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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人間,就遭雷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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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藥離開奈何橋的那一天,崔判官十分罕見的也出現在這裡,同孟婆、牛頭馬面一起為她送行。

  那一天,就連跳進奈何橋忍受千年之苦只為來世再遇愛人的情男情女們,也紛紛躍出河面跟她揮手告別。

  場面一時間有些壯觀,讓紅藥感動不已。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原來在他們心中這麼重要。

  紅藥戀戀不捨的看著他們。

  這一刻,她突然明白,原來只有在面對離別時,人的內心才會湧起濃烈的不捨之情,才會開始想要珍惜過往的人和事。

  那一刻,她突然就想永遠留在這裡,陪著孟婆閱盡人間往事,陪著奈何橋裡的痴男痴女說說閒話,偶爾再跟牛頭馬面鬥鬥嘴;就在她意志動搖的時候,孟婆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深邃。

  她似乎看穿了紅藥的想法,便急忙催促紅藥上路,生怕耽誤一秒,以前的所有努力都付諸東流了。

  人間。

  大慶國。

  天朗氣清,陽光明媚,朵朵白雲飄浮在空中,隨著徐徐微風,幻化成各種形狀。

  紅藥一頭秀髮垂在腰間,一襲華美的紅色嫁衣著在身上,兩隻白皙細嫩的腳丫露在衣襬外面,她心情愉快地走在一條不窄不寬的青石小路上,彷彿腳下踩著的是一片柔軟的棉花,而不是冷硬的青石板似的,感覺不到腳底傳來的陣陣不適。

  沒走幾步,她便把一隻手放在額前,遮住耀眼的陽光,仰頭望著湛藍的天空,心情十分舒爽愉悅,輕鬆快意道:“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話音剛落,天空便烏雲密佈,狂風怒氣,空中響起隆隆雷聲。

  “不會吧!這麼不經誇?”紅藥望著黑雲密佈的天空,嘴角抽搐道。

  她看著路上行色匆匆、面色焦急的行人,有些行人健步如飛,有些行人小步跑著,也有些行人拼盡全力的奔跑。

  每一個人都希望在大雨未來之前找到一處避雨之地,以免自己遭受落湯雞之災。

  “我還是先跑吧!”紅藥自言自語,然後便學著大家的樣子,也要奔跑起來。

  然而,就在她剛要邁出腳步的那一刻,雙腿彷彿被人定住了似的,動彈不得分毫,而此時,沉悶的轟隆隆聲越來越大。

  路上的行人跑的越來越快。

  她兩隻手來回不停地去動動彈不得的雙腿,然而,卻毫無用處。

  紅藥開始害怕起來。她仰頭望著烏雲密佈的天空,在她的頭頂上方,竟然盤旋著一個碩大的漩渦,漩渦深處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彷彿要將她吞噬似的。

  一股巨大且無形的恐懼緊緊地扼制住她的喉嚨,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驚恐地望著頭頂的漩渦,身體一動不動。

  本是青天白日,此刻卻像夜晚來臨一樣漆黑。

  空中突然一道閃光亮起,照亮了整個夜空,也照亮了紅藥因恐懼而驚慌失措的面孔。

  幾秒後,紅藥瞪大著恐懼的雙眸,看著雲層中一道金黃色的雷電突然散發出數個細小的分支,而緊隨而至的便是震耳欲聾的響聲。

  紅藥無意識地閉上雙眼,身子一軟,癱倒在地。

  幾秒鐘後,天空放晴,而空氣也比之前清新許多。

  人們無不在唏噓感嘆大自然的神威。

  一個身穿下人衣服的男丁拉開笨重的大門,和另一位男丁小聲嘀咕幾句之後,兩人便繼續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他們分別站在大門的兩側,兩人身材雖然瘦弱,卻像衛士一樣挺直嵴背,昂首挺胸。

  “咦?”一男丁一邊彎著腰、探著頭,一邊好奇又小心翼翼的往門外臺階處走,道。

  “怎麼了?”另一位男丁看著對方奇怪的模樣,一邊問道,一邊學著他的樣子往前走。

  “這是!!!”兩人異口同聲,驚唿道。

  一位穿著紅色嫁衣的姑娘,此刻正平躺在地上,緊閉著雙目。

  兩位門童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一幕,他們面面相覷,隨後,其中一位門童跑進府內,另一位門童留在門外守著。

  “好美麗的姑娘啊!”留在門外的門童發自內心的嘆道,不過,隨後他又對女子出現在這裡感到疑惑起來。

  “老爺,您看,就在我們門外。”門童一邊領著一行人急匆匆的朝門外走,一邊激動道。

  一行人排頭的正是幕府的老爺幕象幹,幕象幹雖已到花甲之年,卻依然不減當年之勢,長年的經商打拼,以及武術的訓練,讓他和普通人看起來完全不同,不論是年齡上,還是健碩的身體上,根本就不像一位花甲之年該有的姿態。

  幕象幹右後面站著的則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花之裡,花之裡的父親是朝廷二品大臣,身居要位;左側的則是他的第二房妾室柳芊芊,不過卻同樣是明媒正娶過來的。

  在二位妻妾後面則是他們的子女,再往後就是府裡的丫鬟僕人。

  “喲,還真是一位嬌滴滴的小娘子啊!”柳芊芊看著昏迷在地上的紅藥,陰陽怪氣道。

  大夫人花之裡不屑的瞟了柳芊芊一眼,又看向昏迷不醒的紅藥道:“老爺,您看這怎麼處理?”

  幕象幹想了一會兒之後道:“先把她抬進府裡,等她醒了之後,再送回去。”

  “老爺就是善良,要是別人碰到了這事,肯定不會過問,被狗咬了啃了,是死是活,都不會有人過問,畢竟敢逃婚的女子,就是命賤,一文不值。”柳芊芊望著昏迷不醒的紅藥,唾棄道。

  花之裡並未理睬,也未反駁柳芊芊的惡毒,她頗有大夫人風範道:“那就依老爺的意思辦。”

  說完,就要喊丫鬟過來,卻又聽到柳芊芊道:“等等。老爺,這種人還是不要進我們府上好了,萬一被人嚼了舌根,我們會被世人笑話的,這種女子就算送回家中,父母也只會覺得丟人,臉上無光,我看,還是隨便找個地方,把她扔了吧。”

  “爹爹,我娘說得對,就依我娘說的辦吧。”

  說話的這位姑娘,年方十五,是幕府第三個女兒,也是柳芊芊的第二個孩子。

  “爹,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情,我們不可亂來,雖說這位姑娘逃婚在先有錯,但現在人家昏迷不醒,我們卻趁機把她隨便找個地方扔了,萬一因此丟了性命,那我們就犯了殺人的罪了。”

  說話這人正是幕府的大少爺幕塵,為大夫人所生。

  “這樣的女人,死了也不足惜,我看死了倒好,這也能彌補自己造的孽了。”柳芊芊不在意道。

  “蛇蠍心腸的女人!”幕塵毫不畏懼的瞪著柳芊芊,一字一句道。

  “塵兒,你二孃說得也在理,是這位姑娘有錯在先,這是她造的孽,就得由她來還。”

  柳芊芊聽完,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示威般的看向花之裡和幕塵。

  “爹——”幕塵焦急道。

  “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女子逃婚雖然要受懲罰,但這終究得由她的父母來決定,我們是外人,沒有權利去決定她的生死,但,芊芊的說法也欠缺考慮,如果真這麼做了,姑娘因此喪了命,我們就成了殺人犯了。還是先把她抬回府裡吧。”

  柳芊芊挽住幕象乾的胳膊,欲要說話,卻聽他低沉威嚴道:“你以後莫要在孩子面前說這些話。”

  幕塵看著兩個下人一前一後的抬起紅藥,尤其當他看到後面的那個下人雙手握著紅藥潔白的腳踝時,不自覺的皺了一下眉頭。

  月掛半空,月朗星疏,一縷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這間幽暗的房間,給它增添一層朦朧的光輝。

  紅藥緩緩睜開眼睛,勐地從床上坐起,她心有餘悸的摸著胸口,突然安靜下來,認命一般的垂頭喪氣地說道:“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剛來人間,就遭雷噼了。”

  說完,腦袋就像斷了線的木偶般,毫無生氣的垂了下來。

  片刻後,她抬起腦袋,眼睛帶著疑惑,打量起四周來。

  朦朧的月光,給這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面紗,心裡一個聲音在告訴她,這是一個陌生的環境。

  不是她熟悉的陰曹地府,紅藥隱隱期待著,卻又顯得小心翼翼,她緩緩地伸出右手,然後用力掐了一下左胳膊。

  很疼!

  疼的她齜牙咧嘴,紅藥卻突然無聲的笑了,笑容就像一朵完全綻開的荷花一樣,給人溫暖和甜美,卻又讓人覺得高潔和心疼,不過,她很快又疑惑起來:“這是哪啊?我怎麼會在這兒呢?怎麼會躺在人類的家裡呢?我明明是在路上的啊。”

  想到這裡,紅藥突然瞪大雙眼,她不可置信的想起一種可能來,聲音輕柔,自言自語道:“難道我現在已經變成人了?所以才會被他們給救回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我當時已經昏倒了,無意識的我,是不可能來到這裡的,所以,只有這一種可能能解釋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紅藥摸了摸蓋在身上的被子,又把一隻手伸進被窩裡,一股久違的溫暖很快將她整隻小手包圍起來;紅藥慢慢扭頭,看向窗外皎潔的月光,一顆星星正在閃爍著光芒,她的嘴角微微揚起,掛上了一抹如釋重負,而又嚮往新生的微笑。

  如一朵黑夜裡綻放的曇花一樣,既珍貴難得,又美的窒息,同時還有一絲惹人憐愛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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