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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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成想他一送就送了這些,還連您和爸爸的尺碼都打聽好了,一併送了過來。想必也是想借著這點東西,跟你們打個招唿。”
聽他說得坦蕩,語氣也平靜無波,不像是藏著心事的樣子,江母懸著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
她伸手撫了撫其中一件羊絨大衣的面料,觸感細膩順滑,一看就價值不菲:
“這送的也太多了,這麼貴重的東西……”
要說不開心,那是假的。這些衣服,不是什麼名門望族,只怕連現場見一眼都難,更別說穿在身上了。
如今全被那位盛總打包送了來,日後她和江父參加宴會和商業活動也更體面些。
只是太過貴重也不是好事,放在盛家眼裡,這些八成算不得什麼,可對江家來說,便已是價值不菲,何況回禮,總歸要回更貴重些的。
不過這也能看出來,自家孩子在盛家還是受寵的,也讓江母微微安了安神。
江姜瞧著滿客廳的衣物,溫聲開口:
“讓人都收到衣帽間裡吧,總在這堆著,也太佔地方了。”
江母收回思緒,點頭對一旁的傭人吩咐了幾句,隨即又轉向江姜。
她摸了摸江姜的頭髮,語氣溫柔體貼:
“你今早就從盛家出來怕是沒睡好,又坐了一個多小時的車,一路顛簸,估計也累壞了,剛到家就被我們拉著說話,也沒讓你歇口氣。”
“離午飯還要一會,你先上房間裡躺一會兒,房間一直給你打掃著,被子也是剛曬的,等到中午飯做好了,我再叫你下來。”
江姜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氤氳著暖意,輕輕點了點頭:
“好,謝謝媽媽。”說罷,便提著自己簡單的隨身包,轉身朝二樓的房間走去。
江姜開啟這間屬於原主的臥室時,指腹無意識地在門把手上摩挲一下,進去後關上門。
房間裡的陳設簡潔雅緻,大片都是白色,帶著少年特有的乾淨氣息,日光透過薄紗窗簾漫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的目光落在書桌中央,一張塑封好的相片擺在那,江姜走過去,骨節分明的手拿起來,拇指指腹摩挲過少年的五官。
照片裡的少年眉眼尚未完全長開,臉頰還帶著點未脫的嬰兒肥,眼神稚嫩清澈,穿著藍白相間的高中校服,看向鏡頭時似乎不太好意思,嘴角還噙著一抹略帶羞澀的笑意。
右下角印著模煳的日期,推算下來該是原主剛踏入高中校園時拍下的。
那時江家只能稱得上中產,忙自己的小生意,沒經過名利場紙醉金迷的薰陶,少年眼裡還都是對未來的憧憬,乾淨得像一汪清泉。
相框放在書桌上落出一聲輕響,江姜視線移向靠牆的書櫃,整個房間裡唯一一個深色系的傢俱。
書櫃應該是每天都有人過來擦,打理得一塵不染,整齊排列的書籍涵蓋了許多種類的書,被原主打理的井井有條,看下來也和他自己的閱讀喜好出奇地契合。
江姜隨手抽出一本精裝的文學合集,書頁邊緣還是平整的,只是沒套袋塑封,書的壽命長了,紙頁就微微泛黃,翻開時油墨香已經很淡了,卻也能聞到一二。
書頁間隨處可見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工整清秀,隔三差五能看出思想和字跡的調整變更,一步步走向成熟,能看出是原主反覆研讀過的,才留下了這些鮮活的痕跡。
床頭的牆面上掛著一張全家福,相框擦得很亮,照片裡的江父穿著筆挺的西裝,眉眼溫和,一隻手搭在原主的肩膀;江母身著素雅的連衣裙,笑容溫婉,挽著原主的手臂,站在中間的原主看起來比高中時成熟了些。
看向鏡頭不再那麼怯生,嘴角揚著明媚的笑意,一家人依偎在一起,神情就能看出家庭氛圍的和睦。
江姜盯著照片看了許久,若是原主沒有遇見盛斟,沒有被捲入是非糾葛,大抵這輩子都會在江父江母的悉心庇佑下,安穩順遂地走過一生,不必經歷後來的那些顛沛與傷害。
紛亂的思緒在腦中展開,手機資訊提示音突兀響起,將他從沉思中拉回現實。
江姜垂眸,目光落在書桌一角亮起來的手機上。
原主性子單純,對旁人不太設防,這部手機自買來便沒設定過密碼,他接手這具身體後檢查了一下里面的東西,沒什麼秘密也就沒特意新增。
此刻螢幕自動亮起,發信人的名字與內容清晰地映入眼簾。
是原主在一次商業宴會上結交的“朋友”。
第662章 家主17
金博文家在A市曾是有頭有臉的家族,躋身名流圈百餘年,底蘊深厚。
可近幾年倒是走到盡頭,江河日下,生意接連失利,投資的幾個專案也紛紛打水漂,最落魄的時候,公司資金鍊斷裂,險些就要宣告破產。
早在三四年前,金家的頹勢初顯時,整個家族就已經把全部的希望都押在了金博文身上。
彼時他距離分化僅剩半年,金家上下都盼著他能分化成一個頂級Omega。
在這個Omega稀缺的圈子裡,一個家世尚可的頂級Omega,無疑是撬動聯姻的最佳籌碼。
他們盤算著讓金博文分化成Omega,憑著金家殘存的人脈與臉面,總能攀附上某個根基穩固的世家,藉由這場聯姻獲取扶持,讓早已日薄西山的金家枯木逢春,重新站穩腳跟。
就算退一步講,沒能分化成Omega若是能成為一個能力出眾的Alpha,好歹也能接管家族剩下的產業。
在他們看來,憑著Alpha的“基因優勢”,未必不能力挽狂瀾,把金家從泥潭裡拉出來。
可偏偏等到金博文成年那日,家族裡翹首以盼的所有期待盡數成了泡影。
明明是Alpha與Omega結合生下的孩子,基因裡本該帶著顯性的第二性別特質,最終卻只分化成了一個毫無優勢的Beta。
Beta既沒有Alpha的體能和領導力,也沒有Omega的聯姻價值,在這個看重第二性別的社會里,幾乎等同於“平庸”的代名詞。
金家上下先是難以置信,隨即便是鋪天蓋地的失望與質疑。
甚至不顧金博文即將面臨高考,強硬地拉著他去做了親子鑑定,彷彿不願相信這個“沒用”的Beta是金家的血脈。
這場鬧劇在當時也成了全A市的笑話,同學的議論下,耗盡了金博文最後的自尊,也徹底攪亂了他的備考節奏。
最後高考成績一落千丈,與他原本夢想的重點大學失之交臂。
一夜之間,金博文跌成了家裡的“累贅”,一腳踏進了人生的谷底。
而金家眾人,也因為這個分化結果,徹底收回了放在他身上的所有重心,對他愈發冷淡疏離,往日的噓寒問暖盡數消失。
雖說後來勉強穩住了局面,但公司規模早已大幅削減,不復往日榮光。
即便如此,憑著百餘年的家世積澱,旁人看在往日的舊情面上,一些無關緊要的社交宴會還是會給他們家遞去請帖。
每次出席,金博文一家總穿著看似光鮮的高奢服飾,實則都是幾年前的老款式,在滿是新潮裝扮的賓客中,難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暗地裡也總免不了被人輕視議論,處境頗為尷尬。
原主的心地本就善良,待人向來溫文爾雅,初次見到金博文時,也是客客氣氣的,禮數週全。可這份純粹的善意,落在敏感自卑又爭強好勝的金博文眼裡,就成了居高臨下的裝腔作勢。
他面上始終對原主維持著溫和親近的態度,暗地裡卻沒少在旁人面前說原主的壞話。
江姜指尖劃過螢幕,點開資訊。
金博文的語氣倒是很熱絡,說是攢了個小飯局,邀請他務必賞光出席,還特意提了幾個共同好友的名字,試圖讓這場邀約沒什麼端倪。
江姜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輕敲了敲,回了一個字,傳送成功的提示剛跳出來,對方好像寸步不離守在手機旁邊,秒回來一個定位,地址連包廂號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掃了眼定位,離江家不過十分鐘車程,倒是近得很。
江姜隨手將手機放到書桌,沒再多想,轉身躺回柔軟的床上,扯過被子蓋住肩頭,閉眼眯了會兒。
淺淺墜入小憩,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緩的敲門聲。
江姜掀開被子起身,腳步輕巧地走到門邊拉開門,抬眼便撞進江母溫柔的眼眸裡。
江母望著他,忍不住輕笑出聲。
少年身形挺拔,臉上不做表情時,眉眼看著也有些冷淡和疏離。
只是剛睡醒的模樣帶著幾分憨態,額前一縷軟發不服帖地翹著,立馬就把那點清冷衝的一絲不剩。
“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一樣。”可江母說這話卻沒有半點抱怨,滿是對江姜的寵溺,少年的身量不低,差不多有一米八,她要稍稍抬腳,才能把江姜睡出來的呆毛給壓下去。
“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酸菜魚,去漱個口就下去吃飯吧。”
江姜抿唇點了點頭,等江母走後,站在洗漱臺前,看著鏡子裡自己亂飄的頭髮,江姜臉上也浮現出無奈的神情,沾了點水,把頭髮打溼,才勉強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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