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蘇相如的接近，她只覺得檀香味道越發濃郁，她輕手輕腳翻牆而過，院子裡清淨冷寂的彷彿沒有人。

  但是她確實清晰的聽見正廳裡傳來篤篤的木魚聲。

  這裡一個丫鬟都沒有，花草樹木也凋零慘敗，可見它主人的枯寂心境，蘇相如下意識放輕唿吸。

  生怕打擾了這方小天地的安靜。

  “我說了，除非有朝一日你遭了報應，否則我絕對不會從這裡出去！”

  正在蘇相如想要去接近正廳的時候，卻陡然傳來一陣嘶啞悲憤的斥責，她瞬間停住腳步，找了個假山躲藏起來。

  緊接著，孫翰林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你是我的妻妹，也是我的正妻，如何就不能理解我？你的姐姐也知道我曾經做過的那些事，不還是與我琴瑟和鳴麼？”

  “我的姐姐……哈哈……她也是遭了報應！明明知道你是怎樣的偽君子真小人，卻始終替你維持著形象，就連我嫁過來，也是她臨死前不住的對我說，你是真君子。”

  “否則，你以為我們家兩個姑娘，憑什麼都要嫁給你孫家人？”

  那聲音雖說悲怒，卻沒有多少歇斯底里的意思，只有一股心如死灰的味道。

  蘇相如心跳加快，她下意識靠近些許，想要看看能不能聽得出孫翰林到底做了什麼事。

  但很可惜，孫翰林跟屋子裡的人似乎已經進行過很多次這種爭論，當片刻的緘默過後，孫翰林嘆了口氣，吱呀一聲開啟門。

  蘇相如連忙躲回假山後面，只聽孫翰林惋惜道：“正妻的位置我始終為你留著，王氏再如何也只是個妾室，孫家還需要你來掌管內宅。”

  然而回應他的卻始終是平靜冷淡的頌佛聲。

  等到孫翰林離開院子之後，蘇相如才轉出身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緊閉房門，轉身離開了這個院落，既然知道這裡有秘密，等她準備更充分再過來，也許能得到更多。

  “姐姐、姐姐你在哪裡……”

  正當蘇相如翻牆而出的時候，不遠處卻聽見孫瑾若帶著一群婦人尋找她的嘈雜聲音。

  蘇相如沒急著出去，而是找了個地方躲藏起來。

  她看著孫瑾若帶著那群婦人，往原本她應該在的地方的相反方向走去，她便偷偷的跟在這群人身後。

  孫瑾若滿臉焦急，眼底的笑意卻遮掩不住：“方才姐姐說要見朋友，讓我先離開一會兒，我才走開的，怎麼這時候卻不見了人影？”

  “如娘說了去見誰沒有？”

  趙周氏完美成為捧哏，接下話頭。

  孫瑾若臉上露出猶豫神色，囁嚅道：“我、我答應了姐姐，不能說的，不然她的名聲就毀了……”

  她雖然沒有說蘇相如要去見誰，但這副神態就等於告訴了婦人們真相：

  那趙家的兒媳婦多半是去見姦夫了！否則怎麼能讓孫家的小姐露出這副表情？

  就在眾人想要寬慰孫瑾若，並從她嘴裡聽到更多蘇相如不貞的話時，突然有個婦人指著不遠處的灌木叢間，那裡探出一截素白的人體。

  孫瑾若也驚唿一聲，連忙讓人叫來侍衛把那人拖了出來，才剛看清楚是誰，一眾女眷紛紛側開頭。

  蘇相如愣了片刻，旋即滿心怒火。

  被拖出來的人正是一絲不掛的陳大夫，他此刻緊閉雙眼昏迷不醒，但是這副樣子已經足以坐實姦夫的名頭了。

  蘇相如隨便想想就知道，這一定是孫瑾若把陳大夫打暈丟在這裡。

  孫瑾若一邊遮著自己的臉，一邊難為情的說道：“怎麼不見姐姐，只看見她的朋友呢？來人，去找找姐姐，別讓姐姐受驚了才好。”

  “不急著去找人，先把這個男人弄醒了再說，光天化日之下弄成這副樣子，真是不知廉恥！”

  孫王氏發話。

  當即就有侍衛從一邊的湖裡打出一桶水，狠狠地潑在陳大夫的身上。

  正值秋日，一盆冷水潑上來，陳大夫又未著寸縷，很快就悠悠轉醒。

  “哪來的姦夫，還不快把那賤人在哪裡說出來！”

  趙周氏看陳大夫甦醒，一馬當先衝上去抽了陳大夫一個耳光。

  原本還有些迷煳弄不清情況的陳大夫當即醒轉過來，聽了趙周氏的話，他馬上就弄明白了現在的處境。

  陳大夫一張白淨臉頰漲的通紅。

  他看著孫瑾若，想到了自己被打廢了雙手的師哥，他很清楚，只要自己願意栽贓陷害蘇相如，那麼他就能完好無損的離開，最多就是名聲受損，可是名聲又不值幾兩錢。

  然而，陳大夫腦海卻想到蘇相如救治的夏伯，他咬牙搖搖頭，目光明亮而堅定的看向孫瑾若：

  “是孫小姐請我上門診斷，也是孫小姐讓我在這裡等候的。”

  “至於其他人，我一概不認識，倘若當真要說，我只能說出孫小姐的名諱。”

  孫瑾若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小大夫竟然敢在這種時候反過來潑她髒水，又驚又怒：

  “你胡說八道，那天我明明看見你跟姐姐結伴行走，倘若不信，這裡還有我的義母作證！”

  “就是，那日我就懷疑你跟如娘有姦情，今日一看果然如此，你們一對姦夫淫婦倒講究，現在還在護著那個小賤人！”

  陳大夫咧嘴一笑：“可是今日我只看見了孫小姐，沒看見什麼如娘不如孃的，幾位夫人莫不是弄煳塗了？我是接了孫小姐的帖子才來的。”

  “打，給我打！打到他老實為止！”

  孫瑾若怒不可遏，當即就要讓侍衛拖走陳大夫往死裡打，就在這個時候，蘇相如站了出來：“妹妹，你不是讓我在你母親那裡等著你嗎，為什麼現在來這裡找我？”

  “趙夫人，我方才並不曾看見你，你去哪裡了？”

  孫王氏當即否認，她說的也是真話，但是蘇相如卻笑了笑，指向方才她跟孫瑾若路過的院子，一字一句：“就是那邊，難不成孫家的兒女不是認正妻做母親。”

  “而是把小妾當成母親麼。”

  蘇相如神情無辜，孫王氏陡然變了臉色，看向孫瑾若的目光裡也少見帶上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