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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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知他歷來古板,也沒在與他多言,直接吩咐道:“將他的卷子給朕取來。”
其他幾位副監考聞言連忙去旁邊翻找起來,張文忠看過此人的試卷後,也沒知會旁人便直接扔到了三甲開外。
他是主監考,幾位副監考自是不敢多言。只是現如今陛下想要看,幾人還得從試卷中仔細翻找出來。
找了半刻鐘,試卷才重新呈到了天子面前。天子接過看了兩行已是喜上眉梢,待全部看完便忍不住拍案叫好。
“好個賀景,當真是個人才。”當即便用硃筆在試卷上寫了一甲第一,隨後放在了所有試卷的第一位。
張文忠見狀趕忙跪下勸道:“陛下,這賀景言辭過激,竟敢隨意對稅法指手畫腳,陛下您不治他冒犯之罪,已是格外開恩,怎能讓他做一甲第一呢?”
天子本就氣他埋沒人才,此時聽到這話便直接揚手將桌上的茶杯摔到了他臉上,怒喝道:“張文忠,你實在是迂腐至極!朕念你是兩朝元老,這次就不治你的罪了。以後的殿試不需要你在主考,這幾日給朕滾回家去好好反省反省吧。”
隨即又吩咐幾個副監考:“你們幾個再把卷子給朕好好複查一遍,莫要再有此等文章被埋沒。”
幾個副監考聞言趕忙又去翻試卷了。
待所有試卷又被重新翻看了一遍,確認沒有被埋沒的好文章,天子這才衝站在下首的李福廣點了點頭,對方立馬會意,隨即便去外面宣眾考生了。
眾考生規規矩矩的進了大殿,先跪拜叩首,天子坐在龍椅之上喊了聲平身。
宣讀名次之前天子會喊一甲前三問話,若是有不滿意的,說不定這名次還會在變上一變。
天子欣賞賀景的文章,第一個便喊道了他,“賀景,抬起頭朕看看。”
賀景聞言這才抬起了頭,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一國之主的模樣。
天子今年五十多歲,蓄著鬍鬚,面容威嚴,身著金絲繡龍朝服,貴氣十足,讓人不敢直視。
“人看著文質彬彬的,這文章倒是寫得十分大膽,你可知剛剛張閣老還想讓朕治你的罪。”
賀景撩開衣袍跪下,恭恭敬敬地回道:“草民出身寒門,最是理解底層窮苦百姓的不易,我朝稅法所沿用的人頭稅,其所存在的弊端便是對這些人極為不利,故草民才有感而發,請陛下決斷。”
“我朝稅法已沿用百年之久,倘若朕將這差事交給你,你可敢應下?”
賀景朗聲回答:“草民必不負陛下所託。”
“哈哈哈,不錯。”天子撫掌道:“看來今年的狀元郎不僅生的好,日後也必是我朝之棟樑。”
眾人聞言便知這一甲第一算是定了,賀景也連忙叩謝皇恩。
“起來吧,朕聽聞你會試和鄉試皆是魁首,再加上今日殿試也算是連中三元。之前右相在青州監考,就連他都對你頗為讚賞。你這般人才若是再去翰林院抄幾年書,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天子沉思片刻後,問他:“賀景,朕讓你去戶部,你可願意?”
賀景心中一喜,忙道:“草民願意。”
天子聞言龍顏大悅,隨即又問了喬玉安幾句。喬玉安文采出眾,回答自是也沒什麼疏漏,陛下便定了他為一甲第二。
原第三的傅行雲自是上不了一甲,天子跳過他,從前排站著的前十中指了個頗為俊俏的小郎君,笑道:“你叫什麼名字。”
被指到的人正是唐子成,他連忙回道:“草民青州唐子成。”
天子看了看他的文章,倒也還算不錯,便道:“今年的探花郎便是你了。”
唐子成本以為自己定是二甲之列,沒想到倒因這張皮相得了個探花,一時不由得呆愣在了原地。
李福廣見這人傻站著也不知道謝恩,忙道:“還不快跪下叩謝聖恩。”
唐子成這才反應過來,隨即便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
“謝陛下。”
天子見狀不由得笑了笑,隨即又道:“今年的一甲倒是個個儀表堂堂。”
一甲定下後,便有太監開始宣讀三甲和二甲的名次。
傅行雲二甲第一名,杜遠二甲第五十四名。
——
皇宮出來靠河有條櫻花街,道路兩旁種植著櫻花樹,每年三四月份櫻花盛開,一樹樹粉紅色的櫻花,構成了一幅美麗的畫卷。
一甲前三打馬遊街便是走的這條路。
熙春樓位於櫻花街的中部,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便能將整個櫻花街的景色便盡收眼底。
今日是殿試的日子,各家小姐和哥兒都爭先恐後的來到櫻花街看熱鬧,家家食肆、茶樓和酒樓都是爆滿。
熙春樓是早些年宋知華開的,如今都是孟慧娟在打理。她雖說已從傅時眠那裡得知自家兒子進不了一甲,但還是留了個位置最好的雅間,將顧雲和楊珩約過來看熱鬧。
第222章 打馬遊街
熙春樓二樓雅間。
“我跟你說的香囊準備了嗎?”
“準、準備了。”
“拿出來我看看。”楊珩說完便朝顧雲伸出了手。
顧雲聞言連忙捂住了自己的袖口,隨後眼睛下意識地朝四處亂瞄,支支吾吾地說:“還是不了吧,反正一會兒就扔下去了。”
他越不讓看,楊珩越是好奇想看,當即便走過去扒他的袖口。
顧雲忙道:“你身子不方便,慢著些。”
楊珩上個月會試放榜沒過幾日,便診斷出了。
他和喬玉安自是喜不自勝,楊珩更是直接寫了信寄回青州,告訴了家裡人。
顧雲也不敢跟他太跟他胡鬧,所以楊珩沒扯兩下便將香囊給拿了過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顧雲,你這繡的什麼呀?”
楊珩又拿近些,仔細看了半晌,才好奇地問:“怎麼繡了個狗頭在上面?”
顧雲怒道:“什麼狗頭,這是虎頭,額頭上那麼大的一個王,你看不到嗎?”
楊珩從那歪歪扭扭的繡線上勉強拼湊成的圖案才分辨出來,隨後嫌棄地說:“我不是給了你繡樣嗎,怎麼還繡成了這個樣子?”
顧雲將香囊從楊珩手中拿走,回道:“還不都是你成日裡催著我繡,如今繡好了你又嫌棄。”他又看了看自己的香囊,說:“我倒是覺得還不錯,若是等會兒賀景跟你一樣沒眼光,我就帶回去給元元,他一定喜歡。”
進士打馬遊街之際,往往會有各家未出閣的姑娘和哥兒站在街道兩旁,到時候看中哪個,便會將自己親手縫製的香囊拋給對方,以此表明心意。
若對方也同樣看中了那香囊的主人,便會收下,如此倒也算是能成就一樁美事。
楊珩在此事上十分的小心眼,提前交代過喬玉安自己今日會在此看著,若他敢收下旁人的香囊,自己就直接回青州,再也不要見他了。
除了不能收旁人的,楊珩還自己繡了香囊,囑咐喬玉安一定要接好,若是掉在地上,自己也一定要讓他好看。
楊珩自己一個人繡香囊還不夠,又拉上了顧雲。可憐顧雲揹著賀景,偷偷繡了大半個月的虎頭香囊,竟被楊珩直接認成了狗頭。
“你們兩個說什麼呢?這麼熱鬧。”
孟慧娟一進來便看見兩個小哥兒正聚在一起說著話。
“傅夫人。”
“孟姨,你來了。”
楊珩一見孟慧娟進來,趕忙跑過去拉著對方的手,引人坐下。
他先給對方倒了杯水,才笑著開口:“我們在說一會兒的遊街呢,我和雲哥兒還專門做了香囊呢。”
“是嗎?我怎麼記得你小時候學繡活,每次坐下都沒超過兩刻鐘的,怎麼如今還會繡香囊了?”
楊珩自是不想被小看,直接將自己繡好的香囊拿出來給孟慧娟看。
孟慧娟看著香囊上精緻的竹紋,笑著點了點頭:“不錯,繡得可真好,你家玉安定會喜歡的。”
“我還給娃娃做了雙虎頭鞋呢,下次也拿給您看。”
孟慧娟笑著點了點頭,轉頭又問顧雲,“雲哥兒準備的呢?”
顧雲聞言只好再度把他的虎頭香囊拿了出來。
孟慧娟看過後,忍不住笑道:“不錯,針腳放蕩不羈,看著也是別有一番風味,這額頭還有個王呢,想必繡的是老虎吧?”
顧雲見自己的作品沒被認成狗,自是高興地連連點頭:“對,就是老虎,我按照繡樣繡的。”
孟慧娟看過後便將香囊還給了兩人,隨後便聽到窗外傳來一陣熱鬧的喧譁聲。
三人不由得開啟窗戶朝外看去,只見不遠處賀景頭戴金花烏紗帽,帽插宮花,身著繡著金絲牡丹的大紅錦袍,腰束玉帶。
烏紗帽下是一張格外俊美的臉龐,眉目如畫,鼻樑高挺,嘴唇微薄,英氣逼人。
他身材高大,端坐在高頭駿馬之上,腰背挺直,顯得貴氣十足。
賀景身後一左一右便是喬玉安和唐子成,都皆是相同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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