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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到這話,也都不敢在叫嚷爭搶,全都老老實實地排好了隊。

一刻鐘後,李昭見隊伍排好,這才放了排在前頭的兩人進去。

這排在第一的正是徐娘子和一名五旬老漢。

徐娘子是西域人,丈夫孩子都死在了戰亂中,她一個婦人能活到現在,也委實不容易。

她為人精明能幹,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些年靠著投機取巧、偷摸哄騙才勉強能養活自己。

今日本想夥同住在自家隔壁的胡冬訛那縣令一下,誰知對方臨時倒戈,害得她嚎了大半天,連個屁都沒撈著。

回去啃了半塊雜糧饅頭,又灌了大半碗涼水,這才算是消了大半的氣。

她本想著去找隔壁胡老頭說道說道,誰知一出門便聽到有人在議論,說是下午縣令夫郎要在衙門送糧。

徐娘子看人毒,她當時在衙門口哭,那狗官身旁的小哥兒明顯是個心軟的,對方本來都要開口給糧了,結果最後卻被那狗官給攔下了。

別人對送糧之事都將信將疑,唯有徐娘子覺得此事假不了,她午飯都沒吃,二話不說便拉上自己隔壁家的胡老頭來了衙門。

她本想順便帶上胡冬的,雖說小子給的少,但那也是白花花的大米,蒼蠅腿再小那也是肉呀。

結果這小子倔脾氣上來了,硬是不去,只躺在茅草堆裡,雙手捧著那塊木牌發呆。

徐娘子覺得胡冬是讓那狗官給忽悠傻了,她著急領糧食,自然也沒功夫再去勸對方。

他們來得早,再加上徐娘子性格強勢,不讓分毫,她與胡老頭自然是頭個進了縣衙。

縣衙前堂只簡單收拾了下,靠牆堆滿了成袋的糧食,左右兩邊各擺放了一張桌子,顧雲與賀瑤坐在桌後,桌面上擺放著記錄用的筆墨紙硯。

徐娘子走到顧雲面前,見桌上攤開放著一張紙,她幼年上過幾天學堂,還算是識些字。

那紙上最上方寫著,姓名、性別、年齡、籍貫等字,下面則是被一條條直線分成了大小各不相同的格子。

顧雲看著面前熟悉的面孔,微微一怔,他沒想到此人心理素質如此之強,上午剛被賀景拆穿,下午竟然還敢過來。

顧雲朝對方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徐娘子也沒客氣,直接一屁股坐了下來。

“名字。”

徐娘子沉默片刻,“塞雅。”

“可我聽他們都叫你徐娘子。”

顧雲記得胡冬喚她徐娘子,他當時還以為對方姓徐。

“我是西域人,只是我那個早死的丈夫姓徐,大家這才喚我徐娘子。”

顧雲聞言笑了笑,沒再多問,“那我就叫你塞雅了,你多大了?是撩沙本地人士嗎?”

“三十一,我是撩沙人。”

“那你會做什麼,或是擅長什麼?”顧雲見她滿臉不解,又解釋道:“就是戰爭之前你有什麼手藝,比如說織布、刺繡,這些都算,只要你會。”

塞雅搖了搖頭,一臉自豪地說:“我這人懶,什麼都不會。不過從小到大,跟人吵架我就沒輸過,街坊四鄰哪個看到我都得繞道走。”

“那你識字嗎?”

塞雅點頭。

顧雲心中有了打算,用自制的炭筆在紙上最後一格寫了幾個字。隨後又從一旁取出一張巴掌大、上面蓋了縣衙公章的硬卡片。

這些都是來前備好的,入戶籍過程繁瑣,顧雲便打算給他們做一批臨時身份證。

他在上面寫了塞雅的名字、性別、年齡和一串奇怪的符號,這才又遞給了她。

“這是你的身份證明,記得保管好,明日若要過來幹活,拿著這個直接來縣衙就行。”顧雲說著又指了指自己身後,“你可以去領米了。”

而那邊賀瑤也已經問完了胡老漢,兩人拿著身份證明,提著清淮遞過來的大米,從一旁的側門走出了縣衙。

後面排隊的人都盯著縣衙門口,等人一出來,便爭先恐後地問了起來。

“喲,這還真給了糧食。”

“徐娘子,開啟讓我們瞧瞧唄。”

“對呀,別給的不是糧食。”

徐娘子也覺得這話有理,他們這糧食領得如此輕鬆,萬一是假的怎麼辦,還是在縣衙門口確認了好。反正有門口那大高個坐鎮,諒他們也沒膽搶她的糧。

徐娘子直接將布袋放在地上,解開了捆著的麻繩。開啟一看,只見裡面滿滿當當全是白花花的大米。

徐娘子激動地捧起一把,忍不住放在鼻尖聞了聞。她成天啃窩窩頭,都快忘了白米飯是什麼滋味了,自己今晚說什麼也要吃頓白飯。

眾人看到這米,不禁都流露出羨慕的目光,恨不得直接搶過來。不過想到過會兒自己也能領到,這才硬生生給控制住了。

第354章 爭執

隊伍中有人認出了胡老漢,不禁打趣道:“胡老頭,你膽子可真大,竟敢來官府,不怕那寧州來的縣令認出你來?”

胡老漢身背多條命案,一張棕紅色的老臉歷經滄桑,上面佈滿了深刻的皺紋。

他滿不在乎地道:“認出來就認出來了,老頭子我白活了這麼久,早就夠本了。如今家中沒糧了,總不能讓我孫兒餓著肚子。”

“又不是親生的,對他那麼好乾嘛,還真指望那小子給你養老呀。”

胡老漢將煙桿子往旁邊牆上磕了兩下,隨即用力吸了一口,“老頭子我這輩子註定要客死異鄉,若是在沒個收斂屍骨的,那豈不是白活了。不然你給老頭子我當孫子,我讓你給我養老送終。”

那男子被平白被佔了便宜,臉色瞬間難看起來,只是他也知道胡老漢不好惹,並不敢跟他較起真來,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胡老漢見對方不說話,這才慢悠悠地提起米袋子,跟徐娘子一同離開了。

臨近戌時初,顧雲與賀瑤才算是忙完,今日他們共登記了約莫七百來人,前堂擺放著滿滿當當的米袋子也已經一掃而空。

顧雲伸了個懶腰,讓賀瑤先去後院歇會兒,自己則將兩張桌上的紙張按順序整理好。

等一切收拾妥當,累得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

賀景將庫房整理好,一進前堂就見自家夫郎都快滑到桌子下面了。

他趕忙上前將人一把撈起來抱在了懷裡,摸了摸他的頭道:“累了吧,一會兒吃完飯早點休息。”

顧雲把下巴放在賀景肩頭,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我今日寫得手都酸了,沈大人不是說會想辦法給你派人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

正常縣衙除知縣外,一般還會下設負責糧馬、賦稅徵收的縣丞,登記人口戶籍、處理文書的主簿,緝捕、監獄事務的典史。

另外還有三班六房等官差,這些全部加起來得有百十來號人。

可如今撩沙偌大的一個縣衙,卻只有他們六個人,其中顧雲、元元與賀瑤算是家眷。

至於李昭,等使團啟程回去之時,他定然也是要同行回京覆命的。

而清淮則是因擔憂賀瑤的安危,臨時才留下來的。

本來這種登記人口的工作都是主簿負責,只是如今縣衙無人,這才由賀瑤和顧雲頂上了。

“州府的人都不願來撩沙,沈大人也不想逼大家。”賀景拉著顧雲往後院走去,跟他開玩笑,“不過等我這個撩沙縣令活過三日,說不定就有人敢來了。”

晚上吃飯時,賀瑤忍不住吐槽:“今日這些人無賴的很,我問他們會做什麼,全都是胡亂回答,有的說自己什麼都不會做,有的說擅長出海捕魚,咱們撩沙離海遠了去了,哪裡用得上捕魚?這些都還不算最過分的,雲哥哥你知道嗎,竟然還有說自己擅長打架、偷東西的。咱們這可是縣衙,他們這膽子也忒大了些。”

賀景給元元盛了碗湯,聽到賀瑤這話,笑道:“撩沙百姓根本不把縣衙和我這個縣令放在眼裡,你剛剛口中所說的那位擅長捕魚的老爺子,原是瓊州人士,他多年前曾在當地犯下命案,這才不得已逃到撩沙。”

那位胡老漢是賀瑤第一個登記的人,所以印象還算深刻,此時聽到賀景這話,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命、命案,怎麼可能,那位老爺爺明明看著很和氣呀。”

“他在自己女兒死去的頭七晚上,殺害了女婿一家五口和當地縣令,此人身背六條命案,若是按照朝廷律法,怕是早就被砍頭了。”

賀景說這話也是給顧雲與賀瑤提個醒,畢竟撩沙不同別地,萬事須得小心謹慎,他又叮囑道:“阿雲,你和瑤瑤若是出縣衙,須得我們三個中有人陪同,絕不能自己單獨出去。”

顧雲點頭應下。

賀瑤還是有點不相信,覺得賀景這是在故意嚇她,便問:“阿兄,你怎麼知道,連殺得幾人都一清二楚?”

“各地未被官府抓獲,身有命案之人,每年都會將卷宗和兇手畫像上報京都,再由刑部統一整理裝訂成冊,分發到各州府共同協查,這些都資訊是我在寧州府衙的卷宗室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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