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夫人,回家
五千石糧食,所帶將士幾乎全軍覆沒,一樁樁一件件,擱在旁人身上乃是重罪。
到八皇子身上,便成了輕飄飄的罰俸祿與禁足,就跟開玩笑似的,皇帝到底偏心兒子。
旁的也就罷了,獨庭前杖責二十這一條,不至於讓康德帝的私心顯得太過。
不過能與北疆和談成功,眾人皆鬆了口氣,短期內不必起戰事,乃大慶之福。
和談一事敲定,趙驚寒未在北疆多留,當日領兵趕回雁門關,一路歸心似箭。
早在半月前,他就得知雁門關發生地動,然他身負重任,無暇顧及。
好在董成後來遞來訊息,說蘇相如一切安好,讓他安心處理和談一事,他方放心。
他領兵回雁門關這日,董成在城門到將軍府的必經之路上掛滿燈籠彩鍛,可謂張燈結綵。
他更是帶人親自出門相迎,又在府中設接風洗塵宴,好不熱鬧。
然闔府的熱鬧,與明華院無關。蘇相如緊閉院門,說什麼都出席宴客。
清冷的明華院與燭火通明的將軍府格格不入,點著羊角燈的暖閣內,董卿卿把一應藥材、乾糧往蘇相如的行裝裡塞,恨不能把偌大的將軍府一併擱進去。
蘇相如好笑地看著她:“你心心念唸的寒哥哥回來了,不去看看?日後興許再見不到。”
雖是調侃之言,但也是實話,雁門關乃是邊關,無事誰會千里迢迢跑到這來。
“見他做什麼?不如幫姐姐收拾行李來得有意思,姐姐回京城可要時常想我。”
兩人心平氣和相處一月下來,董卿卿已然把她當做姐姐,也絕了對趙驚寒的心思。
她對趙驚寒的態度,本就是難得見如此清俊的男子,一時像見著稀罕的玩具罷了。
蘇相如從行李裡拿出一枚蝴蝶香囊,瞥見她的腰上也繫著一樣的,不禁失笑。
“我回京城後,你要記得我說過的話,不可再蠻橫欺人,要好好的知道麼?”
相對白眼狼小姑子,她可太喜歡董卿卿的好養熟,稍對她好些,她恨不得把心捧給你。
“唉,知道啦,姐姐都念過多少遍了?你沒說煩,我耳朵都聽得要長繭子。”
董卿卿探出腦袋看了眼窗外天色,壓低聲音道:“他差不多應當要來請姐姐,我先走了。”
說著少女就一熘煙鑽出暖閣,腳底抹油地從偏門跑出明華院,鬼鬼祟祟地甚是搞笑。
然蘇相如臉上的笑意維持不過一刻鐘,在正門方向響起敲門聲後淡去。
“如娘,是我。”男人一貫清冷的聲線帶上幾分晦澀,心裡好似藏著千言萬語。
他所喚之人久久不答,立於門外的趙驚寒輕嘆一聲,足尖輕點翻過院牆進入明華院。
“不得主人允許擅闖內院,這便是堂堂太師大人的教養?”站在廊下的女子冷聲開口。
趙驚寒聞言輕笑,步履輕盈地走向她:“你夫君姓趙,你如何成了董府的主人?”
蘇相如鄙夷地睨著他,雙手環胸坐於身後的官帽椅上,幾乎是咬牙切齒道:“不好意思,我改嫁了他人,至於趙姓夫君,早在不久前死了,乃斷橋墜河而死。”
這丫頭,是暗戳戳罵他過河拆橋呢。
男人走到心心念唸的妻子跟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如娘莫氣,為夫來接你回家,路上再向你好生解釋可好?”
他的語氣幾近哀求,堂堂一國太師,何等威武的人物?到夫人面前卻是一再小心。
“呵,解釋?”蘇相如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你未免把我看得太煳塗,我固然明白你這麼安排的用意,但不代表我就要原諒你,回京的行裝我已收拾好,走罷。”
蘇相如漠然起身回屋,月奴正對所有包裹做最後的檢查:“夫人,都收拾好了。”
她面色有些猶豫地看向另一堆物件:“這些都是阿真姐姐的東西,奴婢不敢擅自做主。”
她走時什麼都沒有帶,一應物品仍放在住處,蘇相如淡淡瞥了眼,眼底沒任何波瀾。
“丟了吧。”
清冷的三個字飄在刺骨的寒風裡,教人聽著不禁打了個哆嗦。
趙太師離開雁門關的隊伍浩浩湯湯,因皇帝急召,隊伍稍做休整就匆忙趕回。
京城八皇子府內,朦朧月色下,冗長的迴廊上一道身影迅速走過,走向府邸深處。
“蘇大人,許久不見。”
紫檀木製成的床榻上,八皇子懶懶地趴著。
他不過微微抬眼,眼底柔光如水,縱然蘇大人同為男子,也不得不說其清逸。
蘇啟海恭敬地向八皇子拱了拱手,諂媚一笑:“不知殿下叫臣來所為何事?”
蘇家與八皇子一黨私下早有勾結,兩人也不廢話,直接進入正題。
李則憲自枕下拿出一本單子遞到他面前,嘴角微揚:“還請蘇大人先過目。”
今日他的態度這般柔和著實難得,蘇啟海將信將疑接過單子,就見頁首寫著“禮單”二字。
禮單一共十頁,從頭到尾寫得滿滿當當,皆是八皇子府給出的聘禮。
“八皇子,這……”他自詡心思通透,在官場上遊刃有餘,此刻卻不明李則憲的意思。
“蘇家二小姐正值待嫁之齡,此前我們兩府亦有共結連理之意,本王已命人看過日子,十日後就是良辰吉時,這是本王給蘇小姐的聘禮,不知蘇大人意下如何?”
雖說兩家之前都有說親之意,但蘇相如夫婦與八皇子交惡,蘇家就沒再提。
如今朝中後起之秀迭起,蘇啟海的地位已被危及,他說不著急是假。
在這個節骨眼上與八皇子結親,對蘇家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他自是欣喜無比。
“殿下當真?婚事不能兒戲,定下可就不能反悔。”蘇啟海話雖如此,手卻拿著禮單不放。
他想沾八皇子的好處,又恐對方反悔,他這點心思,李則憲看得一清二楚。
“自然當真。”他笑吟吟說著,眼底卻無一絲笑意,“明日本王就著人去蘇府下聘。”
“臣明日便於府上靜候王爺佳音。”蘇啟海捏緊手中的禮單,笑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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