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

  蘇相如好似心底被沉沉一擊，壓得喘不過氣來，往後連退了兩步。

  “太師大人不讓在下說，只說問起來，邊說是自己運氣不好，才遭此橫禍。”

  蘇相如攥緊了手裡的絹子：“我知道了，你不必去他跟前多語，我會自己前去和他說明的。”

  只是眼下在和趙驚寒說明之前，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事情。

  蘇相如往前廳走去，宋談明立在廳堂裡，聽到腳步聲，轉過來，看著蘇相如，行了個禮。

  “見過縣主。”

  蘇相如也福了福身，往主座坐去，揚手道：“坐吧。”

  宋談明在客座上坐下，看著蘇相如，說道：“聽聞太師受了傷，在下特意前來探望。”

  蘇相如點了點頭：“他還臥病在床，起不來，若是讓你直接去房中看他，恐怕他心底裡也不好意思，怕失了面子，就只好讓我來替他接見了。”

  “早有耳聞說太師府夫婦倆正在鬧矛盾。”

  宋談明接過婢女奉上來的熱茶，飲了一口，說道，“卻沒想到，如今一看，兩人依舊是一如往常的好，不分你我，哪有什麼矛盾之說？”

  蘇相如垂下眼簾，端起熱茶也飲了一口，笑了笑：“本縣主此前確實與驚寒有矛盾，京中的傳聞不假，只是，我如今才反應過來，是我一時遲鈍了。”

  宋談明點了點頭，一副舒心的樣子：“那就好，那就好……”

  “否則我與內人的婚禮證婚人，還不知道要找誰好呢。”

  “婚禮？”

  蘇相如大喜過望，“你與鳳娥姑娘，要正式成親了？”

  宋談明笑著點頭：“是。”

  “不日我便要起身去往幽州，這一路上頗為艱難，雖是三殿下已經派了人手來暗中保護我，但還是唯恐世事多變，就想著，在這裡便把婚成了，到時候，路上就算再有什麼變故，我與內人，生同人、死同魂，也能互相照應了。”

  蘇相如點了點頭，這個訊息，算是近日以來一地雜亂雞毛裡最讓人喜悅的了。

  她便起身，朝著宋談明福了福身：“再次恭喜！”

  宋談明忙笑著擺了擺手，蘇相如又繼續說道：“一會我進去給驚寒換藥，就把這個訊息告訴他，他必定歡喜。等你們成婚那日，他必定會來，這傷口說重不重，成婚之日，定能下床走動。”

  宋談明點頭，再次感謝道：“那就有勞夫人了……”

  “為了符合傳統，這幾日恐怕須得讓娥娘前來你院子裡住上幾日，另有婚慶所需籌備的，還得勞煩夫人多多費心。”

  說完這句，宋談明又補充道：“我們都是無父無母之人，世間能有所倚靠的人並不多，只能多多仰仗太師夫婦了。”

  蘇相如點了點頭，雖說在成婚這件事情上，她自己也算是個新手，可是正如宋談明所說，眼下他們唯一能夠獲得真誠祝福的人，確實無多。

  “你且放心，我自會把鳳娥當做我的親生妹妹，定要將這婚禮辦得風風光光的。”

  宋談明喝完一盞茶水，也就下去了。

  他無心朝政，康德帝心裡也對宋談明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虧欠感，也就不再在朝政上多多安排他一些工作，如此一來，宋談明算是落得清閒，正好利用這些時間去採買和打點婚禮所需的事物。

  蘇相如帶著訊息回到趙驚寒的寢殿裡，剛邁進去，床榻上就傳來他的聲音：“我以為，你不會再踏進這房間裡半步了。”

  蘇相如頓了頓，接著朝著那邊走去。

  “我早說過，我是你的大夫，就算我們沒了夫妻的情誼，也始終還會有醫患的關係在，更何況，你比我更不想了結這段夫妻情誼，不是麼？”

  趙驚寒聞言，緩緩轉過頭來，看到蘇相如通紅著一雙眼睛。

  他即刻皺起了眉頭，想撐起腰從床上起來，蘇相如便立即開口，話語裡帶著些許沙啞，命令一般地說道：“不許亂動。”

  趙驚寒立即又躺回了床上。

  “你知道了……”

  蘇相如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側，將手裡的藥盒擰開，從藥盒裡挖出一杓藥來，放在手上揉抹得均勻細膩了，在趙驚寒沒有破開的發腫的地方上揉捏。

  那些地方立即化了淤血，舒展起來。

  “我若是再不知道，恐怕全世界都知曉了你的用心了，你卻還要瞞著我。”

  趙驚寒轉過頭，看著蘇相如掛著淚痕的臉，伸手替她擦了擦，溫和地笑了笑。

  “我只是不想給你太大的壓力，可又想找些能見到你的機會。”

  蘇相如仔細一想，這樣的想法也並沒有錯，當時她的氣頭之下，確實只有“生病”和“偷窺”這兩條路是能順利見到她的，而趙驚寒，恰巧是兩條路都走了。

  “那你也不該找蘇清越來給我送東西，我看到了，自然會更生氣。”

  這事也是趙驚寒唯一所後悔的，蘇清越一出手，他這數日裡積累起來的苦勞便在一瞬間被蘇清越的蠻橫抵押進去了，趙驚寒嘆了口氣：“關心則亂嘛……”

  “當時蘇清越在太師府門前堵著我，我原想隨便打發了她去，她卻少見地提出來，可以拿她做激將法，說不定她去激一激你，你反而一氣之下，就跑回太師府來住了。”

  趙驚寒說著，笑了笑，這也確實是怪他自己一時之間昏了頭腦，竟然真的讓蘇清越去醫館裡鬧去了。

  這麼想著，趙驚寒立刻開口接著辯解：“不過，我可一定要說，蘇清越剛一進門，我就後悔了，只覺得我們之間的事情，實在是不該讓別人來摻和。”

  趙驚寒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蘇相如的臉色，後者正在專心致志地塗抹著他身上的傷口，趙驚寒開口問道：“你這樣說，是算原諒我了麼？”

  蘇相如放下膏藥，兩人四目相對，蘇相如忍住想擦拭眼角淚意的衝動，吸了吸鼻子問道：“那如若下次我再與你妹妹發生口角，你是信我，還是信她？”

  “信你。”

  趙驚寒毫不猶豫。

  “那若是我的回答與擺在眼前的‘真相’和‘常理’都互相違背呢？”

  “信你。”

  趙驚寒依舊答得毫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