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9頁
江煙現在待的那個娛樂公司風評很差, 以讓藝人陪酒而出名。419事件後秦瀾對江煙有所改觀,想幫她換一家公司。
鬱金棠不理解但執行, 晚上就回復說江煙那邊已經同意了, 條件是要帶上現在的經紀人。
“王紫涵?”秦瀾疑惑地反問:“白艾跟我提過她, 能力不錯對藝人也挺好, 但也沒好到要帶著走的程度吧。”
而且這次江煙差點出事她居然不在現場,不是嚴重失職是什麼?
“是嗎?”鬱金棠奇怪道:“可她堅持要帶上這個人,她經紀人也想跟她一起走。”
“隨她便。”秦瀾一聽對方堅持就懶得多管了:“你把人簽下來,違約金我付, 別的就不用管了。”
鬱金棠很想多聽點八卦,但秦瀾直接把電話掛了。
秦瀾為如何補償江菸頭疼了好久,最後還是蔫頭耷腦地跟爸媽交代了。秦父秦母表示只要那孩子高興, 賠多少都行。
秦瀾把房證摞成一疊,銀行卡夾在裡面,讓人送去給江煙。第二天晚上又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大小姐,她說都是自願的事, 請您不要緣木求魚。”
“她說我緣木求魚?”秦瀾大惑不解:“那她想要什麼?”
隨即就把嘴閉上了, 江煙好像說過想要她。
秦瀾無精打采地把房證一摔, 坐在屋裡發脾氣。秦之陽和蘭雅青笑呵呵地走過來:“我的小公主, 誰惹你不開心了?”
“還不是那個女人!”秦瀾撒嬌似的齜著牙:“都沒開啟看看,全送回來了。”
秦之陽驚訝地看了眼滿桌子的銀行卡:“都不要嗎?那你沒問問人家有什麼想要的嗎?”
秦瀾還沒說話,蘭雅青就敲了敲她的腦門:“是啊,媽媽告訴你,做了錯事就要勇於承擔責任,這條路不行,我們就從別的方面補償人家。”
秦瀾尬了一會兒,才憋氣道:“她說她想要我。”
“想要你?”秦之陽驚訝地看著她:“想要你什麼?”
想要跟我談戀愛或者跟我碎覺……
秦瀾實在說不出口,整張臉都漲紅了。
秦父恍然大悟:“原來她喜歡你啊。”
“木頭腦袋。”蘭雅青訓他:“不然誰能心甘情願被瀾瀾欺負成那樣,既不反抗也不求回報?”
秦瀾更沒底氣了。這一家子執行力都強,秦之陽已經開始思考婚禮怎麼辦了。蘭雅青在他腦門上也敲了一下,斥道:“你也不問問孩子的意見。”
秦之陽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我看瀾瀾也沒不樂意啊,這臉都紅了。而且我就先想想,想想也不礙事啊。”
“誰臉紅了?誰紅了?天太熱了!”秦瀾跳了起來。正值人間三月,春寒料峭。
蘭雅青拉著她的手坐了下來,先給她餵了塊水果:“媽也不反對你跟她在一起,但你得把人帶回來給我們看看,還得再跟對方父母見見。現在你告訴媽媽,你喜歡那個孩子嗎?”
“我......”秦瀾猶豫了一下,真誠反問:“什麼是喜歡?”
“你直接說你想不想跟她談戀愛就行了。”秦之陽說道。
和江煙,她宿命中的死敵,談戀愛?
誰?
她嗎???
接受不了一點。
秦瀾沒談過戀愛,但她演繹過很多戀愛情節,不覺得有什麼幸福的地方。尤其是接吻,還有拉著手散步啊,生離死別啊,她不懂有什麼浪漫的。
別說是跟江煙談戀愛,跟別人談她也沒興趣。
秦瀾拒絕了:“這輩子都不可能。”
蘭雅青無奈道:“那你告訴媽媽,你覺得那孩子怎麼樣?你能從她身上感到吸引力嗎?”
“綠茶,死裝,白蓮花。”秦瀾掰著手指頭數:“總喜歡搶我東西,給我使各種絆子,說一些茶言茶語,把我搞得特別生氣,每句話,每個行為都大大超乎常人的預料,讓人覺得她根本就是在惡搞,你給的她永遠不要,每次都搞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秦之陽:“原來是你經常提起的那個江煙啊。”
蘭雅青:“......算了,瀾瀾,哪天你要是不想在娛樂圈玩了,媽就買一座寺廟,讓你風風光光地出家當尼姑去。”
秦之陽和蘭雅青都忙去了,只剩秦瀾一個人發愁要怎麼補償江煙。她想來想去,既然錢和房證江煙都不要,那就只能用資源了。而且要悄悄地補償,不能直接給對方,免得她又原封不動退回來,讓她良心不安。
秦父和秦母給秦瀾鋪好了路,預備讓她今年正式進電影圈。秦瀾靈機一動把自己換成了江煙,又託鬱金棠悄悄關照對方。
能想到的事她都辦了,秦瀾一時有些茫然之感,不知道還能幹什麼。
可心裡總是空落落的,讓她覺得很不舒服。她總是會想起江煙的淚水,還有她背對著自己穿上揉皺的禮裙,她身上又紅又腫,輕聲懇求她下手輕一點……
秦瀾心一下子揪了起來,腫成那樣,江煙肯定很疼。
她趕緊給醫生打電話,吞吞吐吐描述了一番,總算拿到了一罐藥膏,據說非常有效……然後去找江煙。
江煙竟然在工作,這個工作狂。
她明明看見江煙走路都很慢。
她戴著帽子和口罩,刻意壓低聲音問拍攝場地的打雜小妹:“江老師腿怎麼了?”
“哦,說是摔了一跤,江老師真敬業,帶傷工作啊。”
這個瘋女人,居然還吊威亞。
不得疼死她啊?
秦瀾抬起頭。江煙這個代言很有名,她怕被人認出來,就回車裡等著。大概一個小時後江煙拍完了,秦瀾掏出手機,回撥之前的號碼。
她看見江煙站住了,從助理手裡接過手機,先接了起來,然後朝角落走去。
“是我。”秦瀾說道:“回頭,我在左前方的黑色轎車上。”
江煙立刻轉頭,然後朝她走了過來,一瘸一拐的,看得秦瀾心直抽抽,一時間愧疚得無地自容。
她拉開車門,坐到副駕駛。
“有事嗎?”她問,很好地掩飾著聲音當中的雀躍。
“這個給你,早晚各用一次。”秦瀾硬著頭皮把手提袋遞給她。
江煙接過,拿出那罐藥膏,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會兒:“還有別的事嗎?”
秦瀾乾咳一聲:“沒了。”
“你來就是為了給我送藥?”江煙扯了扯嘴角:“怎麼不讓人送過來?”
“昨天你在家裡,我上門不太好。”秦瀾道:“親自送來……是為了表達我的誠意和歉意,我傷到了你,總要想辦法補償。”
江煙下半張臉露出笑意,眼睛卻很冷漠,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感覺:“可我沒感覺到秦老師的誠意。”
秦瀾堪稱溫順地說道:“你覺得怎樣有誠意?除了談戀愛和當炮友,都可以按你的方式來。”
江煙還是沒有看她。她擰開蓋子,指尖勾起一點,將藥膏輕輕抹在秦瀾手心裡,慢慢畫著圈。
她什麼也沒說,可秦瀾立刻就明白了。
意識到這件事後,秦瀾打了個寒戰。
她緩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脫掉外套洗淨手,坐在了酒店的床上。
江煙堅持要洗澡。她在一些方面的執著比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秦家大小姐還挑剔,永遠讓自己以最好的狀態出現,不能接受一點瑕疵。為此秦瀾吐槽了她好久死裝。不過此時她默默無語地看著磨砂玻璃上的影子,臉上只剩下苦笑。
她摘掉無菌手膜,拿起罐子。
江煙不僅吹了頭髮,還用夾板順過了,黑長直非常漂亮。
她穿戴整齊地走了出來,白襯衫,包臀裙,耳環項鍊一個不少,完全看不出接下來要幹什麼。
秦瀾心思開始發散,猜測她睡覺是不是也穿著套裝或者禮裙。她到底穿不穿睡衣啊?
江煙跪坐在對面,攏了攏頭髮。
秦瀾硬著頭皮沾了點藥膏,斟酌道:“你……躺下?”
江煙沒說話,靠坐在床頭。
秦瀾沉默良久,幾乎沒有勇氣面對,但她最後還是視死如歸地靠了過去,以一種半身不遂的姿態幫助她返歸自然。
江煙還是沉默。
秦瀾快瘋了,平生頭一次盼著她能說句話,哪怕茶言茶語也行,只要能說句話,打破這墳墓一樣的氛圍……!
她不敢看,可不看怎麼上藥,最後還是一狠心回過頭,然後以赴死般的沉重睜開眼,抿著嘴,伸出手,肌肉顫抖——指尖終於碰觸到江煙,兩人都像被電了一下似的。
秦瀾不能平靜。眼神驚濤駭浪,肌肉開始發麻,她又回憶起了那天。
雕塑家選定好大理石後就拿起了手中的刻刀,然而第一刀的落點並沒有徵兆。她記得江煙立刻捂住了嘴巴,臉上飛起紅霞,怎樣都丕肯抵頭著壹眼。
和現在這個靠坐著,一言不發,眼神寂靜的江煙判若兩人。
雕塑家並未留情,技巧也並不高明,她的大理石本可以破碎毀壞,但江煙選擇給她看一個完美的作品。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