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裡幹活的，扔了鋤頭往村學跑。

  林水心家蓋屋子的，也沒心思蓋了，傢伙事兒都顧不上拿，也往村學跑。

  整村子的人都來了村學這，伸長著脖子往裡看。

  “這就是先生？”

  “哪個？”

  “都靜靜！”里正高著嗓門喊。

  村裡人都不敢說話了，盯著三個先生。

  里正卻犯了難，他不知道該怎麼叫楊修途，只知道他是林水心的男人。

  不說他，就是王打春，除了“林姑娘的男人”外，也不知道怎稱唿楊修途。

  “你就說林姑娘的男人就好。”楊修途還挺喜歡被人叫“林姑娘的男人”的。

  “請……林姑娘的男人給大家說說這三位先生。”里正彆扭地說。

  楊修途給村裡找的是三個老秀才，考功名他們是不想了，就想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養老，這村讓他們很滿意，還有銀子賺。

  村裡人看他們的目光，叫他們覺著在這村裡，是受敬重的。

  其中一個老秀才說，要是誰家孩子是奔著考功名去的，那就去縣上，他們都只是秀才。

  “先生，只要能叫孩子識幾個字，會寫自己的名，跟著去縣上打短工時，能看懂帳房寫的字，除了摁手印，能籤個名，我們就滿足了。”

  “就是先生，要是孩子能學會用個算盤，能噼裡啪啦幾聲，那俺們都要高興醒了。”

  村裡人說。

  三個老秀才都捋著鬍子，其中一個說，只要肯學，這些他們都能教，孩子只管送來。

  “那敢情好，先生，去我家吃飯吧。”有個村人感激地說。

  其他人也紛紛叫先生去家裡吃飯。

  村人一說這個，里正才想起來，僱先生的銀子是林水心出的，可這三個先生的吃飯問題，可不能也叫林水心管。

  一家管一天就行，可得安排。

  “里正，我走了。”楊修途急著找林水心。

  林水心也來了這裡，她一人站在很後面，看到楊修途過來，她還奇怪呢，“楊修途，事不是沒說完嗎？”

  她就聽到村人叫老秀才去家裡吃飯。

  “有里正呢，他要是連這點事都做不好，還當啥里正，不如里正給你當。村裡人都知道林姑娘，我就是林姑娘的男人。”楊修途小心牽著林水心往回走。

  “你愛聽呢，你以為我不知道？”林水心白了楊修途一眼，他每回聽人這麼叫，嘴角都會稍微向上挑一下。

  “我知道你林姑娘都知道。”

  “楊修途，你再叫我林姑娘，我翻臉了。”林水心有些生氣。

  林姑娘是外人叫的，楊修途跟著湊什麼熱鬧。

  “翻臉，你怎翻？”楊修途還挺想看的。

  林水心自打到了村裡，就不亂發脾氣了，楊修途還挺想她不講理的那時候。

  “你去新家看著，跟王打春換換。”林水心就不信，治不住個楊修途。

  “水心，我錯了。”楊修途怕了，叫他守空屋子，他寧肯在王打春家院子裡喂蚊子，至少能守著林水心呢。

  兩人回到王打春家，高粱他們都回來了，苞米見著林水心，就圍著叫“姐”，又圍著楊修途叫“叔”。

  “包穀，你這怎叫的？”高粱才發現這個問題。

  林水心和楊修途是兩口子，可包穀叫的都差輩了。

  “娘，怎了？”包穀摸不著頭腦地問。

  高粱叫包穀要不就叫哥姐，要不就叫叔嬸，不準這麼混起來叫。

  “娘，我都叫習慣了。”叫包穀叫林水心“嬸”，包穀叫不出口，叫楊修途“哥”，包穀也叫不出口。

  林水心說就這麼叫吧，顯她年輕。

  “娘，姐都說行。”包穀拉著林水心進屋，給她看高粱準備的東西。

  紙，裁的四四方方的，還用線訂了起來，書包也給做好了。

  “姐，這下我就能跟莊裡的孩子一樣了。”包穀恨不得立馬就到明天，那他就可以去村學了。

  團圓那時候，要不是有賣鐵玩意這件事吸著她，早就不去私塾了，可看看人家村裡的孩子，林水心想。

  “包穀，不準纏著你姐，累著她。”外面高粱高聲喊。

  包穀高聲回著知道了，他就叫林水心看這些東西，怎麼就是累著她了。

  林水心自己也沒覺出看東西能累著她，跟包穀互相吐吐舌頭，出去了。

  這頓，格外豐盛。

  “林姑娘，這菜都是村裡人送來的，是為了謝你，叫村裡有了村學。”高粱這回說了實話。

  這些，還是她只要了幾家的，要不然桌子根本放不下。

  “謝啥，你不是說了嗎，我跟村裡有緣。”林水心說。

  高粱真覺著林水心跟村裡太有緣了，叫林水心每樣都吃。

  ……

  村學的三個老秀才，一點不古板，不光教孩子識字，還叫村裡種地好的，去給講課，王打春就去講過，激動的王打春一宿沒睡，還叫楊修途教了他一個“鋤”字，可他沒學會，還是包穀學會了，上去給他爹寫的。

  “咱包穀比我有出息。”王打春回來跟高粱說。

  不幾天，高粱也去講了，她講的是搓麻繩，怎麼能結實好用，回來跟林水心說：“林姑娘，俺做夢都沒想到，俺能講課，還有三個老秀才聽俺講，林姑娘你也該去講一回。”

  林水心真想去講，連楊修途也去過了。他給孩子耍了套拳，有好幾個跟著包穀來王打春家，求著楊修途再教他們幾下子。

  太平和錢郎中也去教了一點草藥的知識，就剩林水心沒去了。

  可教點什麼呢，林水心真想不出來，她會做豆腐，會做脂粉，可那些不適合教。

  “楊修途，你幫我想想。”林水心翻來覆去的。

  “你教他們馭夫之術。”楊修途認真地說。

  “騎你？誰學這個，下去站著！”林水心煩楊修途。

  誰家學那個，再說她對楊修途啥術都沒用，是楊修途對自己死心塌地的。

  楊修途為了不被攆出去，這回好好給想了個主意，“你不是會畫花樣子嗎，可以教那個。”

  “這還算是個主意，上來吧。”林水心這才饒了楊修途。

  村裡誰想教，去跟先生說一聲就行，林水心第二天就跟先生說了，先生覺著林水心這個，教小閨女好，叫她明天來教。

  聽說林水心都去教了，里正婆娘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