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頁
安禾盯著那個蹦蹦跳跳的卡通小獸人,聽著那歡快的背景音樂,忽然有種說不出的荒誕感。
兩天前他還在地球的出租屋裡,期待著自己大學生活,兩天後他坐在獸人星系的別墅裡,看著幼兒動畫片學外星文字。
命運這東西,真是比他看過的任何小說都離譜。
“安禾閣下這麼聰明,”101號在旁邊鼓勵道,“一定很快就能學會的!”
安禾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個又開始教“天”字怎麼寫的卡通小獸人,深吸一口氣,認真地跟著寫了起來。
反正來都來了,閒著也是閒著。
*
“西南星域的蟲族提前進入了蟲燥期,已經小範圍地攻擊了幾波邊緣星系。”
胡玖的聲音從星腦那頭傳來,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吊兒郎當,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嚴肅。
寅明決的目光落在光幕上不斷跳動的資料和星域圖上,那冷峻的眉眼間沒有多餘的波動,只是沉聲應道:“看到了,連線西南軍區司令,我馬上到軍部。”
星際車在專屬航道上一路暢通無阻,穩穩降落在軍部大樓頂層的停機坪上。
寅明決剛下車,胡玖就已經等在一旁,拿著實時傳輸過來的資料,準備和他邊走邊匯報情況。
兩人步伐一致地往會議室方向走去,胡玖語速飛快:“這次西南星系蟲燥期提前的情況很奇怪,資料分析顯示——”
他忽然頓住了,話說到一半就這麼卡在了喉嚨裡。
寅明決側頭看了他一眼,眉心微蹙:“什麼奇怪?”
胡玖卻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反而挑了挑眉,臉上的表情從嚴肅切換成了一種探究中帶著揶揄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了寅明決一眼,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說:“你今天臉色看起來真不錯啊,看來那位99%的小人類相處的不錯?”
寅明決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對上胡玖那張寫滿了好奇的臉,聲音沉了幾分,警告道:“不要探究我的私生活。”
“好好好。”胡玖立刻舉手投降,聳了聳肩,癟著嘴做了個把嘴拉上拉鍊的動作,“當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
兩人走進會議室時,西南軍區的通訊已經接通,巨大的光幕上投射出那邊司令部的實時畫面。
隨著匯報的深入,會議室裡的氣氛逐漸凝重起來,情況比他們最初預估的要嚴重得多。
這次蟲燥期不僅比往年提前了整整兩個月,蟲潮的規模和密度也遠超往常。
那些低等蟲族像是被什麼力量驅趕著,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邊境防線,悍不畏死。
好在邊境軍區常年處於戰備狀態,反應及時,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但這樣反常的跡象讓在場所有人都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第23章 蟲族瘋了?
“哼,他們還是不死心。”一位將領憤憤地拍了下桌子。
胡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落在另一塊光幕上正被調取出來的資料:“大概是蟲王快要甦醒了。”
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一段能量波動監測圖,“前段時間就檢測到蟲巢核心的能量異常,這次的蟲燥期提前,應該也是受到了蟲王甦醒前能量外洩的影響。”
“怎麼可能?”
另一位將領皺起眉頭,滿臉不可置信,“當年的戰後評估不是預測蟲王至少要沉睡幾十年嗎?這才剛過去五年。”
胡玖將那份能量監測資料投影到主螢幕上,光幕上那條劇烈波動的曲線看得所有人心裡一沉:“正常情況下確實應該沉睡幾十年,但他選擇了一條極端的路,吸乾了他們自己那棵生命樹的全部能量,用來加速療傷。”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幾聲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瘋了?”
先前那位將領的眉頭皺得更緊,“吸乾生命樹?就不怕沒了生命樹的滋養,高等蟲族全部喪失理智、退化成低等蟲族?”
蟲族本身就是一種缺少理智和情感的極端族類,而蟲族內部的高等蟲族和低等蟲族,簡直不像是同一個物種。
前者擁有類人的身體和智慧,雖然情感淡漠但至少能思考、會謀劃。
後者則完全是沒有理智的蟲獸,只憑本能行事,連高等蟲族都會以它們為食。
而維繫高等蟲族智慧與理智的關鍵,就是生命樹的滋養。
一旦離開生命樹的滋養,高等蟲族遲早會退化為低等蟲族,喪失所有理智和頭腦,徹底淪為行屍走肉般的殺戮機器。
蟲王此舉,無異於飲鴆止渴,簡直是不可理喻的瘋狂。
“所以,這次只是試探。”
胡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幽光,“試探我們對邊境的警戒是否放鬆,試探我們是否還在關注他們的動向。他們的最終目標是——”
寅明決看著光幕上那些跳動的資料,聲音平靜地接上了他的話:“生命樹。”
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蟲族把自己的生命樹折騰廢了,現在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們頭上。
每個種族都有自己的生命樹,那不僅是種族延續的象徵,更是維繫高等智慧體存在的根本。
對於獸人來說,生命樹的作用更為直接,現在用來平復精神力的藥劑,就是從生命樹汁液中提取的。
隨著科技發展,精神力較低的獸人可以依靠這些藥劑維持穩定,即便沒有生命樹的直接滋養也無大礙,但高精神力的獸人不一樣。
高精神力的獸人的精神力太強了,肉體難以承受那種時時刻刻的衝擊。
他們必須依靠人類來梳理精神海,保持穩定,否則,狂暴的精神力會逐漸侵蝕理智,最終讓他們和那些失去生命樹滋養的高等蟲族一樣,喪失神智,退化成只憑本能行事的野獸。
而低精神力的獸人不善於戰鬥,如果沒有高精神力的獸人鎮守,整個種族面對外敵時,就如同待宰的羔羊。
這正是當年人類選擇與獸人合作共存的根本原因。
那一批來到這片星系的人類,教會了獸人更高層次的情感和科技,而獸人則按照約定,用自己的力量保護這些脆弱卻聰慧的同伴。
為了將約定延續下去,人類將自己的基因注入了獸人的生命樹。
從此,兩個種族以這種最深刻的方式繫結在了一起,人類從生命樹中誕生,獸人因生命樹而存在。
“他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剛才那個拍桌子的將領想明白後又激動起來,聲音洪亮得整間會議室都在迴響。
“寅元帥五年前能打到他們老巢,把那個蟲王重傷得差點當場斃命,他們以為現在能佔到什麼便宜?”
在場的將領們無一不贊同,眼中閃爍著自信與戰意。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轉向主位上,看到寅明決那緊鎖的眉頭時,原本喧囂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紛紛噤了聲。
五年前那一戰,傷的不只是蟲王。
他們還記得當時的情景,寅明決被從戰場上抬回來的時候,外表看起來沒什麼大礙,但人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的精神海在那場戰鬥中遭到了重創,而他的精神力等級又太高,用生命樹汁液提取的藥物對他根本不起作用。
當時整個聯邦都沒有能匹配他的小人類,只能把他送到生命樹的本體那裡,用最原始的方法,泡在生命樹的汁液裡整整三個月,才勉強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一想到這裡,大家才勐然意識到,這五年過去,寅元帥的身體可能根本還沒有完全恢復。
而此刻,在座的大部分將領還不知道寅明決已經匹配到了合適的小人類。
他們看著主位上那個眉頭緊鎖的年輕元帥,心裡一片愁雲慘淡,總不能還讓寅元帥為他們衝鋒陷陣吧?
五年前那一戰已經夠險的了,再來一次,誰也不知道會是什麼結果。
更何況,論年紀,在座的大部分獸人都比寅明決年長,讓一個比自己小這麼多的後輩擋在前面,說出去都丟人。
於是會議室裡忽然熱鬧起來。
“我去!”一位身材魁梧的將領第一個站起來,“西南星系我熟,讓我帶隊去增援!”
“你熟什麼熟?上次去西南還是五年前!”另一個立刻反駁,“我去年才從那邊輪調回來,該我去!”
“都別爭了。”第三個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論資排輩也該輪到我了,明決啊,你就留在軍部坐鎮,前線的事交給我們這些老傢伙。”
“對對對,你就在後方指揮,跑腿的事我們來!”
“西南那邊的地形我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我去最合適!”
第24章 馬上要沒有小人類了
寅明決看著爭先恐後請戰的同僚,好不容易在安禾身邊平復下去的精神海,又開始隱隱抽痛。
“行了。”他抬手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離讓你們上戰場還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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