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的話又急又快。

  一時間，蘇相如竟以為自己的耳膜被尖銳的聲音劃破了，沒聽真切。

  臉上的笑意僵在那，攬在兩個孩子肩上的十指驟然緊縮。

  心臟不安地跳動，卻又忍不住復問：“你說什麼？”

  那小太監甚至不敢抬眼，聲音越發惶恐，整個人縮成一團。

  “縣主大人，遠忠將軍他……昏迷瀕死了！”

  萬物無聲。

  蘇相如只覺得身子有些不穩，朝後退了兩步。

  下一瞬，天旋地轉，幹坤顛置。

  她看見兩個孩子慌忙地圍著自己，臉上驚懼交織，淚水浸了眼眶，大聲地喊著什麼。

  英子朝她衝過來，而阿真被嚇傻了似的，臉色蒼白，呆站在原地。

  可她卻什麼都聽不見。

  耳邊嗡得厲害，她跌坐在地，只覺得頭昏腦漲，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逆流。

  周遭的空氣沉得像灌了鉛，她大口喘著，卻像是缺氧的魚被甩在岸。

  直到，趙舟言臉側的血打在她的衣袖上。

  啪嗒——

  鮮紅的血落在青色綢緞上，很快便浸入其中，染成一片紅色。

  那抹紅狀如殘陽，在衣衫上格外顯眼。似乎象徵著什麼不好的徵兆。

  如置身冰窖。

  她瞳孔緊縮，抓著兩人的手不自覺用力，逼迫自己撐住口氣。

  為了孩子，她不能倒。

  趙驚寒若真出了事，她同樣不能倒！

  指甲陷入兩個孩子手背，掐出鮮紅的印痕，兩人卻聲都不吭。

  蘇相如絲毫未覺，將情緒死死壓在心裡，語氣鎮靜。

  “瀕死，那就是還沒死。”

  “阿真，去我房裡取金瘡藥，給大少爺上藥。”

  “英子，聯絡暗衛，我要知道他現在的狀況。”

  “我去求見皇后娘娘。”

  眾人見她臉色蒼白卻神情冷峻，話語條理分明，頓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忙不迭地按她的話做起來。

  蘇相如顧不得收拾自己，匆匆忙忙朝皇后寢宮趕去。

  皇后剛剛服了藥歇下，閉眼沒多久，就聽見外頭的嘈雜聲。

  睜眼，就看見芳蘭滿臉嚴肅，快步走到她身邊，俯身低語：

  “娘娘，趙太師在邊關突發惡疾，昏迷瀕死。蘇夫人求著見您。”

  臉色微變，皇后眉頭鎖起，擰成個結。

  來不及多言，掀了被子就要起來，“讓夫人進來。”

  蘇相如步伐倉促，進殿時險些跌了一跤，卻好似察覺不到。

  見了皇后，不及開口，便跪下身。

  額頭叩上地面，砸出悶沉聲響，“還請娘娘準我離宮，去邊關救我夫君！”

  皇后一驚，連忙扶她起來。

  “你這是做什麼。本宮又沒說不同意，何必如此。”

  蘇相如卻不肯起。

  “娘娘有意栽培，相如卻恐要辜負娘娘。但我夫君有難，臣妾身為人妻，不得不往，請娘娘寬恕。”

  皇后拉著她的手，只見她雙手冰涼，掌心還冒著冷汗，微微顫抖，便知她遠不如看上去冷靜。

  幽幽嘆了口氣，“罷了，本宮允你。”

  “多謝娘娘。言兒和安兒兩兄弟——”

  “本宮幫你照顧便是。”

  皇后打斷她，“你家的事本宮多少聽過些。這麼小的孩子，帶去邊疆不合適，放在家裡你若不安，就留下來陪陪本宮吧。”

  “本宮答應你，必然不會讓任何人傷他們一根毫毛。”

  蘇相如尾音顫著，只重複道：“多謝娘娘！”

  “那便快起來吧，地上涼。”

  皇后語氣溫和，瞧見她額前紅了一片，眉頭又蹙了起來。

  拍拍她手，輕嘆，“本宮知道你心焦，但也得顧好自己。若是你垮了，即便趕過去，又能做什麼？”

  蘇相如卻絲毫聽不進去，木著臉，“臣妾明白。”

  回了偏院，蘇相如便開始收拾行李。

  三兩件衣服隨便一包，便算完事。

  一旁，趙舟言的臉上已上過藥，拉著趙頤安站在門口，卻眼見看見她手指上沾了血，慌忙喊道：

   “娘，你的手怎麼了！”

  蘇相如怔了下，低下頭，才看見自己食指上有道劃痕，約莫是剛才開櫃子時被木屑劃到了。

  ——以她的運氣，類似的事從未發生過。如今卻接二連三，只叫她心中更為慌亂。

  強撐起個笑，她柔聲說：“孃親沒事。”

  兩個孩子卻滿目擔憂的看著她。

  對上兄弟兩人的目光，她心中一痛，蹲下身來看著兩人，“孃親真的沒事，不用擔心。只是娘要出去找你們爹爹，不能帶你們，你們可能要再在這裡住一陣子，可以嗎？”

  趙頤安抬手拉著她衣袖，“孃親，你放心，我們會乖的。”

  趙舟言和道：“沒錯，我們會乖的。孃親不用擔心我們，想哭就哭出來吧。”

  “我們不會笑話你的。”

  蘇相如鼻頭一酸。

  將兩個孩子都摟進自己懷裡，她壓了許久的情緒登時如洪水開閘，洩了出來。

  淚水打溼了袖子，模煳了她的雙眼。

  恍惚間，她似乎又看見趙驚寒在她眼前，笑著替她擦去淚水的樣子。

  距離他們分別甚至不足一月。

  她多次幻想，等趙驚寒回來後，會不會曬黑，會不會變瘦。

  到時候她要怎麼跟他打招唿。

  可如今，他們卻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從邊關傳訊息回來，縱使快馬加鞭也要數日！

  當時的訊息是瀕死，那現在呢？

  即使挺住了這幾天，又能撐到她過去嗎？！

  她自知希望渺茫，卻還是忍不住祈求自己的好運能一如既往的奏效，去保佑趙驚寒。

  為此，她寧可自己今後再無好運！

  待她哭了個痛快，將所有的恐懼、擔憂，全部傾瀉.出來，雙眼已經腫成了核桃。

  看著懷中兩個臉上盡是憂色的孩子，她吸吸鼻子，振作了起來。

  揉了揉兩人腦袋，她認真叮囑，“你們乖乖待在殿裡，不要亂跑。若是再有像今天的事，機靈點，趁你們英子姐姐擋著，去正殿求皇后娘娘。”

  “孃親去找你們爹，一定帶著他，一起回來，好不好？”

  兩人對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趙頤安眼神堅毅，“孃親放心，我會保護大哥，等你和爹爹回來。”

  趙舟言同樣不甘示弱，“我也會保護弟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