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清滅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可說的。”康德帝淡淡道。
“人證物證?”
皇后苦澀一笑,眼淚順著眼角滑落,“說到底,皇上只是不信我而已。芳蘭,讓蘇夫人進來吧。”
蘇相如推開偏殿的門,走了進來。
康德帝側頭看了她一眼,不辨喜怒:“蘇相如,你此刻應該被禁足才對吧。”
蘇相如低頭狀似恭敬道:“臣婦私自解了禁足,任憑皇上處罰,只是娘娘對我有大恩,蒙此冤屈,臣婦不能坐視不理。”
“哦?”康德帝身體往後靠,“你說皇后蒙冤,冤從何來?”
蘇相如道:“不知皇上可否讓臣婦看看那個巫蠱娃娃?只消讓臣婦見一眼,一切自然明瞭。”
康德帝對這著手底下的太監點了點頭,一臉我看你究竟要玩什麼花樣的漠然。
很快,太監將那個放巫蠱娃娃的托盤端了上來,蘇相如湊上去一看,唇邊翻起一絲冷笑:“果然不出我所料,敢問公公,皇上是何時去那白雲觀的?”
公公不假思索道:“今早。”
“今早。”
蘇相如轉頭望著康德帝,“今早,皇上去了道觀,今早,娘娘佛堂外被埋下了這玩意兒,皇上真的覺得是巧合嗎?”
康德帝目光一凝:“你怎麼知道這人偶是今天埋下的?”
“因為三天前,京城下過一場雨,昨天,土壤還是溼潤的,若這娃娃是在這之前埋進去的,都不會如此乾燥。”蘇相如笑道。
康德帝連忙起身,摸了摸人偶,低聲道:“當真是乾燥的。”
“這只是其中一個疑點,還有第二個。”
蘇相如向康德帝展示了一下人偶上的針線,“臣婦曾有幸在太子殿下的生辰宴上見過娘娘送給太子殿下的衣物,娘娘女工出色,針腳細密,行針走線又極為講究,又怎麼會做出這麼粗陋的人偶呢?”
“許是皇后娘娘故意隱藏,又或者,是皇后命底下人縫的?”
榮貴妃尾隨康德帝而來,聽到這話,心中咯噔一下,連忙進來添油加醋。
蘇相如微微一笑:“一個人再怎麼隱藏,多年的習慣是改變不了的,皇上大可以將娘娘以往的繡品拿過來做個比對。”
“至於讓其他人縫,貴妃娘娘,如果是你,這種見不得光的東西,你是會自己縫呢,還是找個人幫你縫?”
“我……”
這個問題,榮貴妃根本無法回答,她只得恨恨道,“你說與皇后無關,那這隻巫蠱人偶,是如何跑到皇后的佛堂裡去的。”
“這個問題臣婦已經想過。”
蘇相如不慌不忙道:“能夠突破重重守衛在鳳儀宮裡埋人偶,只能是鳳儀宮內的太監和宮女,被他人所收買。”
“鳳儀宮裡的宮女內侍可不少,你這說了和沒說有什麼區別。”榮貴妃嗤笑道。
蘇相如淡定道:“是不少,只是娘娘禮佛追求清淨,不喜佛堂中沾染太多紅塵氣息,因此,除了芳蘭姑姑時常進去打掃外,那兒不許任何人進出。”
康德帝目光一凝。
“娘娘佛堂外放著一隻香爐鼎,裡面常年燃著香,凡是進去的人,衣服上都不可避免地會沾染上香的氣息。
聽聞皇上的金縷衛中有一靈犬,能識物追蹤。明日只需將那靈犬牽來,誰偷偷進過佛堂,不辨自明。”
榮貴妃咬碎一口銀牙,精心設計的局就這麼被蘇相如破解了大半,而且若被這蘇相如找到那施蠱之人,她不僅構陷不成,反可能引火上身。
念及此,榮貴妃驚出一身冷汗。
她回頭,對著自己的貼身宮女使了一個眼色。
康德帝沉吟了一下,道:“來人,去將靈犬牽過來,將皇后宮裡的宮女內侍都帶過來。”
他重新坐到了皇后的床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眼中的冷厲逐漸消融:“皇后,你放心,若你是冤枉的,朕定會還你一個清白。”
皇后木然地笑笑,輕聲道:“臣妾多謝皇上。”
一個女人是如何心如死灰的呢?
大概就是如此。
看著他又變得深情款款,內心卻沒有一點波瀾。
不一會兒,靈犬被牽了來。芳蘭也在此刻押了一個穿著低等灑掃太監衣服的人進殿。
“皇上,娘娘。”
她一臉嚴肅地行禮,“奴婢去集合宮人時,撞見這個人正鬼鬼祟祟地抱著衣服出去燒,奴婢便將他抓來了。”
芳蘭將太監抱著的衣服扔在地上,靈犬被牽著上來嗅,最終確定他身上有佛堂前線香的氣味。
康德帝震怒,抬腳踹向這個太監:“說,是誰指使你來構陷皇后的!”
太監嚇得連連磕頭:“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這一切,這一切都是楊嬪娘娘指使我的!”
楊嬪?
一側的蘇相如挑了挑眉,她知道楊嬪,一個常年無寵無子的低等妃嬪,何必冒著抄家滅族的風險陷害一個地位穩固的皇后?
她圖什麼?
這時,那個被綁縛的太監身體突然抽搐了兩下,身體軟軟地倒地。
芳蘭連忙上前探了下他的脈搏,良久搖搖頭道:“人已經死了。”
芳蘭又扳開他的嘴,掏出一粒還未化完的黑色丸子:“是服毒自盡。”
康德帝即刻命人去拿楊嬪,可惜終究晚了一步,等康德帝的人趕到時,楊嬪已經懸樑自盡,只留下一封認罪信。
信中楊嬪控訴自己那個未來得及出世便夭折腹中的孩子是皇后所為,所以懷恨在心,尋機想將皇后拉下馬。
聽起來似乎又合情合理。
“哎呀。”
榮貴妃一臉後怕地撫了撫胸口,“這個楊嬪妹妹,平日裡看著木訥老實,想不到害起人來這麼驚天動地,好在皇后娘娘洪福齊天,有皇上庇佑,這才能化險為夷……”
“不過。”
榮貴妃話鋒一轉,“這個楊嬪怎麼口口聲聲說姐姐害死了她的孩子呀,她莫不是和姐姐之間有什麼誤會?”
皇后淡淡掃了一眼榮貴妃:“本宮從不幹這種損陰德的事,人壞事做多了,早晚會報應到自己孩子身上。”
榮貴妃噎了一下,指尖扯著手裡的帕子,轉頭惡狠狠瞪了蘇相如一眼。
“好了。”
康德帝貼心地扶著皇后躺下,“剩下的事朕來操心,皇后心神勞動,還是好生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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