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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鷹池幹什麼?”

“找羅老鬼弄錢,買光訊。”

譚又明冷不丁吃了個迴旋鏢,無理還要纏上三分,得了理哪有輕易饒人的:“那這意思是還要怪我了?”

沈宗年說:“沒怪你。”

“那為什麼要在停車場呆一晚?”

沈宗年不想提自己守了一夜卡宴,撇開眼說:“應付羅老鬼太費神,我在車上休息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譚又明還要再問,沈宗年卻不想再多提這一晚,略過這話頭,解釋另一樁:“騎士牌是給尤金榮做局用的,警官在葡利查詐騙案,酒店配合,我當線人幫警官引他上鉤。”

“牌是尤金榮自己要的,他想讓我幫他做事。”

譚又明馬上緊張道:“尤金榮?他要你做什麼?”

沈宗年馬上安撫:“沒事,他上鉤了,現在警方盯著他。”

心中無名巨石落地,又隱約冒出某種道不明的雀躍,譚又明頓時氣血通暢五體通泰,好似馬上就能出院。

只是再不敢好了傷疤忘了疼,幾十個日夜的痛苦壓抑在心間攪成一團。

“那我也不要,”他喘著氣看面前的人,“沒有你這樣養不熟的狗。”總想著離開家。

沈宗年總算把他兩隻腳都套上襪子,抬頭低聲建議:“你再養養看。”

他的目光幽深又固執,譚又明被看得顫慄,沒再鬥氣,卻縮回腳,認真地說:“我不想養了。”養不動了。

沈宗年張了張口,難得流露出一點無措,片刻,低聲勸:“再養養看吧,如果實在覺得很厭煩再趕出去。”

譚又明眉皺起,心冒酸水,他可以那樣說沈宗年,卻不允許沈宗年那樣說自己。

靜默片刻,沈宗年聽見他輕輕的聲音:“沈宗年。”

“你沒有良心。”

沈宗年腦海一炸,仿若被誰開了一槍。

他仰起頭,喉嚨滾了滾,聲音還是有點啞:“對,我沒有良心。”

“是我的錯,對不起。”

沈宗年看他眉頭舒展又蹙起,不知在想什麼,忽然說:“譚又明。”

“我給董事會打了退出競崗的申請。”

“什麼?”譚又明睜大眼。

“我不去駐歐了。”

譚又明被他的炸彈緩不過神:“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就這幾十海里路就叫人煎熬至此,真要是有什麼事,一萬四千公里趕都趕不及,沈宗年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那誰去?”

“誰競爭上誰去。”這麼大個跨國專案,多的是人想去。

沈宗年目光鎖著他,堅定、強硬又不容置疑,譚又明似乎終於真實地感受到他要和好的決心。

“那你留下做什麼?”

沈宗年把棉拖整齊擺到他的腳邊,面不改色:“不是給你當狗嗎?”

譚又明高貴冷豔:“我還沒說要。”

沈宗年耐心,卻很強勢:“那你再考察考察。”

譚又明不吭聲,沈宗年就當他同意。

說要當狗的馬上又管教起主人來:“把水喝了。”

譚又明太久沒聽到過這種含著管教意味的語氣,下意識就想低頭就他的手,不知怎麼,又自己伸手拿杯,沈宗年的手緊了緊。

原來十幾年的習慣改變,只需要一點點時間。

譚又明無察,只是眼睛像兩道鎖鏈,煉過火,淬過冰。

沈宗年疊衣服他盯著,沈宗年削水果他注目,沈宗年打電話他監視,沈宗年要出門找醫生他說可以按鈴。

沈宗年也被他弄得神經緊張,怕他一不見又要出事,必須每一刻都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彼此都有些患得患失,兩道目光像牽引的繩索交纏在一處,兩頭都緊緊繃著力,誰也無法先鬆手。

沈宗年偶爾轉個身,譚又明馬上抬頭:“你去哪兒?”

針一樣的目光毫不掩飾,不自知的緊張和不信任,沈宗年心中一痛,哄著他道:“我去給你拿外套。”

譚又明被迫披上外衫,瞬間熱了起來,使喚人:“把空調降低兩度。”

“不行,”沈宗年皺起眉,“你不能入風,”他強勢慣了,下意識地管著人,“晚上睡覺也要調高。”

譚又明立刻“嘶”了一聲,揚聲逆反:“沈宗年,你以為現在還是你管我的時候?”

話音落下,彼此一怔,都有些無措。

他們本是嚴絲合縫的榫卯,是一個門配一把鎖,一場從所未有過的冷戰,卯榫長了苔,門鎖生了鏽,各自元氣大傷。

過度緊張的專斷加倍,失而復得的患得患失,十六歲人為分離的那兩年,都不曾這樣熟悉又陌生。

鏡子摔過總有裂縫,不知時間能否粘合。

沈宗年拿出自己手機,遞給他:“要嗎?”

譚又明抬頭看他兩秒,說:“這可是你自己上貢的。”

“嗯,給。”沈宗年彎下腰,為他調了調枕頭。

第50章 肋骨感知

沈宗年哪兒也不去,就坐在床邊守著他。

譚又明盤著腿,低頭玩他手機,黑色額髮垂下,睫毛也長,從前最尋常的場景,如今也變得格外珍貴。

譚又明點開螢幕,把這些天缺的空白都補上,近兩個月,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去了什麼地,談了什麼事,是監視,也是瞭解。

“你跟趙聲閣打什麼啞謎?”譚又明邊翻聊天記錄邊審問,“說的是人話嗎?”怎麼他一句也看不懂。

沈宗年面不改色說:“公司的事。”心裡慶幸他們都嫌發資訊麻煩,有事都是電話說。

“喬睿怎麼天天那麼多事跟你匯報,”譚又明刁鑽,尋釁滋事第一名,“寰途沒有內部系統嗎?還是工作郵箱故障?夜裡十一點多還發企劃案是什麼意思?”

“……”沈宗年張了張口,除非是急件,其他的他也沒回,但還是道,“我讓他注意。”

譚又明一拳打在棉花上,勐劃手機,像閻王翻命薄一筆又一筆定人生死:“你怎麼天天跟蔣應一起出去鬼混?去的都是什麼地方?”

他日日意志消沉沈宗年卻夜夜笙歌。

“你們想幹嘛?”

沈宗年嘆了聲氣,說:“找他籌錢買光訊。”

譚又明被扎迴旋鏢第二回 ,訕道:“那還買嗎?”

“你想賣就賣,”沈宗年看著他堅定地說,“我不會再走。”

譚又明不知道能不能相信,只是撇開頭看向窗外,沒有說話。

沈宗年抿了抿唇。

中午司機來送餐,關可芝讓阿姨燉了老火湯,說和譚重山下午過來。

譚又明吃得不多。

沈宗年看著他瘦了些的側臉,皺起眉:“譚又明,你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

譚又明埋頭吃飯冷不丁被訓一句,迷茫地抬起頭,腮還鼓著,飛個白眼:“你都要遠赴重洋還管我有沒有好好吃飯。”

“……”

“怎麼把這個帶來了。”譚又明把湯喝完,伸手去撈大熊貓,毛色很新,是沈宗年自己那隻。

“你今晚抱著睡。”昨夜譚又明睡得不安穩,沈宗年讓司機到家裡拿換洗的衣物一塊帶過來。

譚又明摸了兩把熊貓肚皮,就放到了一旁:“帶出來會弄髒。”

沈宗年把水果盒拆開:“我洗。”

譚又明不甚在意地笑笑:“洗會掉毛。”

沈宗年抬起頭:“手洗。”

譚又明輕慢地撥弄熊貓尾巴:“洗過了就和原來不一樣。”

沈宗年盛好湯遞到他面前,面不改色看著他說:“我可以把它洗得和原裝一模一樣。”

譚又明抬眸對上沈宗年的視線,笑了。

他真不是故意的,不……也許他潛意識裡就是故意的。

故意犯欠,故意招惹,故意試探,試探自己以前的特權還在不在,試探沈宗年是不是真的回到了他身邊,試探原來的一切有沒有變。

又像是一種報復性補償,譚又明對別人都慷慨大方,唯獨對沈宗年錙珠必較,要反覆提及,反覆強調,是沈宗年疏遠他在先,是沈宗年晾著他,是沈宗年對不起他。

是沈宗年欠他的,他怎麼搓磨人都不過分。

譚又明那樣漫不經心笑著,稚氣的虎牙都顯得邪惡了,輕聲告訴他:“好啊,要是和原來不一樣,我就不要了。”

沈宗年的手緊了緊,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低低地嗯了一聲。

譚又明吃飽喝足玩遊戲,沈宗年只讓人過了四局就催促:“去睡個午覺。”

譚又明當沒聽見,沈宗年直接把燈給他按了,遊戲機也沒收。

“……”

譚又明百無聊賴躺在床上,雙手墊在腦後,目光又不自覺凝到了沈宗年身上。

其實他一點都不想睡覺,閉上眼睛就看不到人了,他不相信沈宗年,也厭惡驚醒的落空感,厭惡好夢一場。

無形的焦慮躁動,譚又明抗拒睡眠,無論是在公司還是醫院,從小到大都吃得香睡得香的人,如今一個好覺成了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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