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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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是不想來的,只想在家躺著。
可寅明決忍受不了一分一秒的分別,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就那麼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科動物。
安禾心一軟,只好跟著他過來了。
甚至就在剛才,寅明決還想讓他在會議室裡陪著他。
在他再三保證不會亂跑之後,那傢伙才依依不捨地一步三回頭,去了會議室。
溫暖的陽光照得安禾整個人都懶洋洋的,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壓下去。
湖面上波光粼粼,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水氣,但不難聞,反而有種讓人覺得很放鬆。
安禾和綠茵在湖邊坐著閒聊了一會兒,湖面上忽然掀起一陣波光粼粼的浪花。
那浪花不大,卻異常地亮,陽光打在水面上,折射出一片細碎的光斑。
安禾眨眨眼,定睛看去,只見一條粉色的魚尾在水面下一閃而過,鱗片折射出柔和的珠光,像是被水洗過的櫻花。
“這個湖裡有魚?”安禾有些驚訝。
綠茵也看到了,湊到湖邊張望:“是魚……不對,是人魚!”
話音未落,水面破開,一條人魚從湖中躍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陽光打在她身上的瞬間,安禾看清了那條粉色魚尾的全貌。
鱗片從腰際開始,一層層鋪展下去,顏色由淺入深,從淡粉到櫻粉再到深粉,尾鰭張開時像一把半透明的扇子,邊緣泛著淡淡的珠光。
她躍出水面的姿態輕盈得像一隻海豚,長髮在空中甩出一道水線,折射出細碎的光。
水中的人魚似乎也沒想到湖邊會有人,她落入水中後,偷偷地從水裡冒出半個腦袋,一雙水汪汪的藍色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觀察著岸邊的安禾和綠茵。
綠茵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確認自己沒看錯:“那是……人魚?”
岸上兩個人類,和水裡露出半個頭的人魚,大眼瞪小眼,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安禾試探性地衝她笑了笑:“你好?”
人魚在水裡吐了兩個泡泡,咕嚕咕嚕的,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猶豫。
片刻後,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學著安禾的樣子說:“你們好。”
說完她又把半張臉縮回水裡,只留下一雙眼睛在外面,怯生生地看著他們。
安禾這才看清她的樣子,耳朵是透明的魚鰭狀,薄得像蟬翼,能看見裡面細細的血管,眼角貼著幾片亮閃閃的鱗片,像是有人特意貼上去的裝飾,在陽光下泛著淡粉色的光。
他越看越覺得眼熟,忽然想起來,眼前的人魚好像是那次在軍部走廊裡遇到的那群人魚少年中的一個。
安禾在打量人魚的時候,人魚也在打量他。
她的目光從安禾臉上移到脖子上,又移到手腕上,鼻子微微翕動,像是在辨認什麼氣味。
片刻後,她從水裡探出更多腦袋,湊近了些,皺著眉仔細嗅了嗅。
“你是人類還是獸人?”她小聲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
安禾奇怪地眨了眨眼。自己這人類特徵還不夠明顯嗎?
“我是人類啊。”
人魚歪了歪頭,那對魚鰭狀的耳朵跟著動了動:“可是你身上有一股很強大的獸人味道……”
她又嗅了嗅,像是在確認,“很濃,我還以為你是個獸人呢。”
第90章 很強大的獸人味道
安禾啞然。怎麼人魚的鼻子也這麼靈?這難道是什麼獸人與獸人之間特有的感應機制嗎?
他身上那股“很強大的獸人味道”,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留下的,他乾笑了兩聲,決定把話題岔開。
“你怎麼在這個湖裡?”他問。
綠茵也覺得奇怪,熊灼就是負責接待來給獸人做精神海修復的人魚的。
他聽熊灼說過,軍部特地給人魚們修建了專門的水域館,裡面有恆溫系統、水質淨化裝置,還模擬了他們蒼藍星系的海水成分,條件好得不得了。
那些人魚平時連水域館的門都不怎麼出,更別說來這種露天的湖裡游泳了,說是水質達不到他們的要求,泡久了皮膚會不舒服。
可面前這個人魚為什麼會在這個露天的人工湖裡游泳?
“我……”人魚又縮了縮腦袋,聲音更小了,“我喜歡這裡的景色,湖邊有花有樹,還有陽光……比館裡好看。”
她頓了頓,飛快地看了安禾一眼,“能不能不要告訴其他人魚?我就遊一小會兒。”
“不要告訴其他的人魚?”安禾敏銳地抓住了他話裡的重點。
這請求有點奇怪。
還沒等安禾繼續追問,人魚手腕上一個貝殼形狀的智腦忽然亮起,自動接通了通訊。
一道尖銳又傲慢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艾麗莎!你死到哪裡去了?馬上給我滾過來!”
人魚艾麗莎渾身抖了一下,連忙對著智腦應道:“夢露小姐,我馬上回去。”
通訊結束通話,艾麗莎從水裡爬上岸,魚尾在接觸到地面的瞬間化作雙腿。
她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像是還不習慣用腿走路,膝蓋彎了彎,差點又摔倒。
“我先走了!”她朝安禾和綠茵匆匆揮了揮手,轉身就往人魚居住的那棟樓跑。
眨眼間,人影就消失了。
安禾和綠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她好像很怕那個夢露小姐。”綠茵小聲說。
安禾看著艾麗莎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想起之前在軍部遇到的那群人魚少年,他們嘻嘻哈哈地走在一起,看起來關係很不錯。
和艾麗莎通訊的夢露是誰?也是之前那群人魚少年裡邊的嗎?
安禾看著艾麗莎進去的那棟白色建築物,向綠茵問道:“那邊就是軍部給人魚們準備的臨時住所嗎?”
綠茵點了點頭,“嗯,熊灼帶我來過一次,他說人魚們的生活習性很特殊,所以是單獨的一棟樓。”
安禾回想著艾麗莎剛剛那通通訊裡,那個叫夢露的人魚尖銳刻薄的語氣,和艾麗莎驚慌恐懼的反應。
看來,這群被送來的人魚們,內部關係不是很融洽。
*
與此同時,軍部最高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如冰。
寅明決坐在主位,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實驗室的最終化驗報告投影在半空中,資料清晰而冰冷。
水韻花盞上那種讓小人類聞到腥臭味的物質,對獸人來說無色無味,但如果長期吸入,會使獸人的精神海逐漸陷入混亂,呈現出狂躁易怒、乏力、頭痛等症狀,和精神海受損呈現出來的狀況幾乎一模一樣。
胡玖在調查軍部哪些獸人收到過水韻花盞時發現,家裡有小人類的獸人,因為小人類不喜歡那種味道,都沒有拿出來使用。
而那些家裡沒有小人類的,聽說水韻花盞有安神的作用,便把它放在了臥室床頭。
此結果一出,會議室裡那些把水韻花盞放在臥室的獸人一片譁然。
他們確實出現了上述症狀,之前還以為是自己的精神海長期未得到梳理才引發的暴動,以為長期服用的藥物產生了抗藥性。
現在想來,那些修復精神海的藥物當然不管用,因為根本就不是精神海自己出的問題。
而一旦藥物不管用,這群獸人會怎麼做?他們自然會去找人魚,去聽人魚的歌聲,用那種據說能撫平精神海躁動的聲音來“治病”。
寅明決聽完匯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卻讓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下來。他轉頭看向熊灼:“人魚來了幾批了?”
“已經來了五批,都安頓在水域館。”
“人魚的歌聲對精神海的修復作用怎麼樣?”寅明決輕敲桌面。
那些去聽過人魚歌聲的將領們仔細回想,都說最開始效果挺好的,但最近幾次感覺效果不如之前。
人魚那邊解釋說是因為聽的獸人太多,一個人魚的歌聲覆蓋不了那麼多人,所以效果才會打折扣。
熊灼皺著眉補充道:“是的,因為出現精神力暴動的獸人越來越多,軍部已經向蒼藍星系那邊,提交了增派更多批次人魚的申請。”
事情到了這裡,大家都能看明白了,明明在主星的這些獸人沒有參加戰爭,沒有動用精神海,卻依然出現精神海暴動的症狀,原因就在這裡。
人魚族先用那些“禮物”在獸人體內埋下隱患,等他們精神海出現問題、藥物不管用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去找人魚“治病”。
而那些人魚歌聲的效果越來越差,他們就會要求更多的人魚過來……
會議開了很久,寅明決把任務一項項佈置下去,等他說出“散會”兩個字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回到休息室,推開門,看到安禾蜷在沙發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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