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9頁
“葉薇能幹大事啊。”鬱金棠衝她豎了個大拇指:“江老師你感覺怎麼樣?是腳崴了嗎?”
江煙垂著頭坐在後面,一聲不吭。
葉薇半蹲下去,按了按江煙的腳踝。對方勐地縮了一下,但表情仍然沒有任何變化,於是抬頭道:“崴了,還被水瓶砸了一下,可能是受驚了。江小姐原本就發燒了,現在應該更嚴重了。”
“講講,怎麼回事?”鬱金棠臉陰了下來。
葉薇深吸一口氣。
她也不在事發現場,只是和秦瀾、鬱金棠她們比起來離江煙最近。當時她正在幫劇組搬運器材,落在了後面,只聽見有一個男的忽然吼了江煙的名字,然後人群就開始騷動。
她憑著身手敏捷擠了過去,正好看見那個男人高舉水瓶,擰開蓋子就朝江煙噼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出演這種電視劇,你也不嫌惡心!我恨你!”那男的眼睛都紅了。
葉薇拼命擠了過去,但還是慢了一拍。周圍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她看見江煙筆直地站在原地,神色非常地淡,就那麼看著那個瓶子砸在她頭上,混著冰塊的冷水澆了她一頭一臉。
然後她腳下一顫,被亂糟糟的人群擠了一下,栽下一級臺階。
粉絲們開始暴走。
葉薇被擠得東倒西歪,還被踩了好幾腳。這時她看見還有兩個男人居然掏出了棒球棍,照著江煙後腦就砸。千鈞一髮之際葉薇推開最後擋路的兩個人,一手接住一根棍子。棒球棍在她手中一瞬靜止,她一鬆手,那兩個男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栽,被她一膝蓋頂翻一個,鞭腿過頸鎖在地上。
“你對得起喜歡你的粉絲嗎!居然和女人拍床戲!惡不噁心!我真是瞎了眼了!”
“你怎麼能和秦瀾拍這種戲!那我們和她家粉絲熬夜奮戰的日子算什麼!!”
眾人的怒罵聲淹沒了那三個男人:“被你們這種人喜歡真是倒黴!!”
“都什麼年代了還搞歧視!”
“故意殺人!!這就是故意殺人!!!”
鬱金棠不發一言地聽完了,給江煙又拿了一件衣服披上:“你和那幾個男人交手的時候,感覺他們怎麼樣?”
“新手,很菜。”葉薇淡定道。
車子已經駛離了機場,拐入主路。鬱金棠坐正了,給秦瀾打電話:“她沒有嚴重危險,我們已經出來了,你撤吧。不用管劇組,副導能處理,第三醫院見。”
“怎麼樣?”秦瀾壓低了聲音。
周圍的粉絲看她接電話都憋著一臉好奇,她沒法說得太明白。
“腳崴了,精神看起來不太好,晚點可能要高燒。”
“葉薇在?”
“在呢,放心吧,我宣佈要封她為靠譜的葉薇。”鬱金棠開著玩笑,表情卻很陰沉:“我們被人針對了,我會查個明白。”
秦瀾看了眼周圍粉絲,道:“你先別掛,等一下。”
然後她捂著手機聽筒,衝周圍粉絲道:“今天就簽到這裡,辛苦大家了。早點回家,注意安全,不要踩踏。”
小青充當擴音喇叭,比電動的好使。
保鏢們護著秦瀾登上她自己的車,行李則由劇組大巴帶去酒店。
副導大汗淋漓地擠了出來,秦瀾確認劇組沒什麼損失後便關上門,放開手:“你把電話給江煙。”
鬱金棠把電話遞過去:“老秦的電話。”
江煙總算有了點反應。她伸出手想接,但指尖細細地抖著,整個人甚至好像在冒煙。
葉薇接過電話,在她耳邊舉著。
江煙還沒開口,秦瀾著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你怎麼樣?”
江煙想答話,還沒開口就喉頭一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江煙?在嗎?我是秦瀾。”秦瀾半天等不到她說話,更著急了:“有人嗎?鬱金棠?葉薇?”
“在。”江煙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了過來,但就這麼一句,她使勁聽,只能聽見細微的低泣。
秦瀾要急死,跟小青說道:“給葉薇打電話,讓她共享位置。”
司機在秦瀾的催促下加速,朝地圖上的點靠了過去。
“還在嗎?江煙?”
“嗯。”
“還有沒有哪裡傷到?腳痛不痛?”
“痛。”
秦瀾呆呆地舉著手機,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她只能安慰道:“我快到了,你跟著鬱金棠,先去看醫生。”
二十分鐘後,匆匆趕來的秦瀾見到了裹在毛毯裡的江煙。葉薇盡職盡責地站在旁邊,鬱金棠在遠處講電話,有點焦躁地走來走去。
“熱搜能撤掉嗎?”
“這個我們真的沒辦法,這件事影響太惡劣了,討論度在那呢……”那邊的人聽起來急得一頭汗。
“再給你十分鐘思考公關方案,把這件事解決。”
她掛掉電話,又打了一個:“我們的航班是怎麼洩露的?”
“已經排查過了,我們這邊沒有問題,航空那邊也表態了,這件事應該不是他們的問題。”
鬱金棠臉一沉,“你的意思是問題出在我的劇組?”
“劇組畢竟人多口雜,老闆您對我們的要求非常嚴格,所以我們這邊其實不太會出問題。但是您不想讓劇組出現恐慌,所以很多人不知道真實情況,包括我們面對的問題。”
“知道了。”鬱金棠結束通話電話,一回頭剛好看見秦瀾:“老秦。”
秦瀾走到江煙面前,捏起她的臉先檢查了一遍,又不放心地去看她的腳踝,被包得嚴嚴實實的,上面壓著兩個冰袋。
“醫生說沒有骨折,韌帶輕微拉傷,好好護理的話一兩週左右就能恢復,在此期間禁止劇烈運動,儘量避免長時間走動。”鬱金棠道。
“然後江老師發燒了,38.5,剛吃完退燒藥,待會讓她發發汗。”
“疼不疼?”秦瀾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放柔了聲音。
江煙看著她,嘴巴一癟,眼淚就掉下來了。
秦瀾嚇了一跳,趕緊給她擦眼淚:“別哭啊你,是不是太疼了?”
鬱金棠打著哈哈就想拉葉薇出去,結果一回頭葉薇早走沒影了。她無語地搖著頭往外走,順便把門帶上了。
“你今天要給眼睛哭腫了!”秦瀾又心疼又著急,手忙腳亂地幫她擦著,又忍不住埋怨她:“為什麼不保護好自己?他們衝你扔瓶子,你為什麼不躲開?”
葉薇告訴她當時江煙就像是等著那個瓶子砸到她似的,她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的眼睛那麼死氣沉沉。
江煙不吭聲。秦瀾強迫她抬起頭,質問道:“說話。”
“為什麼不知道躲?還是他罵你噁心,你就真覺得自己噁心?”
“當時太累了。”江煙平靜的語氣讓秦瀾有一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無力感:“就不想動了。”
那個瞬間她想到了很多很多事。她太累了,又害怕又冷,失去爺爺奶奶以後,她像是一夜之間失去了保護傘,她這才知道獨自生活有多難,這才知道人心裡的惡意能有多大。
她以為自己對那些被扯頭髮,嘲笑沒有爸媽,罵狐狸精的日子已經沒感覺了。但當有人高喊著“噁心”,說對她失望至極的時候,她又被拉回到了那段日子。
她感覺好累好累。
“江煙!”秦瀾怒極,失望地站了起來:“你要死是不是?”
江煙一言不發,盯著被子發呆。
她火大得想當場走人,不想再看見江煙這副自暴自棄的樣子。可剛走了兩步,心又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住了,她皺眉站在原地,大惑不解地瞪著對面的白牆。
秦瀾勐地轉過身,一把扼住江煙的喉嚨。
江煙沒有防備,臉色開始發青:“秦瀾……你幹什麼!”
“反抗我。”秦瀾陰沉地瞪著她。
江煙眼睛裡被逼出了淚水。
秦瀾冷漠道:“我不喜歡看見你的眼淚。我欣賞的是勢均力敵的對手,不是一個站在那任由人欺負的懦夫!”
江煙抬頭看她,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倔強野性讓她小小地驚豔了一下,她伸出手來掰秦瀾的手,但哪裡掰得動?
秦瀾鬆開一隻手,抓著她的頭髮逼她抬起上半身:“繼續,讓我看看你還能怎麼做!”
江煙不甘示弱地伸手襲擊她的眼睛。
“不對!”秦瀾毫不留情地在她肋骨上錘了一下:“等著別人攻擊你的弱點嗎?!”
她攥住江煙的手腕,把她朝床上拖。
“放開!你放開我!”江煙拼命掙扎,可她燒得神智發昏,哪有力氣掙脫?她去掰秦瀾的手腕,掰不動,情急之下拉住她的手腕拼命一扯,可秦瀾向上抬腕,輕而易舉地從她手中掙脫。
“看明白了嗎?”女人又演示了一遍:“現在試著掙脫我。”
江煙學著她的樣子朝自己的方向收腕,眼看還是拔不動,情急之下雙手齊上,竟然真的慢慢掙脫了。
她累得癱坐在床上,很疑惑地盯著自己的手:“剛剛我那麼用力都不行,為什麼現在就行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