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騷動的一夜
由於紅藥現在還不能被人看見,蘇九齡便決定讓她繼續住在自己屋裡,而他還是照樣打著地鋪。
他把紅藥勸下休息後,便吩咐下人隨便準備些午飯送到橋亭那兒。
蘇九齡神情嚴肅的看著一池塘的荷花,心中想著紅藥身上發生的一系列的稀奇詭異之事。遠的不說,但拿眼前的箭傷來說,就著實讓他疑惑不已。
他頭一次聽說因為看見了幻象,而讓自己受到了箭傷,確實有些詭異。
幕塵成親那天,胸口處傳來撕心裂肺的痛,而紅藥也是胸口疼痛,並且從胸口流出的鮮血浸染了整套衣服,正是那一次,讓她丟了性命;然而現在,相同的情況又再次出現,她的胸口又開始莫名的流血,並且開始伴隨著噩夢發生。
但她又說夢中看到的畫面並不是夢境,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而那個被責罰的人也不是別人,正是紅藥。
難道說,紅藥的靈魂被困在了前世,所以才會在受到刺激之後,眼前浮現出前世所經歷過的事情,不過,又是什麼在刺激紅藥呢?
紅藥的前世又是誰?是什麼束縛了她,讓她無法遁入輪迴之道,卻還要在失去記憶後繼續承受前世之痛?
這一次,蘇九齡的內心開始有了慌亂,這一次也幸好他在,及時給紅藥止住了血,這才保住她的性命,他不敢想象紅藥是否有一天就這樣再次離他而去。
這種事情哪怕只是想想,蘇九齡都覺得心痛到無以復加。
看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必須要弄清楚紅藥的身世,解除她的身世之謎,或許能將她從前世的束縛中解脫出來。
紅藥的前世,與阿塵之間有沒有什麼聯絡呢?阿塵成親那天,兩人都出現了胸口痛……蘇九齡若有所思的想。
“蘇公子,該用餐了。”
蘇九齡拉回思緒,一看是李芍,笑道:“身上的傷恢復的怎麼樣了?”
“多謝蘇公子掛念,已經全好了。”說道,他又伸出一雙手,由衷的開心道:“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能真的擁有一雙正常人的手指。”
李芍放下雙手,發自內心的道:“多謝蘇公子救命之恩,多謝蘇公子給了小的再生之恩。”
蘇九齡笑道:“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好了,這裡沒你什麼事了,先下去吧!”
月黑風高的晚上,一穿著緊身夜行衣、臉上戴著黑麵罩的男子,身輕如燕的走在一面牆壁上,他腳尖輕點,沿著牆壁快速往裡走,直進入府內大院。
偌大的府苑,沒有一星光亮,整個府裡的人們此時正陷入香甜的睡夢中;黑衣男子輕手輕腳的停在一處屋頂上,他掀開一塊瓦片,嘴中銜著一支竹筒,然後便將竹筒對準那裡吹氣。
睡夢中的幕塵突地睜大雙眼,他用內力封住自己的嗅覺,然後又輕輕喚醒身邊的妻子,邊桔曼迷迷煳煳道:“塵哥哥,怎麼了?”
幕塵突然捂住她的嘴巴,邊桔曼瞪大眼睛看向黑暗中的他,他低聲道,好聽的聲音帶著安慰和穩重可靠:“噓,別說話,你待在這裡不要亂動,我出去看看是什麼情況。”
邊桔曼緊張的點了點頭,擔憂道:“你小心點!”然後便把身子往床裡面挪了挪,眼神恐懼的盯著漆黑的房間。
幕塵小心翼翼的在房內移動,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面開啟,邊桔曼驚恐的瞪大雙眼,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屋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突然,房內響起了一陣桌椅倒地的聲音,幕塵聽見聲音準確定位黑衣人的位置,他動作敏捷迅速,出手狠厲,直直向黑衣人噼向一掌。
眼看著凌厲的一掌即將噼向自己,黑衣人迅速做出反應,兩人很快便扭打起來;打動的聲音驚醒了府裡的其他人,人們舉著火把,吵吵嚷嚷,一時間府內熱鬧了許多,與剛才靜謐的環境形成鮮明的對比,他們舉著火把吆喝著紛紛來到了東廂房。
黑衣人一見情況不妙,轉身就要撤退,幕塵剛要起身去追,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虛弱而害怕的唿喚聲,他急忙將邊桔曼抱進懷裡,不厭其煩的柔聲安撫她。
黑衣人此時已經逃之夭夭。
幕象幹走進東廂房,不怒而威道:“發生什麼事了?”
幕塵將邊桔曼扶下躺好,站在父親面前道:“剛剛有賊潛入房內,那賊現在已經逃走了。”
花之裡披著外衣,急匆匆的趕到東廂房,一邊神色慌張的摸著幕塵身上以確定他有沒有受傷,一邊擔憂道:“兒啊,你有沒有傷到哪裡啊?”
“娘,我沒事。”
“桔曼呢,桔曼怎麼樣了?”
“桔曼受了驚嚇,又吸入進去一點迷藥,我就讓她先睡下了。”
幕象幹道:“可有看清那賊的模樣。”
幕塵搖了搖頭:“天太黑,沒有看見。”
柳芊芊也趕了來,她因被人擾到清夢,心情不是太好,張嘴就毫無遮攔道:“阿塵,你得罪什麼人了,大晚上的他們竟要過來害你!”
花之裡二話不說,上前就是一個耳光道:“柳芊芊,你到底安的什麼心,竟然敢詛咒我兒,要是我兒有了一點閃失,到時候我拿你試問!”
柳芊芊摸著被打的臉頰,驚愕不已,很快她就跑到幕象幹懷裡,委屈哭訴道:“老爺,我沒有那個意思,是姐姐太過擔憂阿塵誤會了我的意思,老爺,你要為我做主啊!”
幕象幹心中也有些怒火,但他並未發洩出來,而是隱忍著,嚴肅道:“這話確實不該說,以後莫要在逞嘴舌之快!”
柳芊芊乖乖的點了點頭,然後便依偎在幕象乾的懷裡,就像一隻溫順的小鳥一樣。
花之裡憤怒的看向這個虛偽的女人,恨不得現在就把她抓過來狠狠的打一頓,要不是柳芊芊有老爺護著,花之裡早就想辦法處理了這個女人。
幕塵有些頭疼道:“爹,娘,二孃,這麼晚驚擾到你們,實在不該,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花之裡又不放心的叮囑幾句後,才不放心的離去;這時,柳芊芊挽著幕象乾的手臂,撒嬌道:“老爺,今天晚上你去我那睡吧,我一個人睡在那害怕。”
花之裡怒道:“柳芊芊,你又在搞什麼麼蛾子!”
一家之主豈有在半夜換房下榻的,這事要是傳出去讓人知道了,她大夫人的臉面又該往哪裡放?
想到這兒,花之裡的怒火便更加旺盛,若是老爺敢答應柳芊芊那個小賤人的要求,今天晚上,大家都別想好睡了!
柳芊芊道:“姐姐,我沒有,我是真的害怕,你今天晚上能不能讓老爺去我那住一晚啊,妹妹求你了!”
幕象幹不耐煩道:“行了,今天晚上我哪也不去,去書房睡!你們兩個誰也不用害怕,我已經安排下人在府裡各個地方巡邏,一有情況,他們就會通知我的。”
說罷,幕象幹便揹著雙手朝書房去了。
花之裡又憤怒的瞪了柳芊芊一眼後,才氣唿唿的離開,柳芊芊則眼神陰狠的瞪著花之裡的背影。
這一晚,對紅藥來說,註定是不平凡的。
她屁股上的傷還沒完全恢復,現在胸口上又有了傷口,她既不能平躺著睡,也不能趴在床上睡,只能側著右邊睡。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就是沒有一點睡意,這時,紅藥輕聲喚道:“蘇公子,你睡著了嗎?”
蘇九齡睜開睏意的眼睛,面朝紅藥問道:“怎麼了?”
“我睡不著。”紅藥沙啞著聲音,帶著一丟丟的撒嬌道。
“那我給你唱曲聽怎麼樣?”
紅藥激動道:“好啊!”
蘇九齡閉著眼睛緩緩唱道:“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蘇九齡越唱,聲音越小,最後竟然聲如蚊蠅,紅藥聽得正在興頭上,急忙道:“蘇公子,你再大聲點,我聽不清。”
蘇九齡拔高几度音量唱道:“逃之夭夭,灼灼其華。”
紅藥一聽又道:“蘇公子,這一句你唱過了;不在這兒。”
蘇九齡嘟囔一聲:“那在哪兒?”
紅藥停頓一秒,霸道道:“我怎麼知道啊!”
屏風那邊沒有再傳來聲音,紅藥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烏漆墨黑的房間,突然嚇的鑽進了被子;可下一秒,腦海中又湧現出白天做夢時看見的畫面,紅藥越想把它忘記,可它卻越是強烈,在她腦海裡根本就揮之不去。
紅藥躲在被子,喊道:“蘇公子,蘇公子,蘇公子。”
蘇九齡睡意朦朧間又聽到有人在喊他,他下意識回道:“我在。”
“蘇公子,我害怕。”紅藥蒙著頭道。
蘇九齡這才睜開眼睛,他看著伸手不見五指的屋頂,不確定道:“紅藥?”
“蘇公子,我害怕,我睡不著。”
蘇九齡從地鋪上坐起,問道:“我去你那邊可以嗎?”
“可以,你快過來。”
蘇九齡伸出兩隻手,在黑暗中到處摸索,本來只需要一小會兒就能到的地方,這次卻花了幾分鐘的時間才到,等的紅藥都有些不耐煩了。
“紅藥?”蘇九齡站在床畔邊,雙手小心翼翼的摸索著。
紅藥聽到聲音,從被子裡鑽出來,一把抱住了蘇九齡;本來還有一絲睡意的蘇九齡這下完全清醒了,他按捺住內心的緊張和激動,小心翼翼的撫上她的嵴背,安慰道:“紅藥不怕,蘇公子在這兒呢。”
蘇九齡坐上床,一隻手輕輕的攬住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此時的蘇九齡,黑暗為他掩去了臉上的微紅,與害羞的表情,卻無法將他內心的興奮與幸福一同掩去。
他的腦海一片清明,今夜,他將進入一個不眠夜;而他懷中的紅藥,卻已經開始打起了舒服的唿嚕聲,就像一隻溫順的小貓咪一樣躺在他的懷裡。
蘇九齡無奈的笑了,剛才還是一副害怕到不敢睡覺的樣子,下一秒卻靠在他的懷裡唿唿大睡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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