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53頁
顧雲見胡老漢沉默不語,又道:“胡伯,我知道瓊州是你的傷心地,所以你若不願去我也不強求,但你若同意,我保證會護你周全。”
人都說落葉歸根,胡老漢這把年紀,自是想回趟故土,那裡有他的妻兒,最重要的是胡冬,說不定那裡可以找到他的親生父母。
胡老漢本名叫胡德興,生於瓊州文昌縣下的一個小漁村,他妻子早逝,膝下只有一女叫胡瑩,生的十分貌美。
胡德興有條小漁船,他自小跟著家裡人出海,打漁的本領很是一流,每次出海都能滿載而歸。
父女倆的生活在村裡還算不錯,後來胡瑩看上鄰村的一個貧苦書生,非他不嫁。
胡德興最是疼愛這個女兒,也不願駁了她的意,便跑去鄰村打聽。
這家人名聲還算不錯,男子叫程文進,是個童生,只因家中太窮供不起,書都快要讀不下去了。
胡德興見同村人都說對方脾氣秉性還算不錯,便同意了這門親事。
兩人成親後,胡德興更是主動掏錢供女婿在鎮上讀書。
程文進見老丈人不餘遺力地幫自己,每次過來拿錢時,都在胡德興面前發誓,說自己一定考出個名堂,讓胡瑩和胡德興跟著享福。
胡德興從未想過沾自家女婿的光,只盼望著對方日後能有所成就,而自己這唯一的女兒也能跟著過上好日子。
程文進也還算爭氣,不過三年便考上了秀才,還是瓊州的案首,這可算是件光耀門楣的喜事,程家一下子在村裡揚眉吐氣起來,一家子直接搬到了文昌縣。
胡德興見女兒越過越好,也替他開心,後來去縣城看過幾次,女婿表現還算不錯,並沒有因考上秀才而嫌棄胡瑩這個鄉下的妻子。
後來胡瑩懷孕傳回來,胡德興高興的不行,想著出海給女兒打些好東西回來補補身子,誰知這一去,再回來父女倆已是天人永隔。
程文進說胡瑩是突發惡疾去世,胡老漢卻並不相信,自家女兒自幼身體好,未出嫁前還跟著他出海打過漁呢,如何會突發什麼惡疾。
胡德興覺得是程文進將自家女兒害死,便直接一紙訴狀將對方告上了縣衙,要求開棺驗屍,確認胡瑩是否被人所害。
縣令見他狀告的是秀才,直言可有憑證,若是沒有就要先打十大板,才能升堂審理此案。
胡老漢想也不想得便直接應下了,他沒念過書,這狀紙都是花錢請人寫得。胡老漢不懂律法,但他知道欠債還錢,殺人償命的道理,程文進殺了他女兒,那就要償命。
縣衙接下胡德興的訴狀,派仵作挖墳開棺驗屍,折騰了一通,最後告訴胡德興,胡瑩確實是突發惡疾,並不是遭人所害。
胡德興不信,要求親眼瞧瞧屍體,結果被縣令以擾亂公堂為由,又打了三十大板,最後逐出了縣衙。
胡德興在家中養了半個月,還是不信邪地來到了女婿家門口,卻見對方門前張燈結綵,掛滿了紅布,像是要辦喜事。
胡德興一打聽才知道對方這是要娶親,而這新娘子不是別人,正是文昌縣縣令的女兒,自家女兒離世還不過一個月,這程文進就辦起了喜事。
胡德興這下算是徹底明白了,程文進這雜種考上秀才,攀上了縣令這個高枝,嫌自家女兒礙眼,這才殺了她和腹中的孩兒。
自己掏錢竟供出了這麼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胡德興氣得火冒三丈,失去了理智,直接拿著魚叉到了程文進家中,趁著夜色賓客散盡,將程家一家五口連同過來做客的縣令全都給捅死了,全家上下只剩下新娘子一個活口。
人殺完之後,胡德興趁著半夜跑到簡河,掏錢混進了貨船底部。
開船的船伕為了掙錢,經常會私收錢讓人或是貨物偷放在船艙底部。
臨近冬日的船艙底部陰冷潮溼,胡德興坐在角落,從船艙的縫隙處往外看,只能看到漆黑一片。
他老實了一輩子,今夜連殺了六人,如今手都還是抖的,不過他並不後悔,若是不殺了這一家,他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只是殺了人之後他卻不知何去何從,如今這世間已沒了讓他記掛之人,與其被官兵抓到再受折磨,還不如直接跳進這簡河,一了百了。
他剛起了這念頭,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哭聲,他走過去檢視,發現竟是一個剛出生的娃娃。
這孩子脖子裡掛了個不知什麼材質的木牌,凍得渾身發紫,氣息微弱,眼瞅著就要沒命了。
胡德興想起自家女兒和那個未出世的孫兒,難免有些心軟,便將娃娃給抱了起來。他用身上剩下的錢換了碗熱米粥,慢慢給這娃娃灌了進去,之後更是將人放在自己懷裡,給他取暖。
大概是這娃娃命不該絕,靠著這碗米粥,竟在低矮狹窄的船艙底部活了下來。
第378章 椰汁
懷裡多了個負擔,胡德興也不再想著投河自盡的事了,他帶著撿來的娃娃一路乘船到了寧州。
他們下船之時,寧州剛好入冬,雪花飛旋而下,無聲無息地飄落。
瓊州長夏無冬,胡德興在那裡生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雪。他仰頭看著漫天飄落的白色雪花,給懷中的孩子取名叫做胡冬。
爺倆之後又一路逃竄到了撩沙,在此地算是徹底安了家。
胡德興並未隱瞞胡冬是自己撿來的,等對方大些,他便直接將實情告知。胡冬也沒在意,兩人相處仍如親爺孫一般,從未有過隔閡。
胡德興本以為胡冬是哪家丟棄的棄嬰或是孤兒,可在徐娘子將賀景在縣衙門口,道出胡冬隨身帶的木牌價值以及上面所寫告知了他,他這才發覺胡冬的身份或許並不簡單。
當初他上的那艘貨船是瓊州直達寧州的,中途並未在其他州府停過,這就說明胡冬的父母極有可能是瓊州人士,且應當不是普通人家。
但若是被丟棄的,又為何將價值如此貴重的木牌留下,胡德興總覺得此事沒那麼簡單,可這一切說到底都要去了瓊州才能知道。
他考慮了一晚上,最後還是決定帶著胡冬隨顧雲去趟瓊州,若是有機會就去文昌看看妻女,順便也打聽下看能不能找到胡冬的親生父母。
胡德興知道胡冬這小子是典型的嘴硬心軟,嘴上說著對親生父母不在意,但又時常抱著那塊木牌發呆。
他不忍自家孫兒如此失落,這趟瓊州不管結果如何,起碼他盡力了,也算不給自己留遺憾。
——
簡河由東及西,自瓊州起,寧州止,中間橫穿四五個州府,是中原最大最長的一條河流。
他們這次去瓊州走的是水路,顧雲一行四人,再加上胡德興與胡冬一共是六人。
寧州距離瓊州路途遙遠,走水路又是逆流,約莫需要六七日,顧雲索性直接包下了一艘船。
這船不算太大,是簡河常見的小型客船,約莫能承載五十來號人,船上有單獨的房間可供休息,還有灶房可以做飯。
船行至第六日下午,才終於算是到達了目的地。
顧雲一下船便被突如其來的熱浪給吹懵了,如今剛剛三月,撩沙早晚還有些冷,可瓊州卻仿若酷暑。
也幸好他們一行人早已有所準備,提前在船上換過了單薄透氣的夏衣。
瓊州一年四季都是高溫,因此並不像其他州府一般對女子和哥兒要求甚嚴,百姓們外出所穿的衣裳都十分清涼,
畢竟這麼熱的天,若是還要人裹得嚴嚴實實的,怕是早就要中暑了。
簡河碼頭距離府城只有二里地,來往的貨船、百姓絡繹不絕,十分熱鬧,路邊還有不少擺攤賣水果、冰飲子的。
賀景見顧雲與元元剛下船不過一會兒,已經熱的滿頭大汗,便讓幾人在樹蔭下等著,隨後將手上的行李放下,領著胡冬走到最近一個賣飲子的攤前。
顧雲單手放在額前,遮住頭頂刺眼的日光,他扭頭就看到隔壁攤位前擺放著不少水果,足有巴掌大、金黃誘人的芒果,鮮紅豔麗的蓮霧,成串的香蕉,除此之外地上還擺放著不少圓滾滾、青綠色的椰子。
顧雲看後不禁眼前一亮,“胡伯,那是椰子嗎?”
胡德興順著顧雲的視線看去,點頭道:“是,瓊州水果種類極多,味道都十分不錯。”
旁邊的攤主是個年輕婦人,一眼就看出幾人不是本地人,她操著一口不太熟練的官話,“幾位,是哪裡過來的呀?”
顧雲朝她笑了笑,道:“寧州。”
“寧州離這兒可不算近,不過走水路倒也方便。”這年輕婦人剛成親不過一兩個月,她看著賀瑤牽著的元元,稀罕的不行,“這娃娃生的可真好看,胖乎乎的,一看就是有福的。”
他們一行人就元元穿得最涼快,一身淺藍色的背心短褲,脖子裡帶著串珠子,胳膊腿都在外面露著。
元元自過了年這兩個月個子長高了不少,人也看著瘦了許多,只有一張小臉還帶著圓嘟嘟的嬰兒肥。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