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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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也在。政委一臉和藹地招唿她坐下,湮不敢坐,筆直地在原地站著:“長官,我站著就好。”
政委也沒堅持:“中校,我想知道關於抓捕叛徒林楠、遊瀧的行動,你是什麼看法?”
湮神色嚴肅地敬了個禮:“請首長放心,我和阿爾法軍團的每一名軍官一樣,將全力以赴清除恥辱!忠誠可靠,信念堅定,絕不夾雜私人情感!”
“喊口號誰都會。”少將皺著眉頭揮揮手:“單獨喊你來是因為你以前是林楠的副手,怕你對這次行動有意見。跟政委說點心裡話,不用緊張。”
政委也笑呵呵地點頭。湮神色鬆動了一下,猶豫道:“長官,林上校真的叛逃了嗎?我的意思是,她可能只是戀愛腦,也許沒有背叛聯邦……”
政委像是早就料到了她會這麼說,播放了林楠和議長、統帥的那次通訊:“你自己看看吧。”
湮表情逐漸凝重,通訊記錄裡的上校和她認識的那個嚴謹自律的上校判若兩人,簡直大逆不道……像換了個人似的。
她不願接受,但又無法反駁,心裡對舊日的上司徹底失望了。政委把她的神色看在眼裡,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但事實就是如此,這裡面的水比你想得要深……”
湮勐地抬起頭,震驚地望著他。
政委卻換了個話題:“回去好好想想吧,不要讓個人情緒影響了聯邦的安危。”
湮沉重地點點頭,心裡逐漸升起憤怒。她快步走了出去,一腔怒火正沒處發,一個衛兵就走了過來:“中校,上級命令你前去談話。”
“上級?哪個上級?”湮疑惑道。
她不是剛和上級談完話嗎?
衛兵沒有說話,但湮看清了他的肩章。
議長身邊的護衛隊長。
*
林楠望向戰艦左側,舷窗外星河燦爛,一如既往。
有銀光閃爍的飛船出現在面前。
她放下手頭的事,開口道:“星河號,請求接入對方的通訊頻道。”
幾秒鐘後星河號的回應響起:“已接入,您可以和對方交流了。”
林楠平靜道:“你好,我是林楠。”
對面是道女聲:“你好,請乘坐飛行器前往,我們正在準備對接。”
林楠關掉通訊,過去敲了敲實驗室的門:“在嗎?”
裡面暫時沒有聲音。
林楠等了一會兒,道:“星河號,唿叫遊瀧。”
遊瀧正在洗澡。
星河號的智慧人工系統在她頭頂響起:“遊瀧女士您好,林楠女士正在實驗室門外。”
遊瀧把煳在臉上的泡泡洗掉:“告訴她我在洗澡,有什麼事你幫忙傳達一下。”
“林楠女士讓我告訴您,群星旅行者的飛船就在外面,正在準備對接。”
遊瀧加快了洗澡速度:“讓她等五分鐘,老孃還沒搓完泡泡。”
林楠規規矩矩在外面掐著點等了五分鐘,繼續敲門:“遊瀧,好了嗎?”
過了一分鐘,門嘩地一下開了,遊瀧臉色不善地頂著條毛巾出現在她面前:“掐點啊你,洗完澡還要護膚啊。”
林楠目光在她領口開啟的浴袍上一滑,自然地往下閃避。
一低頭更刺激了,這人連腰帶也沒系,跟個開門的冰箱似的,幸好她還知道要穿條內褲,關鍵的地方都遮住了。
林楠沒招了,低頭往地上瞅,哦,遊瀧也沒穿鞋,塗著花裡胡哨的指甲油。
“看夠了嗎?”頭頂女人涼嗖嗖說道。
這下游瀧確定林上校不止惦記她那丟失的情感,還特麼的饞她身子。
“想聽實話還是假話?”林楠無縫銜接上自己的答案:“實話是沒看夠。”
遊瀧咣一下砸上門:“就說飛行器出了故障需要修理,讓她們等一會!”
二十分鐘後,全副武妝的遊瀧站在了群星號的會客大廳裡。
林楠和她並肩而立,非常有禮貌地平視前方。
遊瀧跟她不一樣,她到處看,轉著脖子看,雙眼放光地看,群星旅行者這技術真先進啊,整個大廳給人一種捉摸不透的科技感。機器人各司其職,穩而不亂,甚至有不少看不出是幹什麼用的裝置。
在這期間,她們對面的女人也在觀察她們。這女人看起來能有一百多歲了,按上個紀元的壽命來算不到五十歲。穿搭很非主流,衣服上列印了一條由無數星辰組成的立體銀龍,乍一看頗像銀河。
白銀河笑了一下:“你就是星星的孩子?”
遊瀧一開始還愣了一下,轉著頭到處找什麼星星,後來才反應過來聯邦榮譽五星上將名字到她嘴裡居然這麼隨意。
“也是您的孩子。”林楠回應。
白銀河恍若未聞:“長得和星星很像。”
林楠:“和您也很像。”
遊瀧小聲bb:“尋親也沒這麼攀關係的吧,面子啊面子。你不應該裝得很淡泊嗎?”
林楠嘴唇微動:“事急從權,顧不上那些有的沒的了。”
遊瀧:“?”
白銀河聞言也不再聊閒,開門見山:“有事找我?”
林楠看了眼周圍。
白銀河點頭:“兩位女士這邊請。”
遊瀧好奇地看看林楠的背影,又看看白銀河的。星際旅行者果然思路清奇,對人類的情感漠不關心。現在的基因父母雖然無需親自生育,但孩子從保溫箱裡取出後多數父母還是會一臉欣喜。但白銀河從頭至尾都沒有承認過林楠是她的孩子,彷彿她只是為某種科學實驗貢獻了一點基因……
她們來到會議室坐下,遊瀧講述了部分和意識技術有關的內容。白銀河只是聽著,聽完了就說:“群星從不參與俗世事務。”
遊瀧退居二線,林楠開始發動攻勢,包括但不限於道德感化,親情責任,甜言蜜語……
聽得遊瀧都有點昏昏欲睡了。
瞟見林楠從容不迫的側臉,她感覺這人是在測試白銀河的底線,因為她現在的說辭顯然有道德綁架的嫌疑。
“您應該明白,光輪已經將意識技術變為了現實,大戰開啟之時,就算是星際旅行者也難以獨善其身!”
“為什麼不能?且不說光輪為什麼要找我們的麻煩,首先,他們找不到我們。”
“您捨得您的母星淪為光輪控制下的傀儡嗎?這場大戰關乎著全人類的未來,您也是人類的一員,有責任守護人類的命運!”
“旅行者從不講自己是人類。我們如同宇宙間漂浮的塵埃,自身只不過是這些星軌的記錄者。不要和我談對人類的感情,我只關心明天所有恆星是否還在原有的軌道上執行。”
你來我往二十分鐘後……
林楠深吸一口氣:“好,看來我不能以我的觀念來影響不同的群體,那我就從群星自身的角度出發。”
她沒有停頓,顯然早有對策:“熵增是宇宙的必然規律,從奇點爆炸的那一刻起,我們的宇宙就在不斷膨脹。”
“意識可以說是一種珍貴的負熵流,它是宇宙走向複雜和有序的體現。如今光輪的所作所為是在摧毀這種負熵,將有序意識變為無序的混沌。它催動了區域性宇宙的熱寂,並且幾乎是不可逆的。”
“我知道您不關心人類,可您一定關心宇宙之‘道’。我認為您更希望在一個舒適的環境內觀測星空,觀察宇宙的有序運轉,而不是在無休止的膨脹和熱寂中等待終結。誠然,即便所有意識消亡也不會讓宇宙立刻走向毀滅,但光輪的意識輻射正在影響整個宇宙背景,它是一道不和諧的噪音。”
“看來你終於打算切入正題了。”白銀河眯眯眼,笑:“星星當年也是這樣,為了找出我的極限要先說一籮筐廢話。”
林楠喝了口水:“對我來說不是廢話。”
“嗯嗯,你們母女都是聖人,聖人林星和聖人林楠。”白銀河敷衍地點頭。
她那種表情和語氣硬生生把“喪失情感”的遊瀧弄得有點想笑,轉頭再一看面無表情的林楠,更想笑了。
林楠:“……”
白銀河衝遊瀧攤手:“聯邦沒了這兩個軍人怎麼能行呢?誰來維護聯邦的榮譽,鐵血軍魂,飛鷹下的信仰?”
遊瀧憋不住了,機器人一樣笑了幾聲:“哈哈哈……”
白銀河還沒完:“林楠女士真的是我的孩子嗎?怎麼除了長相沒一點像我的呢?求知精神和探索精神呢?為什麼你對未知的宇宙毫不好奇,只肯像你母親一樣關注眼前的那一畝三分地?哦,我明白了,一定是星星在基因編輯的時候只保留了我的外貌資訊,免得你像我一樣不負責任地跑到太空裡。”
林楠等她說完才道:“母親沒有說過您不負責任。母親只和我說,每個群體都有自身存在的意義。即便脫離人類社會的星際旅行者也是值得存在的,他們同樣是人類的一員,代表著更廣闊的視野,獨特的生活方式,以及人類對宇宙最前沿的認知。哪怕他們永遠不會將這些知識回饋給人類社會,我們也應該為人類同胞中掌握先進技術的一部分而感到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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