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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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走到生命樹主幹根部一處被珊瑚覆蓋的凹陷處,俯身,從裡面取出一個木匣。
木匣不大,通體呈深棕色,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像是樹脂一樣的物質,在海水和歲月的浸泡中依然保持著完好的形狀,沒有腐朽,沒有變形。
藍淼把木匣遞到安禾面前。
安禾接過來,開啟木匣的蓋子,裡面躺著一本筆記本。
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但整體儲存得相當完好。
他輕輕翻開第一頁,映入眼簾的,是一行行熟悉的方塊字。
藍淼說:“裡面的文字我們都看不懂,四大家族一直宣稱,當初是小人類接受了神諭,才給予了他們特殊的姓氏,從而凌駕於其他人魚之上。而這本文獻裡,記載了當年小人類接受‘神諭’的全部過程。”
他頓了頓,聲音鄭重而懇切,“所以,我想請安禾幫忙看一下,這本小人類留下的筆記本里,到底寫了什麼,是否真的如四大家族所說的那樣。”
安禾正色接過木匣,他其實一直不太相信什麼“神諭”之類的東西,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知道了造物主系統的存在,那種超然於一切之上的力量,有時候確實和“神”沒有太大的區別。
而且看得出來,蒼藍星系的人魚們對“神諭”還是相當的重視的。
他不確定當年的事情是否與造物主系統有關,但當他看到下面的內容後,安禾微微挑了挑眉。
3276年5月18日,大概是個晴天,這裡的太陽有地球的兩個大。
“這是我們來到這個異域星系的第52天。我們已不打算找尋來時的蟲洞,準備就在這裡安家下來。
這裡有一種奇特的類人生物,可以在獸形與人形之間相互轉換。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們確認其心性善良,友好單純,而且經技術檢測,他們的腦電波似乎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更神奇的是,他們的精神力竟能與人類的腦電波產生共鳴,我們決定留下來,這裡的生命樹,能將人類的基因繼續延續下去。”
……
3276年6月30日。我現在在海底,外邊大概是晴天。
“我今天隨著朋友小藍來到了他所生活的星球。
小藍是一條人魚。
對,就是那種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魚的人魚,真的太神奇了。
不過在這裡,動物都能變成人的世界裡,人魚的存在大概已經是尋常了。
對了,小藍還帶我見了他們的朋友。
雖然我還是聽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麼,但不影響我們肢體之間的交流,而且他們的名字實在是太長了,我根本記不住。
所以下面就用小藍、小滄、小溟、小澤來代替了。
他們都是很好的魚,熱情可愛,帶我們看到了水下從未見過的東西。”
……
3277年2月15日。我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天氣,沒有太陽,但天依然是亮的。
“今天是人類將基因注入生命樹的日子。是我們在這個星域獲得紮根重生的日子。
這麼重要的日子,我邀請了我們的人魚朋友前來觀禮。
之前小藍、小滄他們也邀請我們去海中生活,說他們也有生命樹。但是我們婉拒了。
在水下生活,還是有點困難,我們畢竟沒有鰓,雖然他們的技術可以幫我們改造,但總覺得怪怪的。
不過小藍小滄他們作為兩棲生物,想念我們的時候,隨時可以到獸雲團來找我們。
兩棲生物……大概算是兩棲生物吧,反正迄今為止,還沒有見過人魚會飛。
對了,今天觀禮的時候,小藍他們四個特別興奮,圍著我的筆記本看了半天。
小藍指著上面的漢字,問我這是什麼。我說是我們的文字,每個字都有意義。
他們好奇極了,纏著我教他們,我就隨手寫了他們的名字——藍、滄、澤、溟。
用的是他們名字的第一個音節,配上我們漢字的寫法。
他們高興壞了,拿著那張紙游回海里,說要給所有魚看。”
……
3280年5月26日。晴天。
“今天是個大日子。生命樹上誕生了第一個小人類。
人類的基因,終於在這裡得以繁衍生息下去。我們將和這個星域的生命一起共存,將人類的火種繼續延續下去。
從此,我們將不再是流浪者。
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
……
原來這是當年的小人類留下的日記本,記載了當年他們的艦隊穿過黑洞來到這個不知名的星系的見聞。
安禾抬起頭,把他從筆記本里讀到的內容,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
四大家族的姓名並不是什麼所謂的神諭,只是當年的小人類還不懂獸語的時候,根據他們名字的諧音起的代號。
真相原來如此簡單,藍淼沉默了一會,伸出手,從安禾手中接過那個木匣,輕輕闔上了蓋子,重新放了回去。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生命樹前,看著那根新生的枝椏,看了很久,水流在他們身邊緩緩流淌,那紅色的光在深海中安靜地燃燒著。
當年那個給四條人魚朋友起名字的人類,大概也不會想到,他隨手寫在日記裡的幾個代稱,會成為這個星域千百年來的枷鎖。
但枷鎖總會被打破的,就像生命樹總會抽出新芽。
第246章 蒼藍遊記 8
寅明決在海洋之心的入口處等了很久。
他的耐心原本是很好的,在與蟲族交戰時,他可以坐在指揮室裡一動不動地看十幾個小時的星域圖,等待最佳戰機。
但今天的等待卻格外難熬。
萊恩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魚尾緊張地拍著水,大氣都不敢出,已經超過他預估的時間快一個小時了。
就在寅明決等得不耐煩的時候,遠處航道的盡頭,一艘星船緩緩地飄了過來。
寅明決的視力很好,隔著很遠的距離就看到了甲板上那個熟悉的身影。
安禾站在甲板的欄杆邊,正笑著對一旁的人魚說著什麼。
他的眉眼彎彎的,嘴角翹著,看起來心情很好,寅明決的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那根繃了整整一路的弦終於鬆了半格。
但下一秒,他看到安禾身邊的那個人魚轉過頭,輕輕咳嗽了幾聲。
安禾立刻露出了擔心的表情,抬起手幫那人魚拍著背。
那人魚的身體像是實在虛弱,輕咳了幾聲後臉色便煞白起來,像是站不住了似的,身體一軟,朝安禾的方向倒了過去。
安禾伸手扶住了他,那人魚便軟軟地靠在了安禾的懷裡。
看到這一幕的寅明決,狠狠地皺了皺眉,這群人魚一個兩個的都是什麼毛病?怎麼都往安禾懷裡栽?
一旁的人魚官員們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一個一個都慌忙地撲了上去:“聖子殿下!聖子殿下!”
安禾和喬諾、綠茵把藍淼交給了上前的醫護人員,安禾擔心地看著臉色煞白的藍淼,連已經站在身旁的寅明決都沒有注意到。
“你沒事吧?”喬諾著急地問道,聲音都有些發顫。
一路上他們雖然能感覺得到藍淼的身體有些虛弱,但沒有想到竟虛弱到了這種程度。
藍淼躺在擔架上,被抬起來的時候還不忘笑著搖了搖頭,安慰慌張的安禾他們,有氣無力地小聲說:“沒事……老毛病了,不用擔心。”
他的目光越過安禾的肩膀,落在了站在安禾身後的寅明決身上,微微點了點頭:“寅元帥……失禮了。”
直到這時,安禾才轉過頭,順著藍淼的目光看向自己身後,看到了那個銀髮金眸的獸人,他的臉上劃過一絲驚喜:“你來了?”
寅明決的嘴角終於微微彎了一下,點了點頭。他剛想說點什麼,安禾的注意力又再次被藍淼那邊拉走了。
隨行的醫生說,藍淼是因為禁藥的毒素還未完全清除,再加上最近操勞過度,需要靜養。
安禾和喬諾、綠茵便和藍淼道了別,目送他被抬上星船。
星船緩緩啟動,調轉方向,朝著主城區的方向駛去。
安禾站在碼頭邊,看著那艘星船漸漸遠去,轉頭問寅明決,語氣裡帶著擔心:“之前研製出的禁藥解藥……沒有用嗎?”
寅明決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安撫道:“不用擔心,他們肯定有辦法。”
安禾點了點頭,想到解藥是滄尋文研發出來的,而滄尋文就在這裡,那麼對藍淼的治療方案一定也是最合適的。
他心裡那股擔憂稍微落下去了一些,但還是覺得藍淼那副隨時會倒下的樣子,讓人看得心裡發緊。
因為藍淼突發狀況,今晚的對獸雲團歡迎儀式只能往後推延。
對此獸雲團訪問團沒有任何意見,他們本身都大大咧咧慣了,而且這次也是他們提前到達,什麼時候舉辦歡迎式對他們來說都沒有太大關係。
一行人被引導著來到了下榻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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