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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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發現,瓶蓋擰不開……
他用力,再用力,臉都憋紅了,那瓶蓋紋絲不動。
一隻手從他身後伸過來,輕輕拿走了他手裡的瓶子。
寅明決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一擰,瓶蓋應聲而開。
他把水瓶遞還給安禾,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他,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
安禾聲不可察地小聲說了句謝謝。
寅明決示意安禾稍等片刻,他大步走回去,對那些立正站好計程車兵說了幾句什麼,又抬手指了指剛才那臺S型機甲的位置,似乎在講解什麼要點。
安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寬闊的肩膀,挺拔的腰背,修長的雙腿,那個背影在陽光下站得筆直,周身帶著久經沙場的氣勢,即使只是駕駛一個A型機甲,也能橫掃千軍。
安禾一手握著水瓶,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按在自己胸口,感受著那裡面砰砰直跳的節奏。
怎麼跳得這麼快?
他有些慌,上午體檢的時候明明一切正常,醫生還說他恢復得很好。
可現在心跳得這麼厲害,該不會是有什麼問題?
可是……他看著遠處那個正側頭對士兵說著什麼的人,又覺得心跳好像也不是不舒服的那種快。
只是很用力,很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破土而出。
“安禾。”
他勐然回神,發現寅明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回了他面前,正低頭看著他。
“在想什麼?”寅明決問。
安禾抬起頭,對上那雙金色的眼睛,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他走神走得厲害,寅明決叫了他兩聲都沒聽見。
“沒、沒什麼……”他下意識想解釋,卻發現寅明決的目光落在了他按著心口的手上。
那雙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寅明決伸出手,寬大的手掌覆上了安禾按在心口的那隻手,隔著兩層皮膚,感受著下面傳來的心跳。
他的掌心溫熱,帶著薄繭的粗糙質感,觸感鮮明得讓安禾整個人都激靈了一下。
“身體不舒服?”寅明決微微皺眉,語氣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安禾輕輕搖了搖頭,他能感受到那隻手掌的熱度,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隔著胸腔,隔著兩層手掌,一下一下地傳遞給那個人。
他抬頭剛要說些什麼,就看到寅明決身後,那群還沒完全散去計程車兵們正齊刷刷地望向這邊,一個個眼睛瞪得像銅鈴似的。
安禾:“……”
他的臉瞬間紅透了,紅得像是要燒起來。
他一把抓住寅明決覆在自己胸口的手,拽著他就往訓練場外走,那速度快得像是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追,連腳步都有些踉蹌。
寅明決被他拽著,腳步卻依舊從容,只是低頭看著那隻緊緊抓著自己的、有些發顫的手,任由他把自己拖走。
身後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像是有人終於憋不住開始交頭接耳。
安禾走得更快了。
直到走出訓練場很遠,四周終於安靜下來,他才勐地鬆開手,停下腳步,大口喘氣。
寅明決站在他身後,沒有動。
安禾背對著他,捂著自己還在發燙的臉,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他轉過身,一邊往前走,一邊目光飄向遠處,試圖用談話來掩飾剛才的窘迫。
“聽喬諾說。”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你的機甲是3S級的?”
寅明決看著他紅暈未褪的耳垂,輕輕“嗯”了一聲。
“也是在軍部嗎?”安禾問,目光掃過周圍那些他認不出的建築,“剛才怎麼沒看到?”
寅明決搖了搖頭:“不在軍部,在家裡。白帝是我的私有財產,軍部的機甲都是公用配置。”
“在家裡?”安禾驚訝地轉過頭,對上他的眼睛,“我怎麼沒注意到家裡有個機甲?”
寅明決看著他這副驚訝的模樣,嘴角的弧度似乎又柔和了幾分:
“在地下室的休眠艙裡,五年前和蟲王那一戰,它受損嚴重,後來軍部的機甲師嘗試修復,但當年製作它的機甲師早已離世,修補工作需要極高的精神力配合,那些機甲師都沒有那個條件,所以只能暫時封存著,等找到合適的契機再說。”
機甲到了3S級,就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金屬堆砌,它擁有某種程度上的活性。
這種活性需要同等級的精神力去溫養、去縫補。
第42章 今天不行
安禾沒有想到,那臺傳說中的3S機甲已經在五年前那場戰爭中損毀至此。
他抬起頭,望向寅明決,黑色的眼睛裡帶著困惑:“那你自己可以修嗎?你不也是3S的精神力?”
寅明決沉默了一瞬,那雙金色的眼睛微微垂下來,落在他臉上:“我的精神力並不穩定,無法做到精細入微的控制去修補機甲上的零件,而且修復3S機甲需要極為龐大的精神力支撐,我現在的狀態,已經無法再連線白帝了。”
他說得很委婉,但安禾聽懂了。
是五年前那場戰爭留下的傷口,他的精神海一直沒有恢復。
而且,機甲師在操作時需要極高的專注度,精神力必須像繡花針一樣精細。
而軍人獸人的精神力通常是狂暴且極具攻擊性的,這根本就是兩個極端。
安禾的腳步頓住了,他站在原地,望著面前這個神色如常的獸人,忽然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只是莫名的有些難過,有些著急,著急得像是要抓住什麼。
他快走幾步追上寅明決,伸手拽住他的衣袖,迫使他停下腳步。
那雙黑色的眼睛認真地望著那雙金色的眸子:“那如果我對你進行精神梳理之後呢?之後你可以連線白帝了嗎?”
寅明決微微一怔。
他看著眼前這個小人類,那雙眼睛裡寫滿了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那副模樣像是下一秒就要衝上去做什麼大事,他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可以。”他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你對我的精神梳理,就是對精神海的修復。
話音剛落,安禾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那光芒太過熾烈,以至於寅明決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的臉頰被一雙溫熱的手捧住了。
安禾踮起腳,拉著他的臉往自己這邊湊,額頭就要往他額頭上貼。
“那我現在就給你做!”
寅明決幾乎是本能地往後撤了一步,同時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堪堪止住了他往前湊的動作。
“在這裡不行。”他說,聲音比剛才急促了幾分。
安禾被他拉著,踮起的腳落了回去,只能仰著頭看他,歪著腦袋一臉不解:“為什麼在這裡不行?”
他還想盡快幫寅明決恢復精神力呢。
寅明決低頭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單純的著急,清澈見底,沒有一絲雜念。
他忽然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一次精神梳理需要很長時間。”他斟酌著措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淡,“你確定要在這裡做?”
安禾愣了一下,環顧四周,他們現在已經走到了停放星際車的車庫,周圍空曠冷清,確實不是什麼適合長時間停留的地方。
他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理由,但很快又提議道:“那我們現在就回家!回家我就給你做!”
寅明決搖了搖頭。
“今天不行。”
安禾臉上的興奮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眉頭又皺了起來:“為什麼?”
“你今天第一次駕駛機甲,消耗了大半的精神力。”寅明決看著他,“再做精神梳理的話,你的精神力會枯竭。”
安禾像是一隻被戳破的氣球,整個人都蔫了下來。
他茫然地看著寅明決,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那……那該怎麼辦?”
寅明決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他抬手,寬大的手掌落在安禾的頭頂,輕輕揉了揉那柔軟的頭髮。
“不差這一天,”他說,聲音低沉而溫和,“後面有你幫我梳理,我的精神海會恢復得很快。”
安禾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熱觸感,臉微微有些發燙。
他點了點頭,小聲但堅定地說:“那明天,明天我就幫你做。”
寅明決看著他那副著急的樣子,忽然有些懷疑,這小人類真的知道精神梳理是怎麼回事嗎?
兩人上了星際車,車子平穩地升入光軌。寅明決側頭看他,問:“你知道精神梳理具體該怎麼做嗎?”
安禾點點頭,把自己從星腦上查到的內容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額頭相抵,精神連線,匯入精神力,撫平暴亂的精神紋路,斷開連線。
他記得很清楚,流程倒背如流。
寅明決聽完,沉默了一瞬。
方法是對的,一點沒錯,但精神梳理過程中會有什麼感受,會有什麼反應,會有什麼……不方便在星腦上展示的東西,那些過濾掉的內容,這小人類顯然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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