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相如到達孫府的時候正好，恰巧碰上孫志閣被捆綁著上了轎子，送往老宅的場景。

  孫王氏在門口目送這轎子遠去，一張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驕傲與融化，滿是老淚縱橫，哭喪一般撕心裂肺地吼著。

  孫志閣上車時是五花大綁的鎖住了雙手，又在頭上套了一個大.麻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從孫府裡捉到的賊，正往官府運去。

  孫王氏撕心裂肺地在門口痛唿：“我兒啊！”就勐一下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蘇相如刻在骨子裡的醫者風範在此刻發作，她急忙跑上前去，撥開人群，命令道：“散開！都散開！”

  那嬤嬤見是蘇相如，嚇得臉都白了，緊緊地抱住自家夫人：“你！你要做什麼？！大庭廣眾之下，可容不得你亂來！”

  蘇相如很是不客氣地白了這嬤嬤一眼，伸手將嬤嬤懷裡暈倒的病人搶過來，見她手上還有用勁兒的趨勢，便冷冷地道：“你若是想讓你們家夫人命喪當場，就只管與我對著幹。”

  那嬤嬤被嚇得當即撒了手，蘇相如便把人扶到門口的柱子旁，扶著孫王氏坐了下來，從袖袋裡取出一盒藥來，手指覆在孫王氏的嘴巴上，微微用了點巧勁兒，那緊閉的嘴巴就乖乖張開來。

  嬤嬤警惕地看著蘇相如，問道：“這是什麼？！”

  蘇相如瞟了一眼手裡的藥丸，說道：“救命的藥。”

  說著就將藥丸放進了孫王氏的口中，蓋在舌頭底下，合上了嘴巴。

  她於是拿出銀針，掀開孫王氏的衣袖，在幾齣穴位上飛速地紮上幾針，然後伸手，掐了掐孫王氏的人中。

  等施到最後一針，蘇相如轉了轉手裡的針，不一會，孫王氏吐出一口白沫來，旋即，人就張開了眼睛。

  蘇相如長吁一口氣。

  “你這條命，算是從閻王手裡搶回來了。”

  孫王氏見緊急救了她一命的人竟是蘇相如，眼底的神色變得複雜起來，孫王氏和嬤嬤對看了一眼，都有些不明白蘇相如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蘇相如乾脆利落地收起銀針和醫藥包，無波無瀾地道：“不必言謝，也不必擔心我別有所圖。醫者行醫，講究的不過是一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罷了。我救你，並非是因為是你才救，而是因為我是大夫，我救的不是你，是生命。”

  見孫王氏和嬤嬤都是一副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蘇相如聳了聳肩膀，只覺得自己不過是在對牛彈琴罷了，便轉身走向孫家大門。

  “縣主！”孫王氏在身後叫住了她，剛剛恢復平穩氣息的她，聲音裡還夾雜了些許的顫抖。

  蘇相如站住腳步，並不轉身，也不回頭，問道：“你說？”

  孫王氏低下了頭，紅腫的兩隻眼睛裡又流出了淚水，只聽得她說道：“對不起。”

  蘇相如微微動容，攥緊了手裡的拳頭。

  “我救你，不代表我原諒了你，也不代表，我原諒了你的一對兒女的所作所為。欠我的，還是要還的。”

  ……

  孫吳氏看了看坐在座上的蘇相如，喝了口茶，又仔細地看了看。

  “你如今，當真都好透啦？”

  蘇相如看著這擔憂裡夾雜了些許好奇的眼神，想到孤兒院裡那個慈祥的老院長，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是，都好透了，還好我家夫君發現得及時，將我給救了下來……否則，我話可能這輩子就毀在那裡了。”

  提起這件事情，兩人都是渾然一口嘆氣。

  孫吳氏於是說道：“你放心，自我知道是那倆孽種動的手以來，就已經逐步在報復他們了，你別被眼下孫志閣去老宅裡禁足而騙到，這些都是我計劃好的。”

  說著，孫吳氏在蘇相如耳側耳語幾句，將自己的計劃都一一交代了出去。

  蘇相如微微詫異：“你竟能如此狠辣？倒是叫人刮目相看。”

  孫吳氏的手又習慣性地撫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

  “這一瞬的狠辣，都是這幾十年隱忍的結果，他們欠我的，我全都要討回來。”

  “那孫翰林呢？”蘇相如猝不及防地問出口。

  方才她替孫吳氏重新診了脈，發現她的體內有過近期房事的痕跡。

  孫吳氏愣了愣神。

  “你還恨他嗎？如果還恨，你如今是他正得寵愛的妻子，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你若是恨他，要怎樣避開自己報復他呢？”

  孫吳氏眼底的神色黯淡了下去。

  “縣主，你不明白，我恨了他一輩子，可是我發現，他也是我的一輩子。”

  這話無端地顯得悲涼，蘇相如不忍心再問下去，安慰道：“沒事，你且先報了那對母子的仇，剩下的，走著再看吧。”

  孫吳氏點了點頭，蘇相如便將來意表明清楚。

  “敢問夫人可還知道一些內幕？”

  孫吳氏聽她這樣一提，立即想起來不久前的一段時間，從不往來的蘇清越和孫瑾若似乎的確常常來往，兩人還一同進出了孫府多次。

  孫吳氏忽然有一個想法。

  “如今孫瑾若還在孫王氏房裡，她從太子那處回來後，就連連噩夢，陷在夢魘裡出不來，整日整夜地沉睡，身上還有不知多少小孔，正密密麻麻地流著血，恐怕時日無多，孫王氏便將人抬到了自己的房間裡照料，眼下，她的房裡是空的。”

  “不如，你我直接到她房中去一趟？”

  蘇相如立即點了點頭。

  剛一開啟房門，便是一股子奇怪的味道，蘇相如翻找起來，在櫃子裡發現了一瓶還沒用完的“尋春散”。

  “便是這個東西了。”蘇相如皺著眉頭，將尋春散塞進了自己的衣袋裡。

  這樣禍害江湖的東西，看她不回去三兩下研究個解藥出來，都對不起她醫學博士的身份。

  正這樣想著，那邊忽然傳來丫鬟的驚唿。

  “縣主瞧，這盆子裡有許多信紙殘頁。”

  蘇相如過去，見一個燒得漆黑的銅製火盆裡丟著許多白色的信紙碎屑，蘇相如皺了皺眉頭，從裡面撿起一張，看到落款處赫然寫著“蘇清越”三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