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先走一步了。”隋菜花連個難看的笑都扯不出來。

  “娘，你哪也不準去。楊修途，把門都插上，我看誰敢把娘你帶走。”林水心不信命，也不愛聽她娘說這個話。

  林有年深深看了隋菜花一眼，緊抓了下她的手，隋菜花的意思他懂，拖著閨女去了另一間屋，林立也被他叫了過來。

  “你娘早就心窩子疼，一宿一宿睡不著覺，只是一直忍著……”林有年有些說不下去了。

  “爹，咱家又不缺銀子，根本用不著省，要是你早說出來，娘至於這樣？那是我娘，跟你風風雨雨過了大半輩子，你就眼睜睜看著？”林水心吼林有年。

  林有年繼續他原本要說的話，“你娘這些年苦也受了，福也享了，就讓她安心……”

  “爹，那是我娘，你不救，別攔著我們救。福蛋，你說句話。”林水心打斷林有年，師父還沒說救不了呢。

  錢郎中正在院子裡跟楊修途說，隋菜花就剩兩天了。

  “舅舅，你要野山參還是靈芝，儘管說，就是一千年的，我也能弄來。舅舅，你治啊。”楊修途求錢郎中。

  就是個昏倒，怎就這麼嚴重。

  “修途，她已經是燈盡油枯了。要是能救，舅舅能不救？現在，就是吊著她一口氣。”錢郎中沉重地說。

  他看著這隋菜花是硬撐著一口氣，撐到楊修途回來的。

  “你跟我那個強徒弟好好說。”

  這種事，攤到誰身上，都難接受。

  屋裡，林水心還在朝著林有年發火呢，被林立扯出來了。

  “福蛋，你拉我幹啥？”林水心嚷嚷。

  “姐，那是咱爹，娘這樣，他心裡更不好受。”

  “他不好受，他哪裡不好受了，還有你，福蛋，我看你跟爹一樣，血都是冷的。”林水心是誰勸她，她跟誰嚷嚷。

  “姐，我冷血？要是娘能好，我願意用我的命換孃的命，可能嗎？你這麼嚷嚷，就能把娘嚷嚷好，那這家裡的人你就隨便罵吧。”林立說完，蹲在地上，抱住了頭。

  娘突然就不行了，他這心裡的難受也不比他姐少一分。

  “水心，林立說的對。咱們現在，最關鍵的是讓娘高興。”楊修途把林水心抱在懷裡勸。

  屋裡，團圓捧著塊鍋餅，舉著送到了隋菜花嘴邊，“姥，你吃。”

  隋菜花咬了一點，可怎麼都咽不下去。病來如山倒，她是真的不行了。

  團圓都嚇哭了，林三嬸把她抱了她出去。

  林二嬸也哭了，心裡想著，閻王爺啊，求你手下留情，叫大嫂多活些日子，要抓人就抓她吧。

  她覺著，隋菜花就是脾氣太好，氣都悶在心裡，越悶越多，憋出病來的，要是跟她似的，能跟人吵，就好了。

  “老二家的，你去把水心叫進來。”隋菜花聽見，閨女在怪這個那個呢。

  林水心被林二嬸帶了進來，隋菜花慈祥地看著她：“娘知道你是捨不得娘，可這事，誰也不怪，就是孃的壽限到了。你別怨你爹，你爹這輩子沒有一點對不起我的，我這麼絮叨，他都受著。你跟福蛋，也都是好孩子。娘就想開開心心的，過幾天算幾天。你要是惹娘生氣……”

  “怎地，你起來揍我？”林水心倒是希望隋菜花能起來揍她，那樣她就天天惹隋菜花生氣。

  “揍你？你啊，從小到大，就屬你事多。”隋菜花說起了林水心小時候的點點滴滴。

  “水心啊，你們好，娘就心裡舒坦；你們要是吵吵，娘就是再活十年，也是受罪。你聽孃的，你要孝順，就讓娘高興，答應娘。”隋菜花看著林水心，等著她答應。

  “娘，我……我答應。”林水心哭著說。

  “該怎麼過，咱家還怎麼過，別因為娘，哭喪著個臉。”隋菜花沒力氣說下去了。

  林水心擦乾淨眼淚，擠出個笑來，“娘，我聽你的。”

  林水心住在了林家，隋菜花叫其他人該幹啥幹啥，有閨女陪著她就行。

  團圓和太平每天來看隋菜花，楊夫人和楊老爺也來看過。除了看，什麼也做不了了。

  今兒天好，林水心扶著隋菜花出來曬曬太陽。“對了，叫你姐來京都了嗎？”隋菜花虛弱地問。

  “娘，我這就說。”林水心整個心裡就只有她娘，哪想的起來這個。

  林水心叫楊修途找人去告訴她姐，可楊修途說他已經叫人去叫了。

  林木心聽到訊息，都不行了，恨不得長上翅膀飛去，那是她娘啊，生她養她的娘。

  從臨河縣到京都，緊趕著，林木心到的時候，隋菜花已經出殯了，她看到的只有一片白。

  “水心，福蛋，你們就是這麼照顧孃的，啊？京都好，京都好，要不是為了你們兩個，爹孃還在村裡，娘肯定好好的。”林木心埋怨道，她連孃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啊。

  “特別是你林立，要不是為了你狗屁的仕途，娘用在這破地方？”林木心一句句的怨。她頭都磕破了，可是有啥用！

  “姐，對不起。”林水心覺著她姐罵的都對。

  “對不起，你不是挺能說的嗎，對不起能叫娘回來？”林木心不依不饒，跟林水心當時是一個樣。

  “你閉嘴吧，你以為水心和福蛋心裡好受？發生這事，誰都不想。”蘇旺教訓林木心。

  “最怨的還是我自己，怎就不能常來，我哪有個閨女樣！”林木心怨完弟弟妹妹，“啪”就給了自己一巴掌，然後就抱著林水心和林立哭。

  提起林家，外頭人想到的第一個是林水心，可真正讓這個家在一起的，是麵糰樣的隋菜花，是她把這些人捏和在一起。

  隋菜花沒了，就剩林有年一個，林木心跟弟弟妹妹說，她想帶林有年回村，跟她一起住。

  “蘇旺，你有意見也給我憋著。”林木心瞪蘇旺。

  蘇旺哪有意見，他這不是就在一旁聽著嗎。

  “姐。”林水心開口。

  “我把你們娘送回村裡安葬，然後再回來，有你二叔和三叔兩家，爹還住這裡。”林有年早打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