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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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專案用來拓寬市場就可以了,譚又明希望對方不要本末倒置:“寰途又不是要轉移重心到海外。”
只有混不下去的公司才會撤出本土放棄市場,寰途沒有這方面的困境。
沈宗年拿熱帕子擦了擦手,隨口說:“哦,原來明隆也混不下去了。”
譚又明噎了一下:“趙聲閣當初是為了擺脫趙茂崢的鉗制。”沈宗年又不需要擺脫誰。
“而且,”譚又明萬分不服氣,“他趙聲閣是什麼標杆嗎?為什麼要學他,我們好好做想要超過明隆也不是不可能!”
譚又明人挺狂,他們還這麼年輕,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他和沈宗年還那麼長的一生。
這倒不是譚又明自大,平心而論,海市目前三足鼎立的格局下,明隆能略高一籌並非三個領導人之間的資質差異,而是“歷史遺留問題”,雖然都在同一圈層,但先天基礎就很不一樣。
寰途在後沈仲望時代,陷入內亂,元氣大傷,沈宗年毫無支援,甚至自身難保,掌權後花了幾年才徹底撥亂反正。
而譚家一直以儒商著稱,手段有力但溫和穩健,相比於侵略性極強的趙茂崢,廣結善緣的譚重山擴張版圖的速度相對平緩。
只有趙聲閣,堪堪集齊地利人和,自小便在祖父趙茂崢打造的近乎嚴苛的繼承人體系裡掌控了很大的話事權。
趙聲閣核心沉穩,沈宗年殺伐決斷,譚又明機敏靈變,三人各有所長,若真在同一起跑線上,後海市時代誰來攪弄風雲還真說不定。
讀書時代那麼不愛學習的譚又明現在倒是雄心壯志,沈宗年有些恍惚,也有點想笑,便沒再說什麼。
譚又明鬥志昂然,當即就要奮發圖強開始工作,沈宗年壓了壓他電腦,給他倒了檸茶,說:“趕超不急在這一時。”
譚又明瞠目:“還有你叫人休息的時候呢。”
沈宗年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側頭看向窗外的雲層,隨口問:“這次有想去的地方嗎?”
譚又明像不認識一樣看著他。
沈宗年冷道:“不是你自己抱怨已經掉出吃喝玩樂第一名了?”
“哦,”譚又明想了想,“那就太多了。”
他非常喜歡首都,小時候紅色夏令營就來過好多次,名川大山八大菜系一個沒落如數家珍:“我們可以什剎海琉璃廠東郊民巷都逛一遍,它似蜜三不粘銅爐涮羊肉都吃上。”
“首都現在是海棠天,那次我們去參觀宋慶齡故居沒有趕上花季,”譚又明開始暢想,“不知道大熊貓有沒有時間看。”
計劃太多,儼然忘記了剛才是誰說要發奮工作趕超明隆。
已經完成起飛的窗外,蔚藍色海域,海島越變越小,再回來時大概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沈宗年輕輕“嗯”了一聲,答應了他。
第29章 首都談判
下了機是華北市場的負責人來接。
楊副總的行李本來是鑑心的助理拿,看到沈宗年自己一個人提了他和譚又明兩個人巨大的旅行箱,鍾曼青和楊施妍也都只拿自己的行李,他就又默默從助理手上接過了自己的拉桿。
直接下榻談判的酒店,沈宗年譚又明住套房,其餘人各自一間。
如同譚又明的預估,續約談判並不順利,菲利佩家族派出了一個精銳的談判團隊,其中律師、財務和發言人都是新面孔。
譚又明和沈宗年相視一眼,都明白這是場硬仗。
受近年貿易順差和近日關稅調整的影響,國際環境和外貿市場環境都和他們上一次簽訂合同的時候已有較大變化,彼此對合約條款都據理力爭。
周旋四日,初步定向仍未達成,譚又明察覺氣氛中的萎靡和疲憊,拍了拍手,說:“大家辛苦了,晚上沈先生請大家吃毓王府,吃完好好休息放鬆一下。”並私下囑咐楊施妍不要拘泥於餐標,超過額度的開銷都從他私帳上出。
怕下屬不自在,晚上沈宗年譚又明沒有一起出去用餐,叫酒店服務送了套烤鴨,配了小份量的麵茶和糖火燒,吃完繼續工作,一間房,行政桌一人一半,各自幹活。
譚又明瀏覽今日會議記錄中對方談及的離岸價格和終端交貨方式,接到楊施妍發來對方同期接觸的港商名單,煩躁地抽了支菸出來咬在嘴裡,沒點。
不知道對方是真的在多執行緒接洽還是故意放出風聲給鑑心施壓。
幾十頁報價看得眼痠,譚又明頭痛地往皇后椅背上一靠,抬起雙腳擱到沈宗年膝蓋上,半死不活地閉上眼按眉心。
正在開遠端會議的沈宗年關掉麥克風和攝像頭,摘下一隻藍芽耳機,拿過打火機,“咔嚓”點燃,批准:“就半根。”
譚又明緩慢睜開眼坐起來,叼著煙傾身去湊他手上的火,橙紅色亮起,行政套房的吊燈不算太亮,暖色調,高空落地窗外夜色如水。
譚又明皺著眉,心不在焉吐出一口霧,漫不經心的菸圈散去,是年輕男人認真嚴肅的臉。
沈宗年移開視線,“啪”地收起打火機扔到一旁,譚又明咬著煙罵昔日同窗:“菲利佩變滑頭了。”
沈宗年一心二用,將會議影片變小窗,調出近年來菲利佩家族在各大洲的投資比例,將電腦轉向他:“王室財政連年削減,他這趟辦不成回去不會好過。”
“我知道。”譚又明能理解,關稅提高,指定卸貨港即將進入下半年的黃金週期,泊船位一票難求,進出口雙方面臨著共同的挑戰。
沈宗年正要調出剛接收到的證據給他看,是關於菲利佩家族在亞太地區相關產業的幾項灰色操作,可大可小,但如果被拿到談判桌上,他們馬上就能掌握主動權。
有了這個把柄,菲利佩不想跟他們做這樁生意,也很難再找到別人做。
譚又明卻先開了口:“我給張崇升打個電話。”
沈宗年點證據的手慢下來:“你要幫他們排程泊船卸貨週期?”
張崇生是海市碼頭管理和關行的老人。
“我看了下半年的碼頭泊位,吉西海峽航線的確非常緊張,就連保險公司都陸續退出了四家,可見是困難客觀存在,他們在這一點上沒有虛報和作假,說明還是真心在謀求合作,而且——”
譚又明一手夾煙一手翻通訊錄,指出:“我不是‘幫’他們,如果能幫兩邊搭上這個橋,也是我們的籌碼和優勢。”
沈宗年不算很意外,外面那麼多人都想跟譚又明做生意不是沒有道理。
儒商譚家歷來“與共”、“兼濟”的淵源家學,也是譚重山自小就教他們的處世之道。
而沈宗年則在談判擱淺的第一天就叫了人著手調查收集對方的近五年專案的缺口。
做生意的,總不會沒有半點紕漏,但凡被沈宗年抓住一點,死咬弱點反客為主才是他的思維和作風。
即便菲利佩是交情不錯的昔日同窗,還是他其他專案的準合作伙伴。
兩種方式,沒有對錯高低,只是角度不同,能把事情辦成就行,手段不重要。
沈宗年冷靜地指出:“運輸航線,尤其是黃金期的運輸線關係龐雜,為這一樁,價效比高嗎?”
有時候,黃金時間、限時資源和人脈是比錢更珍貴更難搞定的東西。
這些關係,助理、高管都不能替代譚又明去走,勢必得他親自出面去欠這份人情。
但所有的面子都不是白給的,等價交換,這裡欠的,就要在別的地方還回去。
譚又明抬起頭彈了下菸灰,抬起頭:“不是你說的,正和博弈不看短期效益,是為了尋求潛在機會最大化。”
沈宗年怔了一瞬:“什麼?”
“這和當年凱勒布供應鏈斷裂的狀況是一樣的,”譚又明反應過來,皺起眉,有些不悅,“沈宗年,你忘記了?”
凱勒布是譚又明上大學時第一次參加SEA全球模擬商業賽事的對手,沈宗年作為上一屆的冠軍擔任他的參賽指導和顧問,這是他教譚又明的第一課。
正和博弈,趕盡殺絕不是最優選,激發潛在機會可以得到1+1>2的回報。
譚又明這個人,自小反骨,關可芝的話聽七成,譚老的話選擇聽,譚重山的話不太聽,但沈宗年的每句話都入了耳。
即便到後來這麼多年,他早已獨當一面,那些教誨、訓導仍像葉片上的脈絡深深印刻在了他的身體裡、意識裡。
十四場比賽,唯一的亞裔面孔,兩百六十八個備戰的日夜,和四座刻著他和沈宗年名字的獎盃,是譚又明青春時代濃墨重彩的一筆。
倒是沈宗年本人,在經歷過了更勐烈的風雨和更考驗人性的歷練後,早就放棄了用一切溫良的方式面對世界。
他變得更加強大,沒有死角,但也更加冷酷,更具攻擊性,絕對的利益化。
無論是親人還是朋友,如今都只能在譚又明身上窺見一二分他原本的樣子,沈宗年是變了,但他在譚又明身上留下的痕跡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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