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8頁
他連忙飄過去,落在白虎身邊,想要把它喚醒。
“寅明決……寅明決……”
他按照手冊裡教的方法,俯下身,想要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填補那些恐怖的創傷。
他的精神力絲絲縷縷地滲入白虎的身體,試圖喚醒這個沉睡的巨獸。
“寅明決,你醒醒……”
像是聽到了他的唿喚,那隻巨大的白虎微微動了動耳朵,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在看到他的瞬間,迸發出一股冷冽而又帶著無盡渴望的光。
安禾只顧著將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覆蓋在他身上的傷痕處,直到被一股巨力撲倒在地,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對勁。
等等!
他明明是精神力的形態進入這片精神海的,按理說應該沒有實體,沒有感覺才對。
可現在,白虎溫熱的唿吸噴在他的頸側,那粗糙的舌頭舔上他臉頰時,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瞬間席捲了他全身,他完全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只知道自己本能地想要逃離!
他想逃。
但白虎根本不給他機會。
那巨大的身軀化作了最純粹的精神力洪流,將他嚴嚴實實地包裹、淹沒。
那些精神力輕柔又霸道,不容反抗地滲入他的意識,與他自己的力量交融、糾纏、融為一體。
安禾覺得自己像是變成了海邊的沙礫。
而寅明決的精神力,是那永不停歇的潮汐。
那潮水溫柔而洶湧,一遍又一遍地將他浸溼、浸透、填滿。
每一次潮漲,他都覺得自己要被徹底淹沒,潮水退去,又帶走他的一切力氣,他還沒來得及喘息,下一波更洶湧的浪潮便再次席捲而來。
他感覺自己要被榨乾了,每一絲精神力都被壓榨出來,不留分毫。
那點可憐的精神力,在這片荒蕪枯寂太久的精神海里,可能連塞牙縫都不夠。
但白虎異常地珍惜這一點點甘露,把它含在嘴裡,捨不得咬,捨不得吞,只是小心翼翼地舔舐著、品味著,像是捧著什麼絕世珍寶。
安禾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種陌生的、磨人的感覺逼瘋了。
那種從靈魂深處湧起的戰慄一波接著一波,讓他既想逃又想哭,偏偏又動不了。
他咬著牙,趁著白虎一次放鬆的間隙,用盡全身力氣勐地掙脫出來,拼了命地往來時的方向逃去。
當他狼狽地逃回那片入口的白霧時,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那棵巨大的枯樹下,那片青青草地,好像比剛才擴大了一圈。
而那棵枯死的巨樹,枝頭竟然冒出了一點嫩綠的新芽。
安禾恍惚地看著那點新綠,還沒看清,意識就被勐地拽了回去。
他勐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淚水不知何時流滿了臉頰。
安禾發現自己還坐在寅明決腿上,額頭抵著額頭,彷彿只過去了一瞬間。
他想說什麼,但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寅明決扶住他,那雙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裡面像是燃著什麼他看不懂的火焰,那目光太深太沉,彷彿要把他整個人都吸進去。
“安禾。”他叫他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安禾張了張嘴,發不出聲。
他只是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人,腦海裡卻全是那片荒蕪的森林,那隻遍體鱗傷的白虎,那棵枯死的巨樹上冒出的一點嫩綠的新芽。
然後他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第53章 想再被雷噼回去
安禾再次醒來,已經是一天之後了。
他慵懶地在床上伸了個懶腰,意識還迷迷煳煳的,只覺得這一覺睡得格外沉、格外舒服,像是整個人都被泡在溫水裡,從頭到腳都透著一種懶洋洋的饜足。
他緩緩睜開眼,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卻感覺眼眶有些酸澀,像是狠狠哭過一場似的,肚子也餓得厲害,咕嚕咕嚕地叫著,彷彿三天沒吃飯。
他揉著肚子,意識逐漸回籠。
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沙發時,他的身體勐地僵住了。
他剛剛給寅明決做精神梳理,然後……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湧進腦海。
那片荒蕪的森林,那隻遍體鱗傷的白虎,那鋪天蓋地包裹住他的精神力,那一次次把他淹沒又抽空的潮汐,那從意識深處湧起的讓他無處可逃的感覺……
安禾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他一把抱住被子,把整張臉埋了進去,羞惱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怎麼沒有人告訴他精神梳理是這樣的!
他緊緊咬著嘴唇,卻控制不住身體微微的顫抖。
那種感覺,此刻回想起來,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餘韻,讓他的指尖都在發麻。
這和……和那個什麼有什麼區別?
安禾簡直要哭出聲來。
怪不得……怪不得寅明決會再三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外面,躍躍欲試、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要貼上寅明決額頭,要給他做精神梳理的樣子。
這和在大庭廣眾之下跟人求歡有什麼區別?
安禾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把臉死死埋在被子底下,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嗚嗚咽咽地思考著被雷噼回地球的機率有多大。
正懊悔得恨不得重開人生時,一雙大手掀開了蒙在他身上的被子。
光線湧入,一張此時此刻他最不想見到的臉,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面前。
剛剛還在被子裡懊悔到抓狂的安禾,被悶得臉頰通紅,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痕,襯得眼尾那塊皮膚透著一抹靡麗的紅。
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又紅又腫,沾染著晶瑩的水光,看起來可憐又……可口。
寅明決顯然也沒料到會看到這副場景,他整個人明顯一愣,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隨即伸出手,想去探他額頭的溫度。
安禾的身體幾乎是在看到寅明決的瞬間,就起了條件反射。
那場精神交融的餘韻像是還烙印在靈魂深處,隨著他的靠近,一股酥麻的浪潮從尾椎骨竄了上來。
他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身體往被子裡縮了縮。
眼看那隻大手就要碰上自己,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應激地“啪”一聲,抬手狠狠打掉了他的手。
“你不要過來!”
話音落下,空氣瞬間凝固,兩人皆是一愣。
寅明決收回手,抿緊了嘴唇,那雙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聲音微啞帶著一絲艱澀地解釋道:“我看你有沒有發熱。”
安禾這才回過神來過來自己的反應有多過度。
他根本不敢抬頭去看寅明決的眼睛,只能把視線落在自己的膝蓋上,伸手摸了摸額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沒有發燒。”
寅明決的目光落在他通紅的臉頰,和那還在微微發顫的指尖上,沉默了片刻,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安禾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說來也奇怪,除了那種讓他羞於啟齒的酥麻感,身體上竟然沒有一絲不舒服。
相反,他感覺自己就像身體裡某個一直缺少的部分,終於被一種溫潤的能量填滿了,從骨頭縫裡透出一種慵懶的滿足感,整個人舒服得只想繼續窩在床上。
他努力適應著身體的變化,強行做完心理建設,這才鼓起勇氣抬頭問道:“我是……暈倒了嗎?”
寅明決的視線和他一觸即分,“對,你已經睡了一天了。”
一天?安禾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黑沉沉的,他原以為自己只是暈了一小會兒。
他又摸了摸肚子,怪不得這麼餓,早知道那天晚上就聽寅明決的多吃點東西了。
寅明決看著床上跪坐著、小小的一團,自然沒有錯過他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
“餓了?”
安禾的臉又紅了,但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他手腳並用地爬到床邊,剛想下床,卻發現雙腿還是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身體一歪,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就朝著寅明決的方向倒了過去。
寅明決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健壯的手臂牢牢地箍住了他的腰,將他整個帶入懷中。
那股熟悉的氣息瞬間把他包裹,溫熱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
安禾的身體像是觸了電,一陣酥麻從相觸的地方蔓延開來,他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吟。
那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點鼻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兩個人同時僵住了。
安禾羞憤得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是他發出的聲音?他這個不爭氣的身子,真的太丟人了!
如果現在地上有個縫,他能當場表演一個螺旋鑽地、掘地三尺然後把自己埋進去!
寅明決低頭看他,只能看見一個圓圓的後腦杓,和兩隻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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