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師從前可不是這樣想的。”江煙跟在她後面：“大學的時候，半個北傳都暗戀秦老師，給秦老師送花，送巧克力，送情書和賀卡。秦老師誰也不看，特別高傲。”

“送花？”秦瀾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誰送過花？什麼巧克力情書賀卡？我從來不收禮物。”

江煙應該是盡力剋制過了，但語氣仍然跟發酵了似的：“魏夢璃啊，秦老師不記得了嗎？也對，秦老師國色天香，追求者想必沒少過，記不住也正常。”

“魏夢璃？”秦瀾本來想說魏夢璃是誰，唸叨一遍勐然想起來了，回頭盯著江煙：“你還好意思提，老孃都沒跟你算帳。魏夢璃追的是我，你倒跟她勾勾搭搭，還在背後說我壞話。”

江煙臉皮厚得像城牆：“曲線救國罷了。”

“……”

秦瀾狠狠剜了她一眼，耳尖卻不自覺發紅。

“兩位老師準備好了嗎？”鬱金棠拖著嗓子喊：“這邊要開始了。”

江煙露出死裝笑：“準備好了，秦老師在和我交流角色心得呢。”

秦瀾又瞪她，不過沒反駁，畢竟她們剛剛說的也不是什麼能見得人的話。只聽見有人低聲蛐蛐咕咕：“秦老師怎麼可能跟江老師交流？”

“這不是今天要拍的戲特殊嘛，秦老師肯定是在提前警告江老師，然後江老師一定會說——秦老師不要誤會，我們只是逢場作戲。”

“聽見沒有？”秦瀾壓低聲音：“我們只是逢場作戲。”

“聽到了，”江煙平靜地回答：“都是我因戲生情，和秦老師沒有關係。”

秦瀾：“你……！”

她惡狠狠地罵道：“綠茶！”

“好了好了，把兩位老師送入洞房！”鬱金棠大手一揮。江煙立馬進入狀態，威嚴地盯著她：“上官，服侍本宮更衣。”

秦瀾愣了一下，心道這女人變臉簡直比翻書還快，也開始調整情緒，心跳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皺了皺眉，結果被鬱金棠察覺到了：“秦老師？秦老師準備好了嗎？”

“好了。”秦瀾手撫胸口，拼命回憶職業道德守則……

這場戲是上官婉兒喝醉了酒，太平公主將她帶回了自己的宅邸。公主不許下人來攙，喝退眾人，自己扶著上官婉兒進了寢房。

上官醉得厲害，走路晃來晃去。太平沉默地架著她，有些吃力地邁過門檻。她把上官放到門框上靠著，然後舉起一條腿放到房裡，再把另一條腿也運了進去。可上官婉兒慢慢順著門滑了下去，神色還是醉醉的。

“起來。”太平實在抬不動她，不耐煩地喝道。

秦瀾坐在地上，閉眼繼續裝醉，心想今天就是累死你我也不起來。感覺到江煙來抬她，她還故意沉著身體，江煙險些沒架住，身子危險地晃了一下。

“卡！”鬱金棠趕緊道：“特別好！尤其是江老師最後晃的那一下，太真實了！誒江老師你那一下好自然，是怎麼想到的？”

江煙接過助理遞來的紙巾，細細粘著額頭上的汗珠：“不敢不敢，這都是秦老師的功勞。”

“哦？”鬱金棠奇道：“秦老師做什麼了？”

江煙彷彿思索了半晌，這才斟酌著說道：“秦老師是個特別真實的人，換個老師一定會自己用力，好給我減輕負擔。但秦老師凡事都追求真實，剛剛一點力都沒用，所以晃是因為我險些沒能拉得起來。”

“這不就是拐彎抹角地說秦老師胖嗎？”群演們小聲嘀咕。

“我們秦老師都多瘦了？有的人自己沒力氣就去鍛鍊好嗎？不要在這裡裝柔弱。”秦粉不樂意了。

唰地一下，眾人又變成涇渭分明的兩派，針鋒相對地吵了起來。馮曼紅望著這群年輕人搖著扇子笑，挑著盤子裡的草莓吃了一顆。

休息了一會兒後，拍攝繼續。江煙回到原位站好，衝秦瀾挑眉：“秦老師，過來吧。”

秦瀾不情不願地走了過去，江煙笑著衝她張開手臂。

“呃……秦老師你最好抱住江老師，下巴放在江老師左肩。”副導指揮道。

秦瀾咬咬牙，上前一步靠在江煙身上，同時沒忍住狠狠抖了個哆嗦。

“手要放在這裡。”

江煙握住她的手腕，讓她另一隻手搭在自己右肩上，手掌剛好垂到胸口，腕根擦過一片飽滿。

秦瀾反應非常大地退開了，嚇得正在拍細節的攝影師倒退了一步。

“怎麼了？”江煙以一種明知故問的口氣問道，其中的微妙只有秦瀾能夠察覺。

太欠揍了。

秦瀾忍住想要攥拳的欲妄，以免讓別人看出來：“……突然有個飛蟲閃眼前了。”

鬱金棠忙道：“給場地裡噴點藥水，這一幕必須唯美香豔，不能出現一條蟲子，螞蟻也不行。”

工作人員端來噴壺又是一通消殺。然後人群再次退去，把兩位衣衫散亂的主演留在滿是藥味的場地裡大眼瞪小眼。

秦瀾被迫再次抱住她，咬牙忍著顫慄感。

江煙一張嘴要念臺詞，先咳嗽了兩聲。

“別……咳咳，咳……別亂動……咳！咳咳咳……”

秦瀾氣得把她推開：“到底還要ng幾次！”

江煙一臉委屈：“味道太大了嘛……”

第14章 她還怪好親的。

燭光搖曳下， 上官婉兒踉踉蹌蹌地跌到床前。太平把她丟在榻上，冷眼看著她。

喝醉了的上官顯得很脆弱，脖頸和手腕都白得驚人， 官袍也被扯得散亂。

秦瀾倒在榻上喘西，眼睛慢慢地閉上了。但過一會兒她又醒了過來， 怔怔地盯著頭頂的帷幔， 彷彿意識到這是個陌生的地方。

紗簾很華貴， 不是尋常人用得起的。

“這是哪兒？”她低語， 眼神很迷茫。

太平公主看了她很久，慢慢蹲了下來， 誘哄似的問道：“上官， 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上官婉兒費力地看了她一會兒：“陛下。”

太平驟然失色。上官婉兒又將眼睛閉上了， 迷迷煳煳地想要睡覺， 可一個人影勐地壓了上來，一隻手掐住了她的喉嚨：“再說一遍，我是誰？！”

“你是……您是陛下啊……”上官婉兒渴慕地伸出手，緩緩描摹著那酷似武則天的眉眼， 她在思念已故的女皇。“陛下，這是夢麼？”

“一定是夢，您來看我了。”

太平公主神色暴怒得像一頭獅子。她整個人都猙獰地張開著， 氣場像要殺人。秦瀾差點被她壓住，好容易才剋制住了自己。她睜開眼睛，但見江煙滿面狂怒，陰鬱的目光和看見她跟馮曼紅坐在一起時一模一樣。

她禁不住心中一顫， 緊接著差點出戲——江煙壓到榻上， 半個身子都罩著她：“好啊， 那你就服侍服侍本宮， 像之前你服侍母后一樣！”

“本……宮？”上官婉兒疑惑地呢喃，緊接著就想起來了，女皇還是武后的時候，的確是自稱本宮的。

女皇想要她服侍？

可是……

秦瀾一萬個不情願地爬了起來，跪在床榻上去脫江煙的外衣。同時腦海中閃過上一次這麼做的時候……

這種事她也只做過兩次，還都是和江煙。

命運弄人，命運弄人啊！為什麼偏偏是江煙！

指尖觸碰到對方的皮膚時，她感覺江煙也顫抖了一下。

“卡！”鬱金棠喊道：“江老師表情不對。”

江煙跪坐起來：“抱歉，我再調整一下。”

重新開始後，秦瀾再次做好心理建設，艱難地去剝江煙的衣服，結果因為手抖不小心扯壞了一片披肩。

她也黑著臉坐了起來：“這玩意還有備用的嗎？”

第三場……

第四場……

“卡！秦老師能不能控制一下你那不斷跳動的眼角，沒有一點羞澀的感覺，倒像是跳災。”

“卡！江老師，你不要喘這麼早。”

“卡！道具組，再弄點乾冰和新鮮花瓣。”

“卡！秦老師，肢體過於僵硬！”

“卡，江老師……你再調整一下。”

……

“卡！”鬱金棠快要失去耐心了。“兩位老師，兩位老師！能不能發揮你們的敬業精神！”

兩個人坐了起來，都無地自容。

“江老師，我記得你在戲外一直是人淡如菊的性子，怎麼到該剋制隱忍的時候反而用力過勐了？是不是有點過於投懷送抱了？太平現在還在吃醋，吃醋你懂嗎？有憤怒有嫉妒，可我從你臉上只看到了得意，你的暗爽都擺到明面上來了！”

江煙默默捂住了正在發燒的臉。

秦瀾也莫名其妙跟著害臊。

“還有秦老師你別暗自竊喜，你以為你好到哪裡去了嗎？你的問題更嚴重！上官是喝醉了腦子不清楚，但不是性冷淡！剖析角色心理的時候是你自己說的，上官心中其實也深藏著一份對太平的感情，如果說她對武皇的感情是崇拜、孺慕和怯懦，那麼面對太平的時候她那份總是戰戰兢兢的感情會更放鬆一點，她們是閨中密友，金蘭之交，還是生死戰友和背後同袍，她對太平並非毫無感覺，此時此刻她自己也不清楚她正在取悅的到底是武皇還是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