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的銀子給了春桃，林二嬸不帶一點猶豫。這大戶人家規矩大，她就當花銀子買個棲身之所。

  也不知該說她精明還是傻，放著好好的家不待，偏偏要花銀子住這麼個地方。

  每日裡，婆子會來送飯。林二嬸看著她叫不上名的吃食，連連感慨大戶人家就是不一樣，卻不知道這都是主院裡吃剩下的，婆子才給她端了來。

  跟婆子混熟了，有時兩人也說幾句閒話。“你是這家的親戚？”婆子覺著不像，親戚住在雜物房裡？

  “我是春……”林二嬸不知該怎麼叫春桃，頓了一頓，臉上有點訕訕的。

  “你是少夫人的親戚？那可是個善心人。”這婆子也是個心思玲瓏的，一聽她提春桃，就叫“少夫人”。肖母是老夫人，春桃其實是當不得這聲少夫人的。

  林二嬸與有榮焉，但還沒忘了春桃的囑咐：“少夫人確實心善，我只是她一個遠房姨婆，是來投奔她的。”

  那婆子又說了幾句好話才走，轉頭就告訴了奶媽，奶媽又說給柳秀聽：“還不知道什麼來路呢？小姐我們要不要……”

  “奶媽，休要再管閒事！”柳秀喝止了奶媽。不管是春桃還是肖明孝的事，她都心如止水，手裡的“鴛鴦戲水”帕子就要繡成，到時讓奶媽送去繡樓，又能換些銀子。

  “小姐，是奶媽煳塗了。”奶媽住了嘴。

  孝期過去，林水心沒急著回州府，來了她姐的麵館。林木心因是出嫁女，所以不用守孝，喪事辦完就回了麵館。

  “水心？木心，水心來了。”面西施早放棄了學做面，招唿食客是越發八面玲瓏，沒人能從她嘴上討到便宜，還能讓那人心裡舒服。

  林木心趕緊從後廚出來。蘇旺一直勸她僱個人，別累著自己，她上個月才狠狠心僱了個廚子，但她還是習慣窩在後廚裡，除非前頭面西施一人忙不過來。

  “你的意思是要把祥子帶去州府？讓面西施替祥子接手那家麵館？”林木心雖聽明白了林水心的話，還是想確認。

  林水心點點頭，這是她思量良久決定的。她在州府那邊的豆腐坊和麵館，每天進帳百八十兩，她想帶個帳房先生在身邊。

  “姐是沒意見，你去問林祥吧。”林木心答應的痛快，用給面西施的工錢，僱個夥計綽綽有餘，她自己再盯牢點就是。更重要的是，虎子跟她說，他不想走仕途，更想經商。

  這要是那時的林木心，非覺著天塌了不可。現在她想透了，人各有命，只要不違背律法人情，虎子想經商，她也不會要死要活。正好藉此機會，讓他從算帳幹起。

  “姐，你真同意了？”林水心有些驚訝。她可是知道，她姐最怕算帳了，怎麼答應得這麼痛快？

  林木心就把虎子的話學給林水心聽：“他說了，要當個有學問的商人。”想起虎子當時的得瑟樣，林木心就發笑。

  “姐，我也支援虎子，行行出狀元，不必非走仕途的。”虎子的天性，林水心覺著不太適合官場的爾虞我詐，經商反而更適合他。

  姐妹兩商量好，就去見了林祥。林祥是無可無不可：“我聽林掌櫃的。”別看他話少，這麵館可是管得頗像樣子。

  剩下的就是跟面西施說了。面西施聽了後手足無措：“讓我當掌櫃的？”她現在其實是幹著掌櫃的活，拿著掌櫃的工錢，但不是個掌櫃的。

  “那麵館以後就算你跟我姐的，你兩個看著辦就行。”林水心一抬頭，太陽要下山了，扔下話就走。要是回村晚了，她娘又要嘮叨她。

  到了村頭，看到他爹蹲在老槐樹底下在“吧嗒”菸袋，見了她起身走在前頭。林水心知道，她爹這是來迎她。

  “你個死老頭子，怎自己回來了，水心呢？”林水心走在後面，還沒進院，就聽見她娘怨她爹。

  “後面呢？沒等到閨女，我敢進門？”林有年往後一指，這婆娘年紀越大越嘮叨，還急，什麼事情都要依著她。

  “娘，有李三跟著呢，我丟不了。”林水心笑眯眯進了院子，聽著她爹孃鬥嘴，有趣得緊。

  隋菜花覺著自己是鹹吃蘿蔔淡操心，扭身生氣進了屋。

  飯後，一家人坐在一起，明天水心就要回州府去了，隋菜花摸著她的手，怎麼都看不夠，剛才的氣勁兒早沒了。

  “娘，你和爹跟我一起去州府吧。”林水心也捨不得把爹孃留在村裡。以前是為了她奶，現在她奶沒了，總可以跟著她去吧。

  “我和你爹都是泥腿子，去那裡待不習慣，還是村裡好，有人說話。你別擔心我們，你爹還要自己種你跟福蛋的糧食呢？”隋菜花笑話林有年。

  州府啥沒有，倔老頭子非要讓水心從家裡拿糧食。

  “哼！”林有年在心裡想，也不知道是誰，一天三炷香的求菩薩保佑閨女和兒子，還好意思說他？

  “娘，去住習慣就好了，那裡跟家裡差不多，這豆腐你就交給林三嬸就是。你就當陪陪我！”林水心撒起了嬌，腦袋埋在她娘懷裡，直拱。

  說起來，自從她重生到這裡，還沒對著爹孃撒過嬌呢，惹得隋菜花笑出了一臉褶子，把她拉起來，颳了她鼻子一下：“多大了，還紮在娘懷裡撒嬌，不知羞。”

  林有年扯著嘴角笑：“你去陪閨女吧，我一人在家裡能行。”

  “可拉倒吧，你除了會燒水，還會做啥？上回蒸窩窩，要你看著火，你可倒好，一通勐燒，到最後鍋都幹了，煳味都飄到了木大嫂家，我火急火燎進門，你還問我回來幹啥！要是放你一個在家，這家還不得讓你燒了？還有一回……”

  隋菜花越說越多，還有了火氣。林有年摸摸鼻子，低咳一聲。這婆娘簡直是不知好歹，他是看她捨不得閨女，才讓她去，她倒好，把陳穀子爛芝麻的事都拿出來對著閨女說。

  “你愛去不去！”林有年打斷了她。

  “個死老頭子，水心你看你爹，這越老說話越不中聽。”隋菜花拉著閨女告狀。

  林水心能幫哪個？她只知道，她是一個都帶不走了。

  “水心侄女在家嗎？嫂子？”院子裡一個婦人手裡牽個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