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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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金棠逗她:“喂,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啊,不吃點醋嗎?怎麼好像來祭拜的反倒是你的白月光似的。”
“吃醋歸吃醋,這是清明,孰輕孰重我分得清。”夏侯橙目視前方:“還有多久到?”
“再開半個小時吧。”鬱金棠看了看窗外:“沒有墓園,只是個衣冠冢而已,沒有別人知道,只有林伊的母親有時候會去看看。”
“你和阿姨一起立的?”夏侯橙問她。
“不是,我自己立的。”鬱金棠實話實說:“當時阿姨傷心過度,病了很長時間,只提供了一些衣物。待會我們先去拜訪一下阿姨……”
車在鎮子上的加油站停下了,二人下車活動了下腿腳。
林母家很近。鬱金棠敲了敲門,很快有人來開門:“是小鬱吧……”
見外面站著兩個人,林母有點意外。
“這位是……”
“我女朋友,夏侯橙。”鬱金棠笑著牽起她的手:“阿姨您最近身體怎麼樣?”
林母怔了一下:“挺好……”
她接過水果補品,忍不住又打量了夏侯橙幾眼,真心實意地笑了:“小姑娘人挺好,小鬱今年也有女朋友了,真好……”
林伊人還活著的時候鬱金棠隔幾個月就會來孝敬她。林伊死後她一病不起,是鬱金棠照顧了她半年,又立了衣冠冢。律師把遺囑和e網一起交給她,請她出面託付給鬱金棠。
她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也不忍心鬱金棠這樣一年一年地懷念一個死去的人,每年都勸她看開點。鬱金棠總是一笑而過,沒想到今年居然突然就想開了,真談了個物件……
夏侯橙認真起來是個什麼都能做好的人,哄老人一套一套的,很快把林母安慰得心裡熨帖,留她們在家吃飯。
“今晚就住下來吧,旅店條件不好。”林母勸她倆:“就是不知道橙橙介意不介意……”
夏侯橙立刻道:“我當然不介意。”
但是鬱金棠搖了搖頭:“我們祭拜完就不打擾了,今晚住鎮上,明天早上就走了。”
夏侯橙海量是一回事,她有沒有分寸感是另一回事,既然已經決定要放下林伊,那她就要給夏侯橙所有能給的安全感。
飯後,鬱金棠領夏侯橙去了墓前。
“姐,我今年有女朋友了,以後就不常來看你了,希望你在那邊一切都好。她叫夏侯橙,演員,人很好,以後清明我們會一起來看你。”
夏侯橙也緊張地拜了拜,乾巴巴地說了一句:“我也很崇拜您。”
“啊?真的啊。”鬱金棠笑了起來:“你沒跟我說過這回事誒。”
“怎麼可能,我絕對說過。”夏侯橙反駁:“我中學那會兒知道了她的事蹟,後來發現乾媽在關注e網……”
“怪不得你倆來試鏡的時候都戴著別針。”
“我的你知道了,你不說說你的?”
“啊,這是段比較長的故事。”
鬱金棠坐了下來,一邊撥弄著周圍的灰塵一邊給夏侯橙鋪了塊墊子:“嗯……那年我十四歲……”
通常小時候特別乖的人都有個定律,長大後會逆反得特別厲害。
她們家全家參與的吵架多數都是那一個話題,父母對兩個女兒之間的“愛”和“期待”分配得並不均勻。
鬱金香屬於那種籠罩在所有人頭頂上的烏雲,當之無愧的天才和學霸。如果說秦瀾是那種天賦和努力各佔百分之五十的選手,那鬱金香的天賦和努力比例就是9:1,沒怎麼發力就跳級了,輕輕鬆鬆就留學了,大學時期就在自家酒店任職,還能同時完成眾多國際活動和比賽,最後雙學位畢業,簡直乃神人也。
從出生前她的名字就定好了,鬱父鬱母早年創立鬱金香酒店時就計劃要用這個名字為女兒命名。
鬱金香被寄予厚望,而她也超出眾望,就顯得後面“意外”出生的鬱金棠很不受重視。鬱金棠小時候並沒意識到這一點,她被父母教育得很乖,總是以姐姐為榜樣暗暗努力。
進入青春期後她逐漸意識到自己的生命裡有所缺失,她期待的那份寵愛從未到來,父母只當她是姐姐的贈品。
十四歲那場風暴式的爭吵過後,鬱金棠表面上平靜了兩天,轉頭就甩掉保鏢登上高鐵,開始了第一場叛逆之旅。
在高鐵上,她結識了幾個同齡女孩,約定下車後一起遊玩。玩到第三天的時候這夥花季少女被裝進麵包車,打算賣給山區的人當老婆。
鬱金棠嘗試逃跑,另一個還有力氣的女孩也跟她走了,答應剩下的人一出去就報警。但這時候已經進了山區,她們能遇到的山民和人販子都有來往,所以她倆剛遇到人就被逮了回去。
她們因為這次逃跑受到了慘重的懲罰,鬱金棠一條腿被打到骨折。
就在絕望之時,林伊和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開車路過,在她們落腳的小鎮上停下休息。
編號4750帶著女孩們上門“驗貨”的時候被她瞧見,林伊意識到不對,開車堵住路,問她們是否需要幫助。
鬱金棠拖著條斷腿不敢說話,畢竟對面就幾個人。而且她還疑心這是人販子的試探,她要是唿救另一條腿也得被打斷。
林伊再三詢問也沒得到什麼回答,編號4750有點不耐煩了:“說了我是她倆大伯,帶她們兩姐妹和同學們過來旅遊,她這腿是爬山的時候摔的,你怎就是不信?”
“你說你是她大伯,她承認你這個大伯嗎?”
林伊還是心存懷疑,這些姑娘們眼神當中有種她熟悉的恐懼。
“侄女,跟大伯打個招唿。”
編號4750轉身瞪著鬱金棠和跟她一起逃跑的那個女孩,示意她倆說話。
“大,大伯。”旁邊的女孩怯生生說道。
編號4750一邊看著鬱金棠一邊說道:“是我平時對你太兇了嗎?你考那點分我還帶你出來玩,不知感恩。”
林伊望向鬱金棠。
鬱金棠眼神閃躲了一下,右腿還鑽心地疼著。
“大伯。”
林伊垂下眼睛,很快又盯著她:“你確定他是你大伯嗎?”
鬱金棠嚥了下口水。一週內這幾個女孩對編號4750的恐懼直達心底,她們太害怕唿救失敗後的懲罰了:“我確定。”
林伊沒再問,但她在上車之前說道:“想好了,無論你們有什麼樣的顧慮,都可以相信我有解決的能力。”
就在她即將發動車子之前,鬱金棠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突然大喊一聲:“他不是我大伯!他是人販子——!!”
緊接著她就被捂住了嘴,一腳踢倒在地上。可她看見林伊笑了,她輕捷地跳下吉普,順手從車裡抽了一根甩棍:“放心好了,來吃姑奶奶一棍!”
鬱金棠就沒見過那麼勐的女的。她背心繃出的線條一看就感覺是混道上的。一根黑色甩棍在她手裡虎虎生風,她那些同伴都沒動彈,她一個人就把四個人販子幹趴下了。
剩下幾個人這才下車,拿繩子的拿繩子,扛人的扛人,要不是他們緊跟著就報警了,這套流程下來感覺就是個專業打劫的團隊。
林伊掂量著棍子走了過來,影子籠罩在灰頭土臉的鬱金棠頭上。她在褲兜裡摸了一會兒,掏出一根棒棒糖來,撕掉糖紙塞進她嘴裡:“給勇敢者的獎勵。”
鬱金棠含著棒棒糖,想暈都暈不了。
救完人之後林伊一核對身份,這才發現鬱金棠還是個富二代。她趕緊通知警察,鬱家上下都快急瘋了。但鬱金棠出現了輕微的PTSD,嚷著要林伊陪。警察也沒辦法,只好詢問林伊能不能跟她們走一趟,把鬱金棠送回家。
林伊還有很多事要做,但鬱金棠聲稱自己夢魘到無法入睡,她只好陪著鬱金棠踏上了回家的路。
林伊被她蒙了一輩子,實際上鬱金棠頂多腿痛得要死,心理上沒有任何問題。
小女孩嘛,被英雌救美后產生崇拜和愛慕都很正常。
在和她相處的過程中,鬱金棠逐漸瞭解了她的工作。一開始她並不明白:“沒人給你發工資,你是怎麼堅持到現在的?”
林伊很窮,能啃饅頭都不會吃泡麵的那種。她做的事吃力不討好,鬱金棠不知道怎麼會有人把整個青春都奉獻給又苦又累只有精神能得到滿足的理想。
“你說得對,我也有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以前最苦的那段時間餓得連樹皮都想啃。”
林伊一邊啃饅頭一邊含煳不清地說道:“我不是一開始就打算做這個的,畢竟人得先填飽肚子嘛。但我老家那兒就是個又窮又落後的地方,早先女孩子甚至不可以上學。我有個好閨蜜,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家暴在我老家那是常態,我媽,她媽,大半個村子的婦女都在承受著無法想象的暴力。”
“幸虧我爸死得早,要不然我媽能不能活到現在都難說。十四歲那年我閨蜜被迫輟學,嫁給了村頭的鰥夫,聘禮是一頭小豬崽。”
林伊用手比劃了一下,打量著鬱金棠的身量笑:“不過她可沒有你這麼高,她還不到一米五,很小的一個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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