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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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計時,兩間審室。
沈宗年滴水不漏:“新批次從立項、審查和抽檢歷時四個月,每一個環節的流程和手續在證據目錄的第二百八十四頁到三百零二頁悉數羅列。”
譚又明攻守轉換:“GU認為新產品踩線上市是投機取巧,不如說我們是未雨綢繆,在合約結束後立即啟動新批次的改進研發,他們與其去證明我們的避稅動機,不如反省自己對市場環境和政策的敏感度不足。”
辦事員:“和GU合作研發期間內的十二個批次,研發實驗人員的構成主要是如何匹配?”
沈宗年坦然承認:“除去GU的協作參與,由寰途科技下的專案團隊主要負責。”
譚又明大包大攬:“當然是由平海實業的實驗團隊挑大樑。”
辦事員:“被控告的混淆行為包括產地來源,合約到期後供貨哪一方負責。”
沈宗年冷靜篤定:“寰途的海外產地直銷。”
譚又明混淆視聽:“平海的貨船直運轉入內港。”
辦事員:“合約期後的新批次產品主要生產商和運營商是否有轉變。”
沈宗年一言蔽之:“沒有轉變,寰途垂直運作,售後也將繼續負責。”
譚又明信誓旦旦:“從研發到生產到宣傳銷售平海覆蓋全線。”
……
兩人都是應對提告的老手,鬧翻了也無需串供就打一場默契的勝仗。
例詢的瞭解情況不費什麼時間,結束時才晌午,陽光最靜的時刻,綠木上的鳥雀都收了聲,立在木窗上午憩。
走的時候依舊沒打照面,人有意無意不知道,反正老天是沒給機會碰頭,卡宴先撤,賓利後走,一南一北,背道而馳。
本以為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誰料兜兜轉轉,又在山道大轉盤迎面相遇。
剛才約談室都爭著責任處罰往自己身上一通攬,這會兒真狹路相逢了又針尖對麥芒。
卡宴兇勐,佔著主道,衝鋒疾馳。
賓利冷漠,仿若看不到對向來車,迎頭直上。
都是馬力十足的勁車,百年洋紫荊撐起的參天巨傘亦經不住這暴力旋風,粉的蕊、紫的瓣被揚起,浩蕩滿天,似喜慶婚宴時那禮炮炸開的花屑,又像開戰前的擂鼓揚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路面上行車紛紛改道,避讓這兩臺發了瘟的癲車。
闊大山道,還不夠較勁,卡宴囂張閃燈,像耐心告罄的預警,四個輪爪更是兇得厲害,踩著虛實相接的白線狠狠碾過,態度惡劣,仿若挑釁。
賓利裡的人狠狠皺起眉抓緊方向盤,不記得自己教人這麼開過車。
越理他越來勁,黑色賓利直接換道,冷漠擦肩,絕塵而去。
卡宴被讓了車,卻更惱怒,停在路邊,譚又明狠狠地捶了一把方向盤:“艹!”
第37章 嘉門福喜
談話後接連一個星期,行會都沒了動靜,不發黃牌也沒說罰款。
譚又明不經意問過兩次,楊施妍說辦理期限最後一天碰上非工作日了得順延。
譚又明沒那個耐性,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那邊相熟的老大哥,他倒不是怕GU能立案成功,就是……
他心情不好,誰也不慣著:“你們葫蘆裡賣什麼藥,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我說,譚老弟,”馮偉傑氣笑,“你們那談話弄成這樣還好意思來催我們,我還要問你們平海跟寰途到底在搞什麼。”
他做到這個位置,手上過的反不正當競爭案一年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怎麼個意思,錢多得沒處花都爭著罰款是吧。”
這事兒能拖這麼久,要怪就怪譚又明和沈宗年自己,那調查記錄根本沒眼看。
你說這兩人沒默契吧,人確實把抗辯事由把握得非常到位,每一環細節都挑不出漏洞,證據邏輯鏈條完整週全,GU那控告完全沒法兒成立。
但你要說他們默契吧,一涉及到他們內部的隱性風險又都大包大攬往自己身上套,愁壞了他們底下的辦事員,天天拿卷宗來問他到底怎麼辦。
誰都知道寰途平海好得穿一條褲子:“哎你們能不能統一一下口徑,問什麼就都說是自己乾的,生怕對方被罰黃牌是不是。”
馮偉傑見多了爾虞我詐相互背刺,沒見過這套俠肝義膽:“知道你們是合作伙伴,革命情誼深厚,但也不用這麼兩肋插刀吧。”
譚又明被說得一頓臊,他氣勢洶洶打電話過去,被人反將了一軍,心煩道:“什麼亂七八糟的,當然按照我說的來記,你們趕緊的結案,不然我上委員會那投訴你們怠工。”
“嘿,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馮偉傑也不跟他計較,“行了,我們有數,那個,譚老壽辰是不是就這幾天,記得給我和我們家老頭在他老人家面前帶個好。”
老爺子的壽宴外頭都虎視眈眈,但譚家提前說了不做外宴,也不收禮,各家都只能靠著各個門路託人給帶句話問聲好刷個存在感。
“行。”
馮偉傑擔心道:“你可別忘囉。”大家都四處託人表心意,能找到譚又明這兒的人肯定少不了。
譚又明:“忘不了你的。”
真正壽辰那日是個久違的好晴天,譚重山把宴會定在了平海的一家酒店裡。
嘉門福喜廳,白玉珍奇,楠木茶閣,幾盆君子蘭文雅也大氣。
賓利和卡宴在停車場擦肩,一先一後下來兩道高挑人影,款式相近的西服,一個風鈴灰,一個淺香檳,領帶袖釦,手錶皮鞋,材質相類,就連那領夾,左看右看都有幾分風格相似。
兩人彼此相視一眼,又不約而同移開目光。
一路無話進了電梯,都目視前方,彷彿從未有過那場小題大做的約談和麥理山徑上兒戲的飆車。
成年人,最熟悉的,也最默契,什麼時候能吵架,什麼時候該緘口不提。
氣氛不佳,靜默難耐,今日是老人家的重要日子,沈宗年沒那麼幼稚,先開口破冰:“從鑑心過來?”鑑心的例會都在週二。
譚又明拿後腦杓瞧人,冷笑:“沈總都要遠赴重洋了還管我從哪裡過來。”
“……”
電梯門開,譚又明昂首挺胸先邁了步,沈宗年讓了一步隨其身後。
嘉門有沒有福喜不知道,客人倒是挺滿,熱熱鬧鬧一大廂。
關可芝看他們同時到,放了心:“一塊來的?”
譚又明支吾:“……嗯。”從停車場一起坐電梯怎麼不算一塊來的。
怕關可芝多問,他說:“我找老爺子去。”順便讓壽星瞧瞧他準備的大禮。
不料已被人捷足先登,老爺子將兩個孫兒的禮一齊開啟,旁邊的叔伯驚喜道:“妙啊!”
“一個松鶴延年,一個仙桃送壽,好事成雙,福澤加倍。”
沈宗年也愣了一下,兩座玉雕內容雖不一樣,但玉質、水色和技藝手法明顯出自同一人之手,是一對。
譚又明深吸一口氣,心裡大罵,什麼大師絕世匠心之作獨一無二世無僅有,明天他就去消費者協會告蔣應欺詐。
高淑紅佯裝吃醋:“怎麼我生日你們只合送一份,老頭子生日,好玉就收了兩尊。”
譚又明訥訥,沈宗年沉默。
得老爺子高興,白眉一挑,按住髮妻的手:“你羨慕也沒用,孩子們都喜歡我。”
高淑紅嗔他,老壽星哈哈地樂,大方又頑皮地說:“那我給你一尊,擺在咱們房裡一起看,天天看!看個夠!”
親戚們豔羨道:“老大哥,你好福氣,這麼稀有的玉石得了一對,這麼孝順的孫兒也得了一雙。”
“正是,”一個祖叔感慨,“你以前老說家裡孩子少,不熱鬧,但人丁這事貴精不貴多,兄友弟恭比什麼都強,我看有宗年在,一個頂十個。”
“沒錯,兄弟多有什麼用,你看那黃家,兄弟鬩牆,鬧得家財散盡,不像咱們家兄弟同心。”
譚老臉上得了光,朗聲大笑,少見地不謙虛道:“這點確實,別的不說,我這兩個孫子感情從小就好得緊,從來不打架也不吵架,就差穿一條褲子了,別人家好多親兄弟都比不上的。”
譚又明聽得心發虛臉燥熱,沈宗年也有些不自在,都不敢看彼此,餘光亦不知道要往哪兒擺。
壽星意興大發,還要再說:“年仔小時候生病,誰來喂藥都不管用,只喝他宗年哥的,從親戚那拿了多少利是也全都給他哥,在學校裡犯了什麼錯第一個找他哥,我看,宗年上輩子就是欠了這小魔頭的命債,這輩子來還來了。”
眾人大笑,譚又明頭皮發麻,暗罵道是他欠了沈宗年八輩子才對吧,要不然這輩子怎麼會被他這樣拿捏磋磨。
譚老和老太太又搬出孫兒們的童年窘事,親戚們一個個的是聽高興了,剩兩個倒黴催的主人公坐立難安。
總算熬到落座,不用再面對面,但又是緊挨著,一大桌人,肘抵著肘,膝碰著膝,多少有點如坐針氈,譚又明沒胃口,好幾次沈宗年把他愛吃的轉到他面前也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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