也無濟於事。”

趙澄聞言面色煞白,“又是寒蟬劍?”

邢道譚輕哼一聲,“寒蟬劍再厲害,現在也就一人尚有餘力,眼下我們還有這麼多人,不能再這麼分而處之了。”

他對著趙澄吩咐道:“趙管家,你去把所有人都召集起來,我們都回到主廳,我就不信他這麼明目張膽,敢在所有人面前動手。我們就算撐著不睡覺,只要熬過了明天,回到卞州,他再想下手也難了。”

“好!我這就去辦。”趙澄立馬答應下來,小跑著召集其他人去了。

很快,還在睡夢中的眾人都被一一叫醒,紛紛打著哈欠聚集在了前廳,趙澄將剛才發生的事講了一遍,幾個不會拳腳的客商,被嚇得瞬間清醒了過來。

邢道譚環視一圈,發現沒有看見龍威鏢局的眾人,便疑惑問道:“趙管家,你們的人去哪了?”

“我讓王赫帶著人守在門外,有什麼事也可以提醒我們。我看這兇手都是趁夜作案,等天亮了,我再叫他們休息,這樣我們裡面的人也能趴在桌上打個盹。”

趙澄的話讓眾人放下了戒心,心道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穩妥。

大廳內四個角都點著煤油燈,幾張大桌前也都放著一支粗壯的燭臺,眾人趴在桌前眯眼小憩,搖曳的燭光中,謝知微頭一栽也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謝知微在一陣搖晃中驚醒,睜眼便看見陸棲雲湊了過來,小聲地說道:“知微,天亮了,好像真的沒再出事了。”

謝知微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四處張望了一番,廳中眾人大多都已經甦醒,正在活動著痠疼的脖頸。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不經意間瞥見桌上燃燒了一半的巨大燭臺,小臂長的蠟燭似乎被插歪了,在燃燒到中部的時候,那根像錐子般長長的燭扦,從蠟燭側面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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