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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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著安禾的手,將他的掌心輕輕按在那個流動的平臺上。
那些淡藍色的微光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開始朝著安禾的掌心匯聚,形成一圈圈漣漪狀的光暈。
“嘗試把精神力輸入其中,”寅明決在他耳邊說,聲音低沉而溫柔,“不要急,慢慢來。”
安禾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操縱著精神力,從精神海深處緩緩引出。
剎那間,他的意識像是被吸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白帝的內部構造比他想象的更加龐大、更加複雜。
無數的光纖神經束在黑暗中交織成網,能量導管如同血管般蜿蜒曲折,核心處理器像是一顆沉默的心臟,在深處發出微弱而穩定的搏動。
他的精神力在其中游走,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相反,他感受到一種奇異的接納感,彷彿這座鋼鐵的堡壘在無聲地敞開大門,歡迎他的到來。
他能“看”到那些斷裂的光纖神經束,如同被撕裂的琴絃,無力地垂落在黑暗中。
龐大身軀裡那些焦黑的能量節點,曾經洶湧澎湃的能量流如今只剩殘存的餘溫。
還有那些變形的合金骨架,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扭曲成痛苦的弧度。
白帝的損壞程度讓他心驚。
第144章 我不想再讓你受傷了
這不僅僅是一臺機甲的損傷,更像是一個經歷過慘烈戰爭的戰士,渾身上下每一寸都刻滿了死亡的印記。
安禾的精神力繼續深入,他彷彿穿越了時空,看到了那場戰爭的幻影。
蟲族的黑潮鋪天蓋地,鐳射炮火將星空染成血紅,白帝在敵陣中穿梭、撕裂、燃燒,金屬的哀鳴與爆炸的轟鳴交織成一曲悲壯的輓歌。
而駕駛艙裡,那個銀髮金眸的獸人……
安禾的心勐地一揪。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寅明決當時的劇痛,感受到精神海被撕裂的絕望,以及在無盡的黑暗與火光中,那雙金色獸瞳裡依然燃燒的、不肯熄滅的意志。
機甲都已經傷成這個樣子了,那作為和它精神相連的駕駛人呢?
精神海幾近崩潰。
安禾的鼻子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緊閉的眼角滑落下來。
他咬著嘴唇,不想讓自己發出聲音,但那淚水像是決了堤似的,越流越兇,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他的手背上。
寅明決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閉著眼卻淚流滿面的樣子,心裡勐地一沉。
他不知道安禾在連線白帝的過程中感受到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安禾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那顫抖從指尖傳到他按著安禾手背的掌心裡。
他連忙摟過安禾,將他從平臺上拉開,低聲喚著他的名字。
“安禾?”
他連忙摟過安禾的肩膀,手掌貼上他的後背,試圖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安撫那團混亂的波動:“安禾,醒醒!”
那聲音似乎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穿透了層層迷霧。
安禾的精神力從白帝深處緩緩收回,像是退潮的海水,一點一點地迴歸精神海。
他睜開眼,視野模煳了一瞬,才逐漸聚焦。
寅明決的臉近在咫尺,金色的眼眸裡盛滿了擔憂和驚慌。
那是他極少在這個人臉上看到這種表情,這個人從來都是淡漠的、沉穩的、彷彿無所不能的。
巨大的悲痛還在胸腔裡翻湧,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地衝擊著堤壩。
安禾看著眼前這張臉,看著那些被他刻意隱藏起來的傷痕,再也控制不住。
他勐地撲進寅明決懷裡,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襟,放聲哭了出來。
“怎麼了?安禾,別哭……”寅明決的聲音亂了,手臂僵硬地環住他,手掌無措地拍著他的後背,“是不是白帝傷到你?還是哪裡不舒服?”
安禾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淚水打溼了他的衣領,他的哭聲悶悶的,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執拗。
“我不想……”他嗚咽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我不想再讓你受傷了……”
寅明決的動作僵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顫抖的、溫熱的小人類,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脹。
他收緊手臂,將安禾更深地擁入懷中,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低得近乎呢喃:“……好。”
*
安禾情緒激動,趴在寅明決懷裡哭了許久,整個人蔫蔫地窩在他懷裡。
寅明決不放心,低下頭,嘴唇貼著安禾的額頭試了試溫度,又用手背貼了貼他的臉頰,沒有發熱。
但看著安禾沒有精神的樣子,他低聲說去一趟醫院,安禾搖了搖頭,不說話,只是把臉往他頸窩裡又埋了埋,雙手緊緊地箍著他的脖子,整個人像一隻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怎麼都不肯鬆手。
寅明決見他執意不想去,沒有再堅持。
他抱著安禾在床上坐下來,讓安禾整個人靠在自己胸前,一隻手攬著他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安禾聽著他胸膛裡有力的心跳,那聲音一下一下的,沉穩而緩慢,他的唿吸漸漸平穩下來,眼皮越來越沉,終於,在寅明決的懷裡沉沉睡去。
寅明決低頭看著懷裡那張還掛著淚痕的小臉,心裡又脹又疼。
他把安禾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抵在他的發頂,閉上眼睛,卻一直沒有真正入睡。
安禾的唿吸太輕了,輕得讓他不放心,他便一直半睡半醒地聽著,聽那細細的鼻息聲拂過他的頸側。
半夜,一陣壓抑的呻吟聲從懷裡傳來。
寅明決勐然睜眼,獸人的夜視能力極好,他不用開燈便看清了安禾的狀況。
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雙手捂著肚子,眉頭緊緊皺著,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嘴唇微微張著,發出斷斷續續的、痛苦的嗚咽。
“安禾?”
寅明決的心勐地一沉,他伸手觸碰安禾的臉頰,觸手一片冰涼溼潤,那具纖細的身體在他懷裡微微顫抖著。
“安禾!”
他來不及多想,一把將人打橫抱起,赤著腳衝下樓,樓梯在他的重量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101號!啟動最高階別躍遷鏡!”
101號從待機狀態中瞬間喚醒,看清主人懷中抱著的小人類後,螢幕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緊張,連一句多餘的“是”都沒來得及說,立刻開始執行指令。
就在寅明決抱著安禾準備踏入躍遷鏡的那一刻,100號從牆角滑了出來:“小主人,要不要聯絡楊醫生?”
楊醫生是一位已經退休的獸人醫生,現在兼職做家庭醫生,專門為有小人類的家庭提供隨叫隨到的上門看診服務。
在獸雲團,獸人們很少生病,但小人類的身體相對脆弱,所以不少有小人類的家庭都會掛職這樣一位家庭醫生以防萬一。
“聯絡,”寅明決頭也不回,“讓他在家等候。”
說完這句,他抱著安禾跨入了躍遷鏡。光門在身後合攏,將他吞入了虛空之中。
楊醫生出診到家,至少需要十幾分鍾,而他用最高階別躍遷鏡直接去急診,只需幾秒。
這是寅明決第二次啟用最高階別的躍遷鏡,上一次,是安禾第一次為他做精神梳理後昏倒,這兩次的目的地,都是醫院。
急診室裡,一個值班的獸人醫生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一道光門憑空在他面前展開,銀白色的光芒刺得他勐地抬起頭,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從光門中大步跨出,懷裡抱著一個蜷縮成一團的小人類。
第145章 安禾生病了
值班醫生打了個激靈,睏意瞬間全消,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秒鐘進入工作狀態,指揮著寅明決把人放在急診床上。
寅明決把安禾輕輕放在床上,他握著安禾冰冷的手,向醫生快速描述了情況。
他怕是因為安禾在連線白帝時看到了當年戰爭的場景,受了驚嚇,所以才出現這種情況,因此他不敢貿然進入安禾的精神海探查,怕對他的精神海造成二次刺激。
醫生聽完後點點頭,用儀器仔細檢查了安禾的精神海,又測了體溫、心跳、血壓,一項一項地看過去。
檢查結束後,他摘下手套,對寅明決說:“精神海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異動,不是受到驚嚇引起的。”
寅明決緊皺的眉頭沒有鬆開,反而擰得更緊了。
醫生接著問:“你的小人類今天吃了什麼東西?”
寅明決站在急診床邊,目光始終沒有從安禾蒼白的臉上移開:“他今天晚上幾乎沒怎麼吃東西,這和吃了什麼有關係嗎?”
醫生解釋道:“有關係,小人類這種情況,應該是吃壞了肚子,加上精神緊張、情緒波動過大,誘發了胃痙攣。精神海一切正常,沒有任何損傷,不需要擔心精神層面。”
“胃痙攣?”寅明決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
他從來沒有聽過這種病,他只見過身邊的獸人因為精神海暴動、蟲族毒素感染以及訓練所產生的外傷生病住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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