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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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會長……這頭大象……”安禾指了指那頭龐然大物,欲言又止。
柳雲澈笑了笑,拍了拍身下的大象。
那大象聽話地舉起長鼻子,輕輕地把柳雲澈從背上放到地上。
柳雲澈站定,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塵,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大象忽然白光一閃。
安禾被那光芒刺得閉上了眼,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頭巨象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威嚴卻帶著溫和笑意的中年男人——星際聯邦主席,向榮之。
果然是向主席……
之前他就一直猜測向主席的獸形可能是某種大型動物,如今看到是大象,安禾倒也不意外。
寅明決聽到外面的動靜從屋裡走出來,看到院子裡的安禾,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今天怎麼放學這麼早!”
安禾搖了搖頭:“沒有放學,我跟老師請了假,提前回來了。”
寅明決立刻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臉頰,眉頭微皺:“怎麼突然請假回來了?身體不舒服?”
安禾有些不好意思,偏了偏頭,耳朵尖微微泛紅:“沒有不舒服,只是……”
他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口,總不能說自己看到他被停職調查的新聞,擔心得趕緊跑了回來吧。
尤其是在向主席和柳會長面前,這顯得他也太沉不住氣了。
而且現在一看,自己真是關心則亂。
向榮之不僅是寅明決父親的至交好友,還曾經撫養過寅明決一段時間。
這樣親近的關係,這場所謂的“停職調查”,分明就是他們聯手演給外人看的一出大戲。
一旁的柳雲澈輕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安禾肯定是擔心你,才著急請假回來的。”
寅明決轉過頭看向安禾,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拉過安禾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像是在說:我沒事。
“星網上那些媒體,總是喜歡誇大事實。”他低聲安慰道。
安禾紅著臉點了點頭,有些不習慣在長輩面前表現得太親密,掙了掙被握著的手,沒掙開,反而被男人握得更緊,絲毫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柳雲澈看到他們兩個的小動作,掩嘴笑了笑,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又落回寅明決臉上。
他想起當年剛把失去雙親的寅明決接回家的情形,那孩子沉默寡言,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天不說一句話。
寅明決從小就對自己嚴苛得不像話,對蟲族的仇恨像一根繃緊的弦,每一天都勒在心頭,從不敢放鬆一刻。
那麼沉重的擔子壓在一個未成年獸人的肩上,壓了那麼多年,柳雲澈幾乎沒見過他真正開心的樣子。
如今,看到他身上因為安禾才有了活氣,柳雲澈心裡說不出的欣慰。
向榮之和柳雲澈沒有久留。
在安禾回來之前,他們已經和寅明決談好了接下來的部署,等著看人魚族下一步的動作,順便趁這個機會清理一下聯邦政府內部那些不安分的隱患。
送走了兩位長輩,安禾這才好意思和寅明決有一些親暱的舉動。
他轉過身,仔細打量著面前這個人,銀色的頭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金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被停職調查的人,看起來比平時還要悠閒。
寅明決看著他那副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的樣子,心裡一陣妥帖,伸手把人拉進懷裡,低頭笑著問:“就這麼擔心我?”
安禾也不掩飾自己的情緒,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真的沒事嗎?人魚族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寅明決拉著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把他整個人抱到腿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安禾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過去,又親密地十指相交。
“沒事,不用擔心。”寅明決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人魚族那邊……很可能和蟲族有了糾葛。”
“和蟲族?”安禾驚訝地回頭,差點撞到他的下巴,“他們怎麼會和蟲族有聯絡?”
“還沒有明確的眉目,但應該和人魚族的禁藥有關。”寅明決說。
“禁藥?”安禾立刻想了起來,“是你之前說過的那種,可以強行提升精神力的藥物嗎?”
寅明決點了點頭,拇指在安禾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那種藥物雖然能提升精神力,但代價很大,以透支身體為代價,壽命也會大幅縮短。你之前在藍斯身上聞到的腥臭味,還有水韻花盞上的那種味道,就是這種藥物代謝後殘留的氣味。”
安禾眨了眨眼,腦子飛速轉動:“那種味道,他們自己也聞不到嗎?”
“對,聞不到,蒼藍星系沒有小人類,所以人魚族自己也不知道,服用這種藥物後會散發出這種腥臭味。”
寅明決頓了頓,“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藍斯敢明目張膽地把水韻花盞作為禮物送出去,在他自己的認知裡,那上面沒有任何異常的氣味。”
“那……這個藥和蟲族有什麼關係?”
寅明決輕輕撫著安禾的嵴背,緩緩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想:“我懷疑,人魚族和蟲族達成了某種合作,人魚族向蟲族提供提升精神力的禁藥,蟲族藉此提升實力後,配合人魚族的戰略,聯手攻打獸雲團。”
安禾聽得頭皮發麻:“人魚族和蟲族合作?這不是與虎謀皮嗎?他們不怕蟲族後面反咬一口?”
“與虎謀皮?”
寅明決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的困惑,“什麼與虎謀皮?我的皮怎麼了?”
第96章 與蟲謀皮
安禾愣了一瞬,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給寅明決解釋了一下“與虎謀皮”的意思——跟老虎商量要它的皮,比喻跟惡人商量要他放棄利益,根本辦不到,也暗含著對方會反噬、背叛的意思。
寅明決皺了皺眉,金色的眸子裡寫滿了不贊同:“為什麼在這裡老虎指的是惡人?在地球上,老虎是什麼很邪惡的東西嗎?”
安禾捂臉,心想這位白虎元帥對自己的物種歸屬感還挺強。
他連忙糾正:“那就與蟲謀皮,與蟲謀皮總行了吧?”
寅明決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但還是對安禾的觀點表示了贊同。
“他們就是嫌自己死得太慢。”
寅明決冷笑一聲,眼底劃過一絲冰冷的譏諷,“人魚族打的好算盤,他們想讓我們和嗑了藥的蟲族大軍打得兩敗俱傷,然後,他們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
安禾聽得心頭一沉,他想起寅明決之前說過,人魚族的歌聲對修復獸人精神海是真的有效果。
和平時期,獸人可以透過服用藥物來穩定精神海,但一旦進入戰爭,精神海消耗過大,想要快速修復,就只能靠小人類的梳理或者人魚族的歌聲。
到那個時候,人魚族就有了拿捏獸雲團的籌碼。
“人魚族有這麼好的條件,和獸人互利互惠、共同發展不好嗎?”
安禾越想越氣,帶著幾分不解,“為什麼總想著一個種族欺壓到另一個種族身上?”
寅明決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安禾的頭髮。
“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會有貪慾,有貪慾的地方,就會有戰爭。這是人性或者說,是所有智慧生命共通的弱點。”
他頓了頓,手指從安禾的髮間滑下來,落在他耳側,輕輕撫了撫,“但正因為如此,那些願意選擇和平、選擇信任、選擇並肩而立的人,才顯得珍貴。”
安禾抬起頭,對上那雙金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他想象中的沉重和擔憂,反而帶著一種篤定的、讓人安心的平靜。
“別擔心這個了。”寅明決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把他從那些複雜的思緒里拉了出來。
“你不是報名了機甲製造大賽嗎?專心準備你的比賽就好。”
男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話鋒一轉。
“說不定,不久的將來,就需要我們的天才機甲師,親手去修復白帝了。”
雖說是玩笑一般的話,但安禾知道寅明決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他從小在地球長大,那個世界雖然也有紛爭,但對他來說,戰爭始終是電視裡的新聞、是課本上的歷史、是遙遠的、他不曾經歷的東西。
來到這裡之後,這個世界也一直是和平安穩的,他幾乎忘了,這份和平安穩並不是理所應當的,也不是永恆的。
面對隨時可能爆發的戰爭,安禾心裡堵堵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是害怕?是憤怒?還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感?
他抱緊寅明決,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聞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乾淨的、溫暖的,像是陽光曬過的森林,又像是雨後初晴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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