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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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宗年還沒答應,他人已經駕輕就熟上背,緊緊摟著脖子。
冰涼的身體不再滴水,只隔著薄的一層襯衫,貼在沈宗年漸燙的皮膚,像火烘著冷玉,又似岩漿燒著冰雪,沈宗年努力偏開頭不讓他溫熱的氣息侵蝕,可星火已成燎原之勢。
月光和榕樹都靜謐,身後傳來譚又明的聲音:“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做錯了?”
沈宗年揹著他,手裡還拿著鞋,夜路也走得穩穩當當:“你自己覺得呢?”
“我當然沒錯。”他這樣問,只是想要一份肯定。
在同行旁觀、下屬議論、親戚埋怨反對,甚至父母也可能不太理解和贊同的時候要沈宗年和他站在一塊。
第一次,譚又明直觀、明確而強烈地意識到,他渴求沈宗年的認可。
不是基於交情的附和,也不要因為習慣的偏心,是要發自內心的認同、欣賞,認可他的行事,更認可他的為人。
即便他還尚未完全辨認這種認可相當於一種靈魂上的吸引和心理上的征服。
“說不上對錯,”夜燈映出兩條交纏的人影,沈宗年平靜地告訴他,“這是最難走的一條路,你不必這樣。”
難的並不是公然挑戰外界的壓力,而是親手撕裂家族溫情的包裹,掀翻內部的規則,重塑根深蒂固的秩序。
他高大挺闊,腰胯之間有兩處凹陷,譚又明每次在他背上都習慣將兩條腿掛在兩邊胯骨上,如同卯榫,嚴絲合縫,彷彿這個位置天生是為他準備。
靜了一會兒,在無限長的蟬聲中,譚又明低聲說:“可是你在十八歲的時候就已經做到了。”
沈宗年微頓。
太久遠了,久到他自己都快要忘記。
譚又明卻幫他記得:“你當時也可以直接把沈孝昌踹了之後坐享其成。”
而不是冒著得罪股東和董事的壓力在總部進行自上而下的改革,冒著巨大的市場風險重置公司架構,又用幾百個不休不眠的日夜扭轉寰途的執行路徑。
“不一樣,”沈宗年扣著他的腿窩,頭低著看石徑上重疊的人影,“你不需要這樣。”不需要挑最艱難的路去走。
“沒什麼不一樣,”譚又明篤定自信,但又依賴人地說,“我可以做到,但是你要一直站在我這一邊。”
旁人的眼光、外界的聲音,統統不值得在意,譚又明只需要一個沈宗年,便擁有無限底氣和勇氣。
沈宗年卻沒有出聲。
譚又明語氣警告:“沈宗年?”
若是從前,這簡直是一件天經地義、根本無需對方應承的事,但現在,他沒有底,得不到迴音,譚又明有些緊張和急躁:“你不答應?”
沈宗年微一偏頭便脫離他單手的桎梏。
譚又明夾緊他的腰:“你想怎麼樣!”
沈宗年這才放出籌碼條件:“下週園區體檢和心理健康評測諮詢,你過來。”
寰途之前合作的心理諮詢診所今年到期,週會上例行過了新的幾家備選名單,這種事本輪不到沈宗年來管,但卓智軒在病房外的那番話總是縈在心頭,如同海平面的風浪,暗藏洶湧,久久不去。
沈宗年直接安排總辦去了解Monica的心理工作室,對方深耕神經心理學和心理療法,她的診所各項指標都高出寰途的要求,兩方達成合作。
譚又明聞言,暗地鬆了口氣,卻又不解與不耐:“怎麼又是這個,我都說了我沒病。”
“哦,去體檢的都是有病的。”
“……”譚又明勒住他的脖子,消極抵抗,“我又不是寰途的人,參加你們園區的體檢算怎麼回事。”
沈宗年噢了一聲:“我還以為你是寰途的董事股東。”
對北歐專案指點江山,又安排海貿會工作,董事會更是被批得一文不值,寰途的正經股東也不敢這麼口出狂言。
譚又明一噎,騎人家背上耀武揚威:“沈宗年,你什麼意思,現在是你求我去。”
沈宗年把他背得穩穩當當,輕喝:“別亂動。”
譚又明被按老實了,不知怎的,他突然貼近沈宗年耳朵,問:“你的得力助手喬副總去不去。”
沈宗年不清楚,也不在意,偏了偏頭躲開他暖熱的吐息:“不知道,你自己去問他。”
第58章 破釜沉舟
截至九月四日,海市已有十六家媒體正式報導曾少輝出軌事件。
他個人偷情的時間線、私生子數目乃至其背後家族與譚家的商業版圖,再到事發後曾家的股價變動,都被扒出。
熱度持續升溫,輿論不斷髮酵,就連卓智軒也過來問譚又明是否為幕後黑手。
“不是。”譚又明讓卓智軒坐,順手整理等一下開會用的材料。
今天是海貿會第一次工作推進會,由主要承辦方平海召集各家協辦進行,會議地點就在平海園區,十點正式開始。
“你提前過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不能問?這個節骨眼鬧得這麼大,”這種事在這個圈子裡不算新鮮,連他家中長輩都有所耳聞。
卓智軒擔憂好友:“海貿會這都還沒開始,後面要怎麼辦?”
更多他沒說的是,家中長輩都對譚又明的做法持否定態度。
雖未明說,但這不符合大局觀,世家一榮同榮,一損俱損,為一樁出軌,兩敗俱傷,很不值得。
譚又明看出來了,並不在意:“你以為我還會讓他們上桌?”
卓智軒一驚:“你要釜底抽薪。”
譚又明倚著桌沿,一手叉腰一手拿馬克杯:“他不想幹有的是人幹。”
卓智軒反應過來:“你有新的人選了?”
譚又明挑了挑眉。
“誰?”卓智軒等不及他說,自己猜,“姚家先排除,汪家也不大可能。”先不論汪家的個個都是人精,他們家跟曾家關係不錯。
譚又明糾正他,擲地有聲:“不是汪家,是汪思敏。”
卓智軒震驚:“汪思敏?”
“很驚訝?”譚又明篤聲道,“首先,這個人選要不怕得罪人,這時候誰直接頂上來等於直接得罪了曾家;其次,能在短時間排程酒店餐飲資源,汪思敏專業對口。”
“從我在秦兆霆那裡打探來的訊息,她個人掛牌和操縱的資產遠不止市面披露的數值。”
“你們勾搭上了?”卓智軒沒想到譚家補貨速度這麼快,譚家壞了一樁婚事就用另一樁聯姻補上。
譚又明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怎麼叫勾搭,她只是開了個口,沒有定下來,要具體聊,下週我和沈宗年會親自去帆船酒店跟她細談。”
卓智軒再次震驚:“沈宗年?”
“怎麼?”
“你還要讓沈宗年陪你去?”
“當然。”譚又明莫名其妙又理所當然。
“你牛,”卓智軒比了個拇指,喝水消化了一下:“你們現在是徹底和好了?”
譚又明抬下巴,端架子:“他單方面求和,我還在考察中。”
卓智軒不懂:“那現在是?”
譚又明趾高氣昂:“自然是他對我言聽計從,馬首是瞻。”
卓智軒微怔,那笑容太閃耀,落人眼裡堪稱甜蜜,彷彿從前的啟明星又重新亮起。
“我說一他不敢說二。”得意完,譚又明又困擾,“只是我感覺……”
卓智軒不喝水了,直直看著他:“怎麼?”
“嘖,”譚又明不知從何說起,心煩道,“怪怪的。”雖然他對外放出了大話,但他和沈宗年之間真實的相處和細微的變化他自己心裡清楚……
卓智軒著急:“什麼怪?”
譚又明斟酌形容:“我覺得有點……”
卓智軒催促:“你有點什麼,別吊人胃——”
“譚先生,卓先生,”楊施妍敲門提示,“會議準備開始了。”
卓智軒跟著譚又明進了就在辦公室門邊的專屬電梯,很快抵達二十一層。
譚又明特意選擇座位主次分明的傳統會堂會議室,主客地位,一目瞭然。
會議上,不乏和曾家交好、甚至關係緊密的企業,含蓄地提出還是應該先內部團結一致對外。
言外之意是譚曾兩家你們先別打了。
平海發言人剛要說話,譚又明直接開啟了自己的話筒,親自作答:“當然,大局為重,平海對於突然爆發的輿情也非常吃驚。”
“海貿會是萬眾矚目的國際盛會,代表海市的形象和聲譽,希望有關企業和人員能儘早對公眾做出解釋和交代,平息輿論,不要讓專案受到影響。”
曾家瑞昌集團的代表面色微動。
譚又明三兩句話把責任撇出去,同時把曾家架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自事情爆發以來,曾家從未對公眾回應過出軌事件,本想用拖字訣,沒想到事情愈演愈烈。
到了現下,如果承認,則需對譚家“賠款割地”,如不作為,則是棄大局於不顧。
提出這個問題的人也有些尷尬,本意是想借這個大家的都在的場合逼譚家收手,不料被譚又明倒打一耙,成了逼曾家就範的鍘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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