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9頁

1,88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有幾個男子在吹蘆笙,很投入的模樣,曲調時而悲哀時而激昂。幾個穿著深黑色苗服的女子手挽手,圍繞著篝火在一邊吟唱一邊舞蹈,那舞姿並不曼妙,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更有一圈苗民環繞著篝火席地而坐,靜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堤壩上用竹子搭建了一個高臺,那個老人籠著手端坐其上,而美貌的皖螢照舊俏立在他身旁,一雙眼睛緊緊地凝視在到了沈見青身上。

看,他並不缺女孩兒的喜歡,沒有必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想到這裡,我心裡竟生出些酸澀。我低下眼,強自忽略掉心裡的感受。

見我們幾個到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過來,他們臉上沒有表情,肅穆沉靜,甚至有些悲傷,視線在火光下閃爍跳躍,宛如藏著幽幽鬼火。

我心裡“咯噔”一聲,心頭慢慢浮現三個字——鴻門宴。

但願是我想多了吧。

我們一來,幾個苗民便起身,引了我們“入座”——實際上是席地坐下。

“徐子戎,我坐你旁邊。”我說著,拍了拍徐子戎的肩。溫聆玉則自然地坐到了我的另一邊。

已經坐下的沈見青連頭都沒有抬,只嵴梁挺得筆直。

徐子戎欣然同意:“好啊!好兄弟,離不開我啊!”

我笑了笑,沒說話。

看了看周邊的人,我發現溫聆玉另一邊的男人竟是前天在人群中,用異樣眼神盯著她的那個。他看到溫聆玉,很歡喜的樣子,憨厚的臉都微微漲紅。溫聆玉顯然也發現了他,臉色僵硬。

現在我們坐都坐下來了,再忽然提出交換位置好像有幾分刻意和無禮。溫聆玉只儘可能地與他拉開距離,而與我之間的距離就不可避免地縮小了。

不一會兒,圍繞著篝火的舞蹈就跳得更加激烈起來,蘆笙曲調也越來越激越。

在場沒有一個人說話,他們都莊重虔誠地凝視著篝火。

“這是在做什麼啊?”我聽到邱鹿小聲地湊到徐子戎耳邊,“看起來好怪。”

徐子戎撓撓腦袋:“我也沒見過這樣的儀式,感覺不像是什麼節日慶祝啊,他們的臉都垮著。”

邱鹿說:“你問問李遇澤,他看的文獻多。”

我只得搖搖頭:“我也沒有在文獻上看到過砍火星儀式,或許是生苗獨有的節日。”

我身邊的溫聆玉也點頭:“嗯。我看的書裡也沒有提及的。”

徐子戎說:“鹿鹿,你坐得離小沈近,你問問……”

徐子戎話說一半,對上邱鹿擠眉弄眼的表情,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邱鹿側揹著沈見青,右手不著痕跡地搭在徐子戎胳膊上,眼神不斷後瞟,示意是沈見青,同時用誇張的唇語無聲說:“他今天心情不好。”

今晚這一路走來,沈見青都沒有對我們說一句話,只埋頭走路。好幾次徐子戎和邱鹿要去與他說話,他要麼迴避,要麼只是寥寥幾句應付。

“怎麼了?”徐子戎回過頭對我說,“我看你和他最聊得來,他怎麼了?”

“我……”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也不可能要把我和沈見青的事情告訴他們,我只得說:“我肚子有點不舒服,去解決一下。”

“哎!”徐子戎衝我招招手,“這裡沒有廁所……”

我忍不住輕聲笑了下,獨自往堤壩後的竹林裡去了。

堤壩上的篝火燒得旺,竹林裡雖說不上亮如白晝,但視物也是無礙。

我本來沒有生理問題要解決,但為了裝得像一些,便翻過一座小丘,躲到後面去了。

等我站了一會兒,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他們話題肯定也扯開了,便打算往回走。

我剛翻上小丘,卻看到前面不遠處站著兩個人影。其中一個手裡端著小罈子,另一個則正揭開罈子的封口,湊近了酒罈不知道是放東西、聞酒味還是搶先品嚐。

嗯?我心頭一緊,直覺告訴我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那兩個人沒一會兒便走出了竹林,向著堤壩走去。我翻出小丘,心裡升起一股隱秘的不安感。

他們兩個人在做什麼?

我惴惴不安又神思不屬地回到堤壩,徐子戎拉著我坐下,說:“阿澤,你鬧肚子啊?去了這麼久,臉色卻這麼難看。”

我不知道該不該把看到的東西說出來。如果那兩個人是正常行為,那我忽然站出來說這些不就顯得不信別人、小人之心?

“不是……”

但也來不及我說什麼,忽然場上的蘆笙曲調陡然升高,聲音激越,震動得耳膜生痛,心神也隨之震盪,彷彿天地之間就只剩下這一段蘆笙調似的。就在曲調達到頂峰的時候,出乎我們幾個的預料地,所有吹笙的男人動作一頓,聲音勐地消失。

天地肅靜。

在這樣極度的喧鬧的時候,聲音戛然而止,只覺四周的靜更加枯寂,而篝火燃燒的聲音低沉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這時,端坐在高臺上的老人動了。

他在皖螢的攙扶下站起,緩緩來到臺前,聲音因為年邁而沙啞,但是他儀態莊重,眉眼威嚴,沒有人敢因為他的年紀而欺侮他。

首領張口說著苗語,我們幾個聽不懂,但看還是會的。首領老人話音落下的時候,兩個光著膀子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們一個端酒罈子,一個分發粗瓷酒杯,為苗民們倒酒,兩人配合相當默契。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