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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禾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也是人類在上千年與自然的相處中慢慢積累下來的智慧,不是某一個人憑空想出來的,是一代一代人用經驗和試錯換來的,代價很大,所以每一味藥的背後都不只是植物本身。”

楊醫生拿著翻譯好的書稿,坐在沙發上逐頁翻閱,時不時發出驚歎聲。

安禾沒有久留,從楊醫生家拿走兩本尚未翻譯的古籍後,便準備告辭離開。

楊醫生夫婦挽留他,想讓他留在家裡吃晚飯:“安禾閣下,我們做了青草燉肉和野菜湯,您嚐嚐?”

安禾笑著婉拒:“晚上寅明決就回來了,如果我不回家的話,他就只有一個人吃飯了。”

獸人們都知道,明天要開出徵前的誓師大會,今天晚上就是安禾和寅明決出征前的最後一頓晚餐了。

楊醫生和夫人也不好意思再多留他,便將他送到了社群門口。

安禾向他們道別,坐上了星際車,車窗降下來,朝他們揮了揮手。

星際車緩緩升入光軌,安禾透過後車窗,看到楊醫生和夫人還站在原地,兩個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被暮色吞沒。

安禾走後,那些一直在不遠處圍觀、還沒有散去的羊獸人們,把楊醫生圍在中間。

“楊醫生,那個小人類來找你做什麼?”

“他是不是生病了?看起來好好的呀?”

“那個小人類是誰呀?他還會再來嗎?”

楊醫生被圍在中間,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捋了捋自己的鬍子,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們都不知道吧’的得意:

“那是寅元帥的小人類,叫安禾。”

“他幫我翻譯了小人類留下的那些古醫書,裡面記載了很多植物的藥用價值,那些植物我們之前天天見,誰都不知道它們能治病。要不是安禾幫我翻譯,我這輩子都不知道那些草是寶貝。”

圍觀的羊獸人們恍然大悟,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原來是寅元帥的小人類,叫安禾?名字真好聽。”

“聽說寅元帥的小人類很神秘呢。”

“怎麼神秘了?”

“我聽星網上說,寅元帥的小人類是從另一個時空來的……”

“楊醫生說他能看懂古書呢,那些我們看不懂的字,他一眼就能認出來!”

“太厲害了,難怪能被寅元帥匹配到……”

安禾不知道,自己走後,社群裡的羊獸人們已經把他傳得神乎其神……

*

安禾回到家的時候,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把別墅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暖色。

他剛走進門,100號就迎了上來,螢幕上顯示著一個“有快遞”的圖示:“安禾閣下,您的快遞到了。”

安禾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迫不及待地讓100號把快遞放到地下室,自己換了鞋就往樓下跑。

那是機甲大賽主辦方寄來的泰坦級核心能源裝置,他心心念唸了好幾天、生怕半路出什麼岔子的那個獎品。

他在光幕上確認過引數,在腦海裡模擬過無數次的安裝流程,現在就差這個實物在他手裡。

他一邊下樓梯一邊想,今晚一定要把它啟用,至少先測試一下能量輸出是否穩定,能不能和現有的能量回路相容。

他正要往樓梯口走去,101號忽然叫住了他,螢幕上顯示出一個正式的邀請函。

“安禾閣下,明天是出征的誓師大會,軍部宣傳方邀請您錄製一段影片,會在明天的誓師大會上播放。”

安禾停下腳步,疑惑地問道:“錄什麼影片?”

101號調出一段往年的誓師大會錄影。廣闊的星際廣場上,密密麻麻計程車兵分佇列隊站好,半空中懸著一塊超大的光幕,上面播放著一些將領、士兵們家屬的影片。

101號向安禾介紹道:“我幫您總結了誓師大會影片的常用語錄——我一定在家等著你、你一定要回來、我和孩子都很想你……”

安禾看著那些句子,沉默了。

這種影片怎麼像電影裡演的那種主角出征前立下的flag?

男主角在進入戰場前看了一眼愛妻的照片,下一秒那張照片就染了血,破碎在戰場上;女主角對著鏡頭說“我等你回來”,然後鏡頭一轉,她就收到了陣亡通知書。

這種flag簡直數不勝數好嗎?安禾從小看了那麼多戰爭片,沒有一部是家屬在鏡頭前說了“等你回來”然後主角真的完整無損地回來的。

這種flag看著就很不吉利!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我能不錄嗎?現在通訊不是很發達嗎?即使寅明決去了戰場上,他還是可以每天都和我通話的呀。”

他的理由很充分,不是生離死別,不是杳無音信,只是出了一趟遠門,地址從主星變成了M52星系,每天都能通星腦,每天都能看到對方的臉,有什麼必要錄那種像遺言一樣的影片?

101號眨了眨眼,螢幕上切換出一個乖巧的表情:“當然可以不錄,那我就幫安禾閣下回絕掉。”

安禾點了點頭,但轉念一想,如果別人都錄了,就他自己不錄,到時候播放出來的話,是不是對寅明決不太好?別人都有家屬的祝福,就他沒有,那多孤單。

“那其他人錄嗎?”他又問道。

第178章 甦醒的白帝

101號歪了歪頭,“按照往年慣例,被邀請的將士的家屬一般都會錄的,不過安禾閣下不用擔心,以前主人出征的時候,他也沒有影片的。”

安禾愣了一下。

以前寅明決沒有影片,是因為他沒有家屬。

雙親早逝,沒有伴侶,沒有孩子,每次出征誓師大會,當別人的光幕上閃動著家人的面孔時,他大概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安禾想到這裡,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以前沒有,是因為他沒有。現在他有了。

至於那些迷信的flag……安禾咬了咬牙,心想寅明決這麼強,能出什麼事?

五年前一個人闖進蟲巢都能活著出來,如今精神海恢復了大半,軍部裝備全面升級,連防護罩都裝上了,還有滄尋文的解藥噴霧彈。

這一仗,怎麼打都不可能會輸。

他深吸一口氣,朝101號招了招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豁出去了”的篤定:“那我們也錄一個吧。”

“好嘞!”101號瞬間切換為錄影模式。

安禾上樓換了衣服,洗了把臉,將額前有些凌亂的碎髮撥到一邊。

安禾站在鏡頭前,101號調整著拍攝角度,100號在一旁舉著補光板。他深吸一口氣,看著鏡頭裡自己的倒影,開口道:

“開始了嗎?”

“開始了,安禾閣下。”

安禾清了清嗓子,沒有按照101號準備的那些“常規語錄”,那些“我等你回來”“一定要平安”的句子,他一句都沒看。

他直視鏡頭,像是在直視那片即將被戰艦撕裂的蒼穹,忽然彎起了眼睛,帶著一種從容的、篤定的光芒。

“聯邦軍隊是保衛獸雲團的鋼鐵長城,是抵禦蟲族入侵的第一道屏障,此去遠征,願將士們以無畏之心,行必勝之事,聯邦的旗幟,因你們而飄揚;獸雲團的安寧,由你們來守護。祝聯邦軍隊旗開得勝,凱旋歸來!”

錄製結束。

安禾拍了拍手,心滿意足:“就這樣,發給軍部宣傳部吧。”

他這段話完全規避了常見的flag,沒有“我等著你回來”,沒有“你一定要平安”,沒有將祝福繫結在某一個人身上。

他把flag加在整個集體上面,讓“凱旋”成為所有人的宿命,而不是某個人的賭局。

畢竟怎麼看,聯邦軍隊都不可能戰敗。

說完,他轉身往地下室走去,腳步輕快。

*

地下室的合金門無聲滑開,冷白色的燈光傾瀉而出。

100號已經把裝有能源裝置的箱子穩穩地放在了實驗臺旁邊的專用支架上,箱子外面的防震泡沫已經被拆掉了,露出裡面銀白色的、表面流轉著淡藍色光紋的泰坦級核心能源裝置。

安禾啟動實驗臺上的機械臂,精密的金屬臂從天花板垂下,穩穩地將能源裝置從箱體中抬起。

他戴上手套,開啟白帝胸腔處的裝甲板,露出裡面錯綜複雜的能量導管和已經焦黑變形的舊核心。

他全神貫注,一絲不苟。

泰坦級核心能源裝置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即使有機機械臂輔助,每一次微調都需要精確到毫米。

他先將舊核心的殘餘能量導管逐一斷開,用絕緣夾封住埠,然後將新核心的介面與白帝的主能量回路對接。

藍色的能量液在透明的導管中緩緩流動,像是一條沉睡的河流被重新喚醒,注入到白帝的四肢百骸。

安禾目不轉睛地盯著實驗臺上的資料監測屏,上面的數字在快速地跳動。

能源裝置的自檢完成了,輸出功率穩定在預設值的下限,能量回路的導通率比預想中要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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