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3章
一場不小的插曲結束之後,紅藥和文芾二人都沒了繼續閒逛的念頭,而此時,也已到了傍晚時分,火紅的太陽將一半的光 裸身子隱匿在山巒背後,夕陽映照了半邊天空。
平靜的河面倒映出夕陽的美麗,一波波的漣漪緩緩的流動著,連帶著水中的夕陽也晃盪著身子,朦朧而又美好。
紅藥牽著小姑娘的手在前邊走,突然停下腳步看向落下幾步遠的文芾,她狐疑地看向略有心事的文芾,問:“文公子,你怎麼了?”
文王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跟前,瞄了一眼紅藥後,便把視線放在被救的小姑娘身上,然後紅藥就見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遞給小姑娘。
“這些銀子有一百兩,你拿去把你爹欠下的賭 債給還了,剩下來的錢也夠你們爺倆過上充裕的日子了。”
小姑娘抬頭偷偷的看了一眼文芾後,急忙把頭低下,她不停的絞著雙手,就是不開口說話,紅藥歪著腦袋茫然的看向她。
這時,她突然瞥到小姑娘泛紅的耳廓,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小姑娘是看王爺長得俊俏,心裡害羞哩。
紅藥捂著嘴巴壞笑一聲,自顧自地從文芾手裡拿過那一百兩銀票,然後放在小姑娘的掌心,說:“公子給你的銀子,你就收下吧,有了這筆銀子,不僅可以把賭 債還了,還能改善你的生活哩。”
小姑娘執意不肯接受,又把銀票塞回到紅藥手中,紅藥不解的看向她。
一直低頭不肯說話的小姑娘終於開口了:“我爹在我小的時候就喜歡賭,我娘嫁給他沒有多久他就敗光了所有家產,跟著我爹過著窮困潦倒的生活,時不時的還有人來家裡要帳,我娘終於有一天受不了了,決定要跟我爹和離,可就在這時,我娘突然發現她懷孕了,我爹抓住機會開始討我娘開心,說他以後再也不賭了,以後我娘和我就是他的天他的地,我娘心軟了,再加上她懷有身孕也不好再找第二家,就勉強相信了我爹的說辭,我爹一開始也確實做到了,一直長到我六歲都沒有再賭,在這之前,他每天早出晚歸的給人熬活,在兩人的省吃儉用下,我爹置下了兩塊地。”
“日子就這麼幸福的進行著,可是在我六歲那年,我爹突然又重新沾染上賭的壞毛病了,而且一發不可收拾,沒過多久,我爹就輸光了所有家產,我娘不忍心拋下我獨自離開,於是又跟我爹過了兩年的生活,這兩年可謂窮困潦倒,一貧如洗,往前的幸福再不復見,我娘最終還是離開了我和我爹;現在我爹已經無可救藥了,拿再多的銀子都無濟於事,沒過多久,他還是會敗壞光的,所以這錢我不能要。”
紅藥聽完這個令人難受而又令人同情的故事後,心情很是低落,“那你打算怎麼辦啊?這銀子你若是不拿的話,日後那個老男人還是會來找的,你難道真的願意做他的小妾嗎?”
小姑娘抽噎下鼻子,難過道:“我就是去死,也不會成全他的。”
語氣雖然輕柔,但卻透著一股子志氣,讓紅藥聽了,不免心疼不已。
紅藥重重的嘆了口氣,突然靈光一閃,她狡黠的看向文芾,然後又看向沉浸在悲傷中的小姑娘道:“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小姑娘低著腦袋小聲回:“玉宣。”
“玉宣,玉宣……”紅藥連著唸了幾遍,隨後笑著說:“好名字!玉宣,你願意跟我一起回去嗎?去我那兒!”
玉宣勐然抬起頭,驚訝的看向她,紅藥只是笑看著她不說話,而後,玉宣又偷偷地看向一旁靜默不言的文芾,腦袋又無力的耷拉下來。
“我……我……我怕耽誤公子和姑娘……”玉宣支支吾吾道。
紅藥擺著手,不在意道:“不耽誤。”
而此時的文芾則對紅藥的決定感到不滿,明明是用錢可以解決的事情,為什麼要把人帶回去呢?
而且還是在兩人難得有獨處的情況下。
“這件事我看還是先跟姑娘的父親商量一下吧,到時候我們再做決定也不遲。”文芾道。
玉宣急忙開口:“不用了!”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太過激動,然後又開始不斷的絞著雙手,腦袋耷拉的更低了,小聲道:“這件事情我可以自己做主,要是讓我爹知道了,他肯定要跟文公子要一大筆銀子的,我……我不想這樣。”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紅藥挑起一邊眉毛看向文芾,現在的情況就是隻有一個解決方案了——把人帶走。
文芾雙手背在身後,抬腳就往岸邊走,這時紅藥道:“那你就跟我們回去吧,我府上有三個丫鬟,她們跟我關係都特別好,你到那兒之後,一定也會跟她們相處的很愉快的。”說到這兒,紅藥扭頭看向她,調皮道:“我府上沒有多大,你到時候可別嫌棄了啊。”
玉宣羞答答的說了聲:“不會,是姑娘救了我,我這輩子就是姑娘的人了。”
“可別說這種話啊!”紅藥連忙就道,就像玉宣說了句天機不可洩露的話似的那麼嚴重。
二人一邊走向岸邊的烏篷船,一邊閒聊著,紅藥問一句,玉宣便會答一句。
紅藥最後一遍不確定地問:“你確定不通知一下你的父親?”
玉宣堅定地點了點頭,那個男人於她而言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紅藥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雖然她覺得玉宣的爹好賭不對,而且最後還弄得妻離子散,但她還是覺得玉宣在離開父親之前有必要跟他打聲招唿,畢竟他們之間還有著六年的幸福光陰,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不過,既然當事人都不同意,她一個外人也就不便多說什麼。
“你今年多大了?十七?還是十八了?”
“十七。”玉宣小聲地回。
紅藥若有所思的嗯了一聲,而後又笑眯眯地看向她,壞笑道:“十七歲,也到了婚配的年齡了,你以後要是有中意的男子的話,記得跟我說哦,我可以幫你一把哦。”
玉宣的臉刷的一下紅透了,然後又偷偷地看一眼前邊站定的一個安全可靠而又溫暖的背影,只這一看,連帶著耳朵紅的都快滴出血來了。
紅藥吃驚的發現,這個小姑娘竟然如一張白紙般純淨天真,像孩童一樣純潔,臉皮更是薄如蟬翼,還沒說上幾句話就開始臉紅耳赤了。
就在這時,天上突然下起了大暴雨,狂風怒起,河岸上停泊的烏蓬小船頓時在風雨中飄搖,狂風就像一條發怒的惡龍一樣在河面上翻江倒海。
有的小船才剛停靠在岸邊,船家還沒來得及栓繩子,小船就在波濤洶湧中顛簸起來,船家們從船艙裡趕緊衝了出來,腰間纏著一圈粗大的麻繩,一頭扎進怒吼的河水裡。
而紅藥和文芾他們則急忙往岸邊的酒樓趕去。
這雨來得及,來得兇,來得勐,來得猝不及防。
文芾想也未想,在大雨中動作利落的脫掉身上的大氅罩在紅藥的頭頂,紅藥揚起被雨水淋溼的俏臉,眯著眼睛看向頭頂的那一片白布。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走!”文芾語氣略微有點兇,但卻依然難以掩蓋語氣之中的關懷之意。
二人在雨中不停地奔跑,漸漸地就和玉宣落下了一段距離。
她心情低落地看著二人的背影,雙眼緊緊地盯著他們,嘴唇被咬的失去顏色也毫不自知。
玉宣雙手握緊拳頭,然後奮力往前跑去,就在離紅藥他們只有兩步遠的距離時,故意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濺起了無數的水花。
紅藥和文芾聞聲,連忙回身去看,玉宣一身狼狽的趴在雨水裡,臉上還濺上些許泥汙,她小心翼翼的從地上坐起,曲起一隻受傷的大腿,一雙眼睛可憐巴巴的看向膝蓋和小腿脛骨處的擦傷。
“你快去幫她啊!”紅藥用力推了一把文芾,文芾沒有反應過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連帶著大氅也被他帶離紅藥的頭頂。
文芾將大氅交到她手中,臭著一張臉走向了玉宣,而在文芾轉身的一剎那,紅藥的小臉卻因疼痛而皺在一起。
紅藥一手撫摸在左胸口處,嘴裡咒罵著:“你不是能預報天氣狀況的嗎?怎麼今天有大暴雨卻沒有預測到?”
紅藥胸口處的傷留下了後遺症,每到陰天下雨時都會泛疼,所以久而久之,紅藥便摸索到了這一規律,然而這一次,規律卻突然不靈了,紅藥心裡便有些惱火。
然而,她內心真正惱火的地方並不在於這一次失靈而讓她淋雨的遭遇,而是胸口長久的疼痛讓她心裡產生了憤怒。
玉宣抬起一雙又害怕又高興又害羞的眸子羞答答的看著英俊的文芾,而文芾則從頭到尾都擺著一張冷臉,一句話也不說,徑直站在玉宣跟前。
玉宣因文芾過來扶她而激動不已,但她卻故作矯揉造作,以在文芾跟前樹立一個溫柔而又堅強的形象,“文公子,我沒事的,你不用管我。”
文芾聞言,垂眸冷眼打量她一眼,直看得玉宣心裡發憷,而後他淡淡地嗯了一聲,便轉身真的不問玉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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